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脆响,旧时光书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肖战拎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跨进门,包底蹭过门槛,带出几粒沾着晨露的尘土。他反手将门推上,没锁,只是虚掩着——这个时辰老巷里行人稀少,书店的生意大多集中在午后和傍晚,老板把店全权交给他打理后,他便养成了清晨不锁门的习惯,既方便早起的熟客进来避雨歇脚,也让穿巷而过的风能自由进出,吹散书架间积久的墨尘。
帆布包被放在柜台后的矮凳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两袋平价挂面、一小罐咸菜、几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有一本封面卷边的经济学相关的报纸合订本。
肖战弯腰将粮油归置到储物架最下层,馒头放在通风的窗台上,合订本则被他随手放在柜台的显眼位置,上面还夹着一支磨得光滑的自动铅笔。
比起从前在工地上扛钢筋、搬水泥的日子,守着这家几十平的小书店实在算得上轻松。不用耗尽全力跟重活较劲,腰杆也舒坦了不少,只有阴雨天会隐隐犯疼,从抽屉里摸出两张膏药贴上,熬上小半天就能缓解过来。穿上围裙,肖战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先拿起墙角的扫帚从书店深处往门口清扫,木质地板的缝隙里嵌着些许纸灰,他便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抠出,指尖蹭得发黑也不在意。接着踮着脚伸直手臂,用鸡毛掸子扫过顶层书架,扬起的细尘在晨光里飞舞,他屏住呼吸等灰尘落定,再拿湿抹布顺着木纹擦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肖战底子本就不差,早年没辍学的时候,成绩在班里始终是中上等,一手毛笔字更是被老师夸过有灵气,后来是家里突遭变故成了孤儿,才不得不放下课本扛起生活的重担。
日复一日的整理与清扫,让原本略显杂乱的书店变得井井有条。靠窗的藤椅小桌被他收拾成阅读角,泛黄的格子布铺在桌面上,缺角的陶瓷茶杯摆在角落;靠墙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文学、历史、教辅、杂志按类别分区,每排书架旁都贴着他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清秀,引得不少来借书的学生忍不住夸赞;柜台后的储物架上,米面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后院的小厨房虽小,却足够他煮些清淡的饭菜果腹。
闲暇时分,肖战便倚在柜台边翻书看报,他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很多生僻字都要翻出压在柜台下的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页一页地啃。书店本就兼卖各类报纸,每天清晨都会有报贩送来新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对其中的财经报道格外感兴趣,那些晦涩的经济术语和市场分析,他读得磕磕绊绊,却总忍不住反复琢磨,手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疑问和摘抄。有时候店里的新报纸看完了,他就想起仓库里还堆着些旧报纸,回住处的时候特意翻找出来,抱着厚厚的一摞抱回阁楼,每天晚上就着昏黄的台灯看到深夜,遇上看不懂的段落,便折上角做标记,第二天再找机会慢慢琢磨。
让人意外的是,自从肖战接手书店,生意竟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以前店里鲜少见到年轻面孔,如今每天午后,都有成群的初中生和高中生结伴而来,或是借书,或是办卡,或是坐在阅读角里安安静静地写作业。肖战总是耐心地帮他们找书,解答他们关于书籍的问题,偶尔还会提醒埋头刷题的学生记得抬头歇歇眼睛。老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不仅给肖战涨了工资,还在彻底摸清他的能力后,放心地将店铺全权交给他打理。
这天午后,书店里的学生渐渐散去,肖战正整理着归还的教辅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老板,他连忙接起:“叔,您那边玩得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爽朗的笑声:“好得很!我跟你婶子现在在海边呢!小战啊,书店交给你,我们是一百个放心,你看你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都比以前红火多了!我们打算再玩半个月,店里的事你就全权做主,不用事事跟我们报备!”
肖战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您放心玩吧,店里有我呢,肯定不会出岔子。”
“哎,好小子!”老板的声音透着满意,“工资我已经给你涨了,等我们回来,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挂了电话,肖战心里轻快了不少。老板不在店里,他反倒少了几分拘束,整理完学生归还的书籍,便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翻着财经报纸打发时间。
来南城的日子不算短了,肖战的活动范围却始终没超过附近几条街巷。他偶尔会听见路过的学生聊起南城舞蹈附中,知道那所学校在城西区,从书店过去要跨大半个城。他不敢往那个方向走,不敢靠近那所学校半步,更不敢去见王一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指尖还沾着打扫书架时蹭上的灰渍,一股强烈的自责便涌上心头——
他如今这般窘迫,连自己的生活都堪堪维持,又能给那个少年什么?他给不了王一博平坦顺遂的未来,甚至连一个安稳的依靠都算不上,或许不打扰,才是对那个少年最好的成全。
就在这时,书店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进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红楼梦》,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小伙子,我这书脊断了,你能帮我修修吗?这是我老伴留下的,舍不得扔。”
肖战立刻站起身,接过书仔细翻看。书脊确实断了,书页松散,有些地方还沾着水渍,看得出年代久远。“阿姨,能修的,您明天来取就行。”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
老太太连连道谢,又跟他聊了几句,说自己就住在附近的老巷里,经常来书店看书,以前老板在的时候她就常来,现在换了肖战,觉得这孩子更踏实。肖战笑着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手里却下意识地摩挲着书脊,想起以前在仓库里,王一博的课本被老鼠咬坏,他也是这样,用浆糊一点点把书页粘好,再用两块木板压住,等晾干了再还给少年,少年总会抱着他的胳膊,甜甜地喊“哥你真厉害”。
送走老太太,肖战重新坐回柜台后,却没再看报纸,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他想起仓库里的日子,那时候条件艰苦,王一博练舞的地方只是一个逼仄的角落,他搬来两块旧木板当练功垫,自己则坐在一旁,一边揉着因为早年干重活而发疼的腰,一边看着少年跟着手机视频压腿、下腰。少年总是很拼,经常练得满头大汗,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却从不喊疼,只是累了就靠在他怀里,蹭着他的肩膀撒娇:“哥,我饿了,想吃你煮的面条。”
那时候的面条很简单,清水煮面,加点盐和葱花,偶尔能奢侈地放个鸡蛋,王一博却吃得格外香,还会把碗里的鸡蛋夹给他:“哥,你也吃,你干活累。”
肖战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赶紧把盒子放回抽屉里,合上抽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财经报纸。他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铅字,目光在那些涨跌曲线和市场分析上停留。
同一时刻,南城舞蹈附中的练功房里,音乐声铿锵有力。
王一博穿着黑色练功服,扶着把杆,反复练习着跳跃动作。右腿的护具紧贴着皮肤,质地坚硬,却能很好地保护他受伤的膝盖。每一次起跳,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感,细密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王一博,你的脚踝发力不对,这样很容易受伤。”康复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教鞭,轻轻敲了敲他的脚踝,“再试一次,注意重心下沉,用大腿发力带动小腿,落地时脚尖先着地,缓冲冲击力。”
王一博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跳。这一次,他刻意按照老师说的去做,重心下沉,大腿发力,起跳的高度比之前高了一些,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冲击力,疼痛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这个感觉,多练几次,形成肌肉记忆。”
王一博没有休息,而是继续练习。他知道,自己比别人落后太多,右腿的旧伤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训练时期,想要在舞蹈上闯出点样子,就必须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他扶着把杆,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跳跃、旋转、下腰,每一个动作都拼尽了全力,汗水浸湿了他的练功服,贴在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遮住了他眼底的执拗。
练功房里的其他同学都在休息,坐在地板上喝水、聊天,只有王一博还在坚持。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他也太拼了吧,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
“听说他是转学生,以前腿受过伤,好像是为了什么目标,才这么拼命的。”
“肯定是想在明年的舞蹈大赛上拿名次呗,听说那比赛含金量很高,能拿到奖的话,以后升学都能加分。”
议论声不大,却还是传到了王一博的耳朵里。他充耳不闻,依旧专注地练习着,眼神锐利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舞蹈。他想起肖战,想起那个在仓库里陪着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人,想起他离开时说的那些话,心里的执念便愈发坚定。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跨越所有阻碍,找到肖战,告诉他,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重逢的希望。
中午休息时,王一博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偷偷保存的肖战的侧脸,背景是仓库门口的桂花树。照片是他在十八岁生日那晚拍的,那时候肖战还在他身边,还会温柔地摸他的头,还会为他煮长寿面。他指尖划过屏幕,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知道肖战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起过他。他只知道,肖战一定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和他一样,在认真地过着当下的每一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妈妈发来的信息,问他中午想吃什么,让司机送饭过来的时候顺便带给他。王一博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少放点糖。”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想起前几天晚上,王爸爸特意推掉应酬,陪他坐在客厅里看舞蹈比赛的录像,还笨拙地给他分析动作的优缺点;想起王妈妈会在他练舞回来晚了的时候,留着一盏暖灯,桌上永远温着一碗热汤。
这些细碎的温暖,一点点填满了他心里的空缺,让他和父母之间的隔阂,渐渐消散,感情也越来越醇厚。
傍晚时分,练功房的夕阳把王一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换好衣服走出校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正笑着朝他挥手。上车后,后座的王爸爸放下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一瓶温热的牛奶:“今天练得累不累?腿还疼不疼?”
王一博接过牛奶,鼻尖漫过一丝暖意,摇了摇头:“不累,老师说我今天的动作进步了。”
王爸爸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却让王一博的心里,暖烘烘的。
而此时的书店里,肖战关了店门。老板不在,他不用急着赶回阁楼,便沿着老巷慢慢往前走。老巷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行人的脚步声。他走到巷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凉白开,然后无意识地朝着城西区的方向挪了几步,又猛地停住脚步。
跨大半个城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和王一博之间。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胸腔里堵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些关于少年的回忆,在晚风里飘来荡去。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照亮了他眼底的落寞。
他想起以前在仓库里,他和王一博也经常这样,坐在路边,看着过往的车辆,聊着未来的梦想。王一博说,他想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蹈家,想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跳舞,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他说,等他成功了,就带着肖战离开仓库,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肖战的眼眶红了,他赶紧别过头,看向路边的绿化带。绿化带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桂花已经开了,香气四溢,和仓库门口的桂花香一模一样。他停下脚步,站在桂花树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仓库,回到了那个有王一博陪伴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回忆里,手里的财经报纸还没看完,店里的账目还没整理,日子总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阁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肖战点亮昏黄的台灯,坐在旧书桌前。阁楼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从仓库抱回来的旧报纸,他随手抽出一张,摊开在桌面上,借着灯光慢慢研读,遇到晦涩的地方,就翻出字典查词,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书桌的抽屉里,除了那个小盒子,还放着一小袋桂花干,是他去年秋天和王一博一起在仓库门口捡的,晒得干干爽爽,满是甜香。他打开袋子,拿出几颗桂花干,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驱散了心底的酸涩,也让他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眼前的报纸里。
夜深了,城市里的灯火渐渐稀疏。王一博坐在自家书房的书桌前,写完了最后一道文化课习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王妈妈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早点休息。他回了一句“知道了妈”,然后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他猜想着,那些暖黄的光点里,一定有一盏是肖战住的地方,正亮着灯陪他熬过这漫长的夜。
书店里,肖战翻完最后一页旧报纸,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吹进来,拂动了他的头发。他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沉静而安稳。
书房里,王一博拉上窗帘,转身走向卧室。路过客厅时,他看到王爸爸和王妈妈还在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温馨的家庭剧,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格外和睦。他轻轻走过去,说了一句“爸妈,我去睡觉了”,王妈妈笑着应了一声,还嘱咐他盖好被子。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张肖战的侧脸照。
他们都在时光里,为了彼此,努力成为更好的人。而这份跨越距离的牵挂,这份未曾言说的思念,终将在岁月的沉淀中,汇聚成照亮重逢之路的光。
周末有点忙,没来急更新,今天补上
王一博:我要见我哥
大大:还早,现在你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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