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萧彻攥着那方白玉镇纸的指尖泛了白,惊雷过后的余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垂着头,不敢去看书桌后那人的神色。
空气里的檀香混着墨香,此刻竟透着几分让人窒息的滞涩。
“捡起来吧。”顾渊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像是方才那镇纸坠地的声响,不过是风吹过窗棂的寻常动静。
萧彻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镇纸放回案头,指尖刻意避开了那个刻着的“柳”字。他站直身子时,后背已浸出一层薄汗,方才仓促一瞥的字迹,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与破庙里柳深案头那方旧砚台的刻痕,隐隐有几分相似的笔锋。
是巧合吗?
他忍不住抬眼,飞快地扫过顾渊的脸。烛火跳跃,将对方的眉眼映得明暗交错,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落在北境舆图上,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王爷,属下告退。”萧彻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顾渊没应声,只是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舆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萧彻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内的烛火与檀香,也隔绝了那份让人揣度不透的压迫感。
雨丝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萧彻打了个寒颤,方才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心跳却依旧快得离谱。
他沿着抄手游廊往住处走,廊下的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光影明明灭灭,像是他此刻纷乱的心思。
柳深……顾渊……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一个是破庙里煮茶论世的隐士,一个是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摄政王,怎么会有相似的字迹?又怎么会有刻着“柳”字的镇纸?
萧彻脚步顿住,想起这些日子柳深的种种提点——那些关于朝堂纷争的预判,那些关于北境局势的剖析,精准得不像一个困在破庙里的闲人该有的见识。还有那日柳深叮嘱他“不可让顾渊知晓二人往来”的郑重,现在想来,竟处处透着蹊跷。
难道……
一个荒诞却又让人心头剧跳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萧彻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不可能,柳深那般温和淡然的性子,与顾渊身上的冷冽疏离,简直判若两人。
可那方镇纸,那相似的笔锋,又该如何解释?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鬓角,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脖颈。萧彻定了定神,攥紧了拳头。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查清楚。
他转身,借着廊下灯笼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书房的后窗。窗纸被雨水打湿,朦朦胧胧地映出里面的烛影,他屏住呼吸,贴在窗棂上,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竟与记忆里柳深在檐下煮茶时,偶尔发出的叹息,有几分重合。
萧彻的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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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