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设计中心只剩肖战一人。

他坐在工作台前，“荆棘”胸针的设计图摊开在桌子上，铅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信息：

【赵已确认你状态不佳，瑞丰明晚有高层会议，大概率要行动了。】

发件人：王一博。

肖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刚发出去，设计中心的门就开了。苏曼妮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肖设计师，还没下班呢？我刚才路过楼下餐厅，想着你可能忙得都顾不上吃饭，顺便带了点吃的上来。”

肖战放下手中的笔：“谢谢，我不饿。”

“哎呀，别逞强了。”苏曼妮将食盒放到桌子上，然后自顾自地打开盖子，“都是一些清淡的菜，快尝尝。我说一博也真是的，今天在会上那么说你，我都看不下去了。”

肖战平静地看着她：“苏小姐找我，不只是为了送饭吧？”

苏曼妮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我就是专门过来看看你的。肖战，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工作？”

肖战：“什么意思？”

苏曼妮叹了口气：“王氏这趟浑水太深了，一博现在压力很大，赵启明虎视眈眈，董事会又分为了两派。你夹在中间，很容易成为他们争夺利益的牺牲品。今天你也看到了，一博为了稳住局面，随时都可能舍弃你。”

她说得很诚恳，眼神甚至带着关切。

肖战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苏小姐，五年前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意外，你知情吗？”

苏曼妮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有点慌张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发生意外，我怎么可能知道？跟我又没关系。”

“是不是真的只是意外，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肖战直视着她的眼睛，“苏小姐，我不管你和王一博有什么过往，也不管王家和你家存在什么交易，但请你记住——”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肖战了，你们玩的那些把戏，我看得懂，也接得住。”

苏曼妮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肖战拿起桌上的食盒塞回到她的手里：“饭就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苏曼妮咬了咬嘴唇，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彻底消失，肖战才摊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演戏真累，比通宵画图还累。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坐直身体，重新握笔准备画图。笔尖落在纸上，画出来的却不是设计图，而是一个简单的男人轮廓。

画完，他盯着草图看了很久，然后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王一博发来的信息：

【你的手腕有伤，不要用力过度，记得抹药膏。】

这次，肖战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铺了张白纸。

再次落笔，画出的是荆棘缠绕玫瑰的草图，刺很尖很利，但花却开得很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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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王氏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王一博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假方案的最终版。明天，这份文件就会通过“特殊渠道”流到瑞丰珠宝的手里。

他在赌，赌赵启明的贪婪，赌瑞丰的急切。也在赌肖战对他的信任，赌他们之间碎过的那颗心，还能不能重新跳动。

窗外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的灯火。

他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着锁屏上那张肖战的照片，好一会儿才拨通陈默的电话：“从明天开始，派人24小时保护肖战，别让他发现，但必须确保他安全。”

陈默：“是，总裁。”

挂断电话，王一博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除了文件，还有一个小丝绒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是他送给肖战的那对铂金袖扣的另一枚，边缘同样有磕痕。

他还给肖战一枚，自己留下一枚，像是藏了一个不敢触碰的梦。

他把袖扣取出来握在掌心里，金属棱角硌着皮肉生疼，但想起肖战这五年所受的苦，想起他今天在会议室里颤抖的手指，独自在电梯里捂着眼睛的三秒钟，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再等等，等我把这些肮脏事都处理干净，等我把未来的路都铺平……我一定会把你重新追回来。”王一博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道，“哪怕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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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肖战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他睁开眼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林薇，便接了起来。

“肖先生，您看到新闻了吗？”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肖战因长时间睡眠不足，精神还有些混沌，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什么新闻？”

“瑞丰珠宝……他们今天凌晨发布了新系列预告，叫‘新生’。概念和设计元素和我们的‘余生’系列相似度极高。”林薇顿了顿，又道，“现在业内都在传，说我们的核心创意泄露了。”

肖战闻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平静道：“我知道了，先别告诉团队的其他人，正常上班。”

挂断电话，他靠在床头，目光望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看到有几只早起的鸟儿从高楼缝隙间掠过，翅膀划破了晨雾。

他起身走到窗边，用掌心贴向冰凉的玻璃。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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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王氏大厦设计中心。

肖战走进去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几个年轻设计师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他进来，立刻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眼神躲躲闪闪的。

林薇抱着平板走过来，嘴唇抿得发白：“肖先生，工艺参数已经调整好了，您要不要现在看看？”

“放我桌上吧。”肖战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通知大家九点开会，把手头的工作进度汇报一下。”

林薇欲言又止：“可是外面那些传言……”

“做好自己的事。”肖战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些，“其他的，不需要操心。”

看着林薇眼眶微红地转身离开，肖战闭了闭眼，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一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电脑屏幕上，邮箱图标显示着四十七封未读邮件。他点开最上面的一封，是某家行业媒体发来的采访请求，措辞委婉，但意图明显，希望他就“设计创意疑似泄露”事件发表看法。

肖战面无表情地将邮件拖进垃圾箱，接着点开下一封、再下一封......

大多数邮件内容相似：试探、质疑、或明或暗的打听。

他全部读完并删除，一个都没有回复。

工作台上，“荆棘”胸针的设计图摊开着。血玉的天然裂纹被他用红笔细致勾勒出来，金线的弧度调整了十七次才最终确定，碎钻的排列模拟了星图轨迹。

这张图纸他闭着眼睛都能复刻出来，每一处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而现在，这些倾注了心血的东西，正在被别人明目张胆地窃取、篡改、冠以新的名字。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撑住。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停，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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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钟，王一博在顶楼召开了董事会。

会议结束后，林薇脸色发白地凑到肖战耳边：“赵副总这是把责任全推给您了，说设计稿被盗都是因为您管理不善导致的。他们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找人背黑锅。”

肖战手上的动作一顿：“你觉得，他们是准备放弃我们了？”

“难道不是吗？王总都提出按合同条款执行了，只给了我们三十天的缓冲期。如果三十天后项目顺利完成，合约继续；但如果失败……”林薇的声音带了点委屈，“就会按违约处理，追究我们的责任。”

肖战抬头看向她：“不，他这是在争取时间。三十天，够了。”

林薇还是担心：“可是瑞丰的发布会定在下周五，比我们早了三天！到时候他们先发布，我们再做同样的概念，市场会怎么想？”

肖战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余生”系列完整的工艺分解图，这些图纸从未离开过他的电脑，连打印稿都只有一份，一直锁在工坊的保险柜里。

瑞丰拿到的那份“B方案”，是他和王一博精心准备的饵。有七分形似，却少了最关键的三分魂。那是一些藏在细节里的巧思，只有顶尖工艺师才能实现的微妙处理，可以让设计从“好看”变成“生动”的东西。

饵已经撒出去，鱼也咬了钩，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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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肖战没去食堂吃饭，而是来到工坊与苏老进行了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将肖战寄去的血玉样品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裂纹走向很自然，比人工雕琢更有味道。金粉的颗粒度可以再细一些，0.03毫米可以试试，填充的时候要注意树脂的温度，太高了会影响透明度。”

“好，我记下了。”肖战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来。

苏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小战，外面的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一些。别被那些杂音干扰，专心做你的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长不了。”

肖战握笔的手紧了紧：“谢谢苏老。”

苏老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爷爷要是还在，也会说同样的话的。那老头倔了一辈子，认准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这脾气，像他。”

视频挂断后，肖战独自坐在工作台前，看着散落在台面上的工具：锉刀、镊子、放大镜、调色盘，还有那一小碟刚刚研磨好的金粉。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金粉表面洒下一层细碎的光尘。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祖父还在世的时候，他总爱蹲在祖父的工作台旁边，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何将不起眼的石头变成精美的饰品。

祖父常说：“玉不琢，不成器。人也是一样，不受磨，不成才。”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磨难，是人生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