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青少年舞蹈大赛开幕前一周，南城的天空总是蒙着一层灰蓝色的云，像极了赛前压抑的氛围。舞蹈附中的练功房里，王一博的训练强度已达顶峰，汗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板上聚成小小的水洼，舞鞋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密集得像急促的鼓点。他正在打磨决赛的收尾动作——一个空中转体三周接单腿落地，陈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着计时：“再快0.3秒，落地重心再稳一点，这个动作就能成为你的杀手锏。”

王一博点点头，抹了把额角的汗，重新站回起始位置。肌肉的酸痛早已成了常态，膝盖的旧伤在高强度训练下隐隐作痛，可他眼神里的光却越来越亮。距离大赛只剩七天，距离他能站在最高点让肖战看到的目标，只剩最后一步。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夺冠后要在采访里提一句“桂花的香气”，那是只有肖战能听懂的暗号，让他知道自己从未放弃。

可这份滚烫的期待，在一个傍晚被骤然打碎。

那天训练刚结束，王一博的父母就来了练功房，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父亲脸上没有往日的温和，带着几分郑重，母亲的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笑意。

“博博，来，介绍一下。”父亲招手让他过去，声音低沉，“这位是纽约顶尖现代舞学院的招生办主任，特意来南城找你的。”

王一博愣住了，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看父母，满脸茫然：“找我？我没申请过国外的学校啊。”

男人上前一步，递过一份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笑容温和：“王一博同学，我们关注你很久了。去年你在全国中学生舞蹈邀请赛的表演，让评审团印象深刻。这次是破格给你发的offer，全额奖学金，还有专属的导师团队，下个月就能入学。”

王一博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摇头：“我不去，下周还有全国大赛，我要参加比赛。”

“比赛可以下次再比，但这个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父亲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和你妈查了很久，这所学校是全世界舞者都梦寐以求的殿堂，去那里深造，你的眼界、你的功底，都会有质的飞跃。”

“可我不想去。”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练功房的地板，扫过墙上贴着的大赛赛程表，“我准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次比赛，我要让……我要让一个人看到我的舞台。”

“我们知道你舍不得。”母亲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紧，“可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膝盖的旧伤，国内的医疗条件和康复资源，比不上国外。这次去读书，我们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最好的运动医学专家，一边学舞，一边治伤，两全其美。”

又是“为你好”。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王一博的心里。他想起当年，肖战也是用类似的口吻，说着“为你好”，然后把他推开。现在，父母又用同样的理由，要他放弃近在咫尺的梦想。

“我是不是又成了负担？”王一博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呢喃，眼底翻涌着委屈和不甘，“当年他说我拖累他，现在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守着这个比赛，是在拖累你们的安排？”

“胡说什么！”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放柔，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动作里满是心疼，“你是我们的儿子，怎么会是负担？我们只是不想看到你困在南城这个小地方，不想你因为伤病，将来后悔一辈子。你知道吗？为了争取这个名额，我和你妈跑了多少趟北京，托了多少关系？”

王一博愣住了。他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母亲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的执拗，一点点松动。他知道，父母从不是会逃避的人，家里的生意遇到过好几次危机，他们都是咬着牙扛过来的，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不是要逼他走，是真的想给他最好的未来。

陈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去吧，孩子。这个机会确实难得。你的舞台，不止在南城，更在全世界。等你学成归来，有的是机会站上更大的赛场。”

那晚，王一博在练功房待到了深夜。他一遍又一遍地跳着那个收尾动作，直到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他从储物柜里拿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肖战留下的味道。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妥协，是因为他看懂了父母眼底的期盼，看懂了他们藏在“为你好”背后的爱。

第二天，舞蹈附中的公告栏里，贴出了一则通知——本校学生王一博，获纽约顶尖现代舞学院破格录取，全额奖学金，自愿放弃本次全国青少年舞蹈大赛。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炸开了锅，人人都在羡慕这个少年的好运，却没人知道，他心里的遗憾有多沉。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印着王一博名字的通知，心里五味杂陈。他掏出手机，给远在国外的老友发了条消息：“帮我照顾好那孩子，他的膝盖，麻烦多费心。”

与此同时，旧时光书店的灯光，在暮色里依旧温暖。肖战正趴在桌上刷题，面前堆着厚厚的成人高考复习资料——他报了南城大学成人教育的经济学专业，每天书店打烊后，都会学到凌晨。林晓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红笔，时不时给他圈出几道重点题。她是南城大学的在校生，暑假没事就来书店帮忙，顺便给肖战补习。

“你看这个宏观经济的调控手段，成人高考每年必考，你得把这几个要点背死。”林晓雅指着资料上的重点，“你最近模拟考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照这个势头，考上南城大学肯定稳了。”

肖战看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满是感激。自从决定考成人大学，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每天拼命啃书本，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能有底气，站到王一博面前，跟他说一句迟了多年的对不起。

“谢谢你，晓雅。”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跟我客气什么！”林晓雅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刷了刷，“对了，跟你说个事，那个舞蹈附中的王一博，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冲冠热门，他被国外的顶尖舞蹈学院破格录取了，放弃比赛出国深造了！太牛了吧！”

肖战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抢过林晓雅的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天才舞者王一博追梦海外，放弃大赛开启新征程》。下面配着一张王一博的照片，少年站在练功房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神明亮，像极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着“哥哥”的小孩。

“什么时候的事？”肖战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今天早上的消息啊，学校都发公告了。”林晓雅感慨道，“真羡慕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好的机会。对了，下周末的比赛，我们还去看吗？”

肖战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每周五下午，躲在梧桐树后看到的那个清瘦身影，想起报刊亭里那张登着王一博名字的报纸，想起自己偷偷许下的心愿——等考上大学，就去见他。

可现在，他走了。

去了遥远的异国他乡，隔着千山万水。

从那天起，肖战每天下午都会提前关店，跑到南城舞蹈附中的校门口。他躲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盯着练功房的大门，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

第一天，他等到天黑，练功房的灯灭了又亮，只有几个留校的学生进进出出。

第二天，依旧是空荡的门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七天，大赛开幕的前一天。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把肖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练功房的大门缓缓关上，最后一盏灯熄灭，心里的那点希望，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王一博是真的走了。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肖战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存了多年，却从未敢拨打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终究还是缓缓放下。

他对着练功房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一路顺风。”

口袋里的复习资料被风吹得翻了页，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那是他为了靠近王一博，拼命追赶的痕迹。

而此刻，远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王一博正靠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件蓝色衬衫。他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里默默念着一个名字。

肖战，等我回来。

等我带着全世界的星光，回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