王一博夹了一筷子鱼，鲜嫩入味，又尝了菜心，火候正好，脆嫩清甜。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对面正慢条斯理喝汤的男人。

　　“肖总，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带了点惊奇。

肖战抬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恕我提醒你，已经下班了哦。”

　　王一博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有点怀疑肖战是不是双重人格，他是怎么做到上班、下班两种人格的？难道他完全不记得今天他俩在公司发生冲突的事？

　　他假笑了下，“肖哥。”

　　肖战满意了才回答他的问题，“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做得多了就会了。”

“这可不是‘做得多了就会了’的水平。”王一博又舀了一勺番茄炒蛋，酸甜适中，鸡蛋嫩滑，“得有天赋，或者专门学过？”

肖战放下汤匙，顿了顿，语气很平常地说，“没什么天赋，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家里没人给我做饭，时间长了也就学会了做饭。后来上大学，家里出了点事，学费生活费得自己挣，在学校后厨帮过工，也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

他说得轻描淡写，王一博却听得愣了一下，他印象里的肖战，是从总公司空降、能力出众、举止得体的年轻高管，带着点距离感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去，他忽然想起上次争论时，肖战对预算和风险那种近乎苛刻的审视，是不是也跟这段经历有关？

“那很不容易。”王一博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出这么一句。

“都过去了。”肖战笑了笑，是真的笑，虽然很淡，但眼角有了细微的弧度，让他整张脸瞬间柔和了不少，“现在反而觉得是种技能，至少饿不着自己，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他反过来问王一博，“你呢？平时下班都怎么解决？”

“我？”王一博耸耸肩，有点不好意思，“外卖，或者楼下便利店，要不然就回家吃。我的厨艺……一言难尽，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还是经常煎糊的那种。”

“没想过学学？”肖战又给自己盛了碗汤。

“太麻烦了，一个人，凑合就行。”王一博扒了口饭，随口道，“而且我觉得做饭挺费时间的，有那功夫我宁愿多睡会儿或者打局游戏。”

肖战不置可否，只是说，“自己做的，到底干净些，也合自己口味。”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做饭延伸到别的，聊起大学时代的趣事，聊起肖战喜欢但没时间看的某部冷门电影，甚至聊了聊这座城市里几家不错的咖啡馆。没有一句提到工作，没有预算，没有方案，没有争执。

王一博惊讶地发现，抛开“空降总经理”和“难搞上司”这层身份，肖战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聊天对象。他见识广，思维清晰，但又不刻意卖弄，偶尔还能接住王一博抛出的无厘头梗。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愉快。

吃完饭，王一博主动要求洗碗，被肖战以“我家厨房我负责善后”为由赶到客厅沙发休息。他听着厨房传来的流水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和亮起的城市灯火，心里那点因为工作而产生的芥蒂，好像也被这温热的饭菜和轻松的对话融化了不少。

至少，不谈公事的时候，肖战这人还挺好的，哦对，他还很细心，从他对珺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收拾停当，肖战擦着手走出来，王一博也起身准备告辞。

“今天多谢款待，菜真的特别好吃。”王一博真心实意地说。

“你喜欢就好。”肖战送他到门口，随口道，“下次想改善伙食，欢迎再来，冰箱里东西不多，但做几个菜还行。”

这邀请来得自然又随意，王一博看着他，灯光下，肖战的眼神平静，不像客套。

“行啊。”王一博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许多，“那我可就惦记上了，下次我来带酒。”

“好。”肖战点头，帮他拉开门，“晚安。”

王一博没回家，反而下了楼，他打算去小区门口水果店买点水果。

　　走出公寓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王一博深吸了一口气。回望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他心里莫名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场始料未及的晚饭，似乎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至少，周一再去公司面对肖战时，他恐怕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把他看作一个“可恶的空降兵”了。

　　他在水果店精挑细选了几样水果，买了两份，其中一份是给肖战的，总不能白吃一顿。

　　走到他住的那栋楼附近听到了肖战正在打电话的声音，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躲到了隔壁单元门旁。

　　“张医生，我的情况你了解，他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了，不虽然是我爸，但我真的管不了他，我不想管。他生病，我出钱，这已经是我能为他尽孝的全部了。”肖战声音冷漠，“如果他执意去死，他就让他去吧，张医生，我希望下次接到您的电话不再是因为他吵着闹着要出院。”

　　肖战挂了电话，几步走到长椅上坐下，夹在指尖的烟放到唇间重重吸了口。

　　王一博很惊讶，没想到肖战居然还抽烟，他和肖战近距离接触过，从未在他身上闻到一丝一毫的烟草味。

　　从刚才偷听到的电话能猜到肖战和他家里的关系不怎么好，他撇着嘴，肖战这人看起来不像那种不孝顺的人。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一定是肖战的父亲或者父母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他这么说，这么做。

　　等肖战踩灭了烟，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走远了王一博才走出来，望着他的背影，等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了王一博才转身回家。

　　他买给肖战的那份水果到底是没送出去，他犹豫过，要不要把水果放在他门口，又觉得不合适，要是放在门口不就等于告诉肖战自己刚才下楼了，甚至等于告诉肖战，我知道你的秘密了。

　　这个险他可不想冒，拎回家自己吃吧。

　　第二天一早，肖战亲自打电话通知王一博，总公司同意了他的方案，运营周期两周，如果达不到预期立即砍掉。

　　王一博兴奋之余又认定了肖战有病，昨晚吃饭时还和风细雨的，今早又恢复到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冷酷老总。

　　真是让人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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