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醋王吃醋

五月的午后，阳光正好。靖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张小凡正捧着一小包桂花糕，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真的给我？”他仰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侍卫。

侍卫林青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嗯，我娘做的，多带了些。想着王妃您爱吃甜……”

“谢谢！”张小凡接过油纸包，凑近闻了闻，桂花香混着蜜糖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你娘手艺真好！”

林青的脸微微发红：“王妃要是喜欢，我下次再带。”

“那多不好意思……”张小凡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的。

两人正说着话，谁也没注意到凉亭外不远处，那道墨青色的身影已经站了许久。

谢允面无表情地看着凉亭里的场景。

张小凡捧着桂花糕，笑得一脸灿烂。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对梨涡衬得格外明显。那个叫林青的侍卫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谢允眯起眼睛——不足三尺。

太近了。

近得让他觉得刺眼。

他看见张小凡咬了一小口桂花糕，满足地眯起眼，然后仰头对林青说了句什么，林青也跟着笑了。

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清脆又愉快。

谢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花园。

当晚，张小凡正趴在桌前，美滋滋地计算这个月的收入。

桂花糕真好吃，林侍卫人真好，王府的工钱真高……他一边想，一边在记账本上写下今日的进账：“九月十五，常规拥抱两次，共收入六两。备注：王爷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拥抱时抱得特别紧……”

刚写到这儿，房门被“叩叩”敲响。

张小凡以为是送热水的丫鬟，随口道：“进来吧。”

门开了。

谢允站在门外，一身墨青常服，神色冷淡得像是结了层霜。

张小凡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王、王爷？”他慌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谢允走进来，随手关上门，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记账本上。

张小凡下意识想挡，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僵在原地。

“今日，”谢允在桌边坐下，指尖轻叩桌面，“你都做了些什么？”

“啊？”张小凡愣了愣，“就、就是日常那些……早上给您请安，上午在书房练字，下午……”

“下午呢？”谢允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下午……”张小凡莫名有些心虚，“在花园散了会儿步，然后、然后就回来了。”

“哦？”谢允挑眉，“散步的时候，遇见谁了？”

张小凡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知道了？看见他和林侍卫说话了？

“遇、遇见林侍卫了。”他老实交代，“他给了我一些桂花糕，是他娘做的……”

“然后呢？”

“然后……就说了几句话。”张小凡越说声音越小，“就是谢谢他，夸他娘手艺好……”

谢允盯着他，许久没说话。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张小凡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王爷为什么问这个？难道是因为他和侍卫说话，觉得他失了王妃的身份？还是要扣钱？

“王、王爷，”他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谢允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在桌上。

张小凡凑过去一看，头皮发麻——那是他们当初签的契约，厚厚一沓，他到现在都没完全看完。

“附件八，”谢允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乙方行为规范。”

他抬眼看向张小凡，一字一句念道：“乙方在合同期间，需保持行为端庄，不得有损甲方声誉之举。包括但不限于：与异性或同性的非必要亲密接触、私下收受他人赠礼、未经报备的对外社交……”

每念一条，张小凡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我没有……”他急急辩解，“林侍卫是王府的人，不是‘外人’，桂花糕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就是普通的吃食……”

“普通吃食？”谢允冷笑，“若是有人往里下毒呢？”

张小凡噎住了。

“若是有人借此散布谣言，说靖王妃私收侍卫赠礼，行为不端呢？”谢允继续逼问。

张小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按照合同，”谢允合上契约，“你今日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

张小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违约……要赔钱吗？要赔多少？他攒的那些银子够不够？

“不过——”谢允话锋一转，“念在你是初犯，可以从轻处理。”

张小凡眼睛一亮：“怎么处理？”

谢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深意：“今晚，我要对你进行‘全天行程审查’。你必须如实汇报每一个时辰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如有隐瞒……”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扣光本月工钱。”

张小凡倒抽一口凉气。

扣光工钱？！那娘的药钱怎么办？！

“我说！我全都说！”他立刻表态，“从早上起床开始说吗？”

“嗯。”谢允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准备听。

于是接下来半个时辰，张小凡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整天的行程。

“辰时二刻起床，洗漱用了半刻钟，用的是王爷上次赏的茉莉香皂……”

“巳时在书房练字，写了五十个大字，写坏了两张纸……”

“午膳吃了三碗饭，厨娘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我多夹了两块……”

谢允起初还听得认真，到后来嘴角开始微微抽搐。

这小傻子……连自己吃了几碗饭都要汇报？

“……下午未时三刻去花园散步，遇见了扫落叶的刘嬷嬷，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凉亭，看见林侍卫坐在那儿，他就给了我桂花糕，我们说了大概……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他说他娘身体好了些，我说替我谢谢他娘，然后我就回来了……”

张小凡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谢允：“就、就这些了。”

谢允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和他，单独在凉亭里待了一盏茶的时间。”

张小凡点头。

“聊了他娘的身体。”

“嗯。”

“还收了人家的礼。”

“……是。”

谢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张小凡后背发凉。

“很好。”谢允站起身，“按照合同附件八第七款，乙方因行为不当造成甲方潜在损失的，需进行‘补偿性服务’。”

张小凡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什、什么服务？”

谢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拥抱。”

“啊？”

“三十息。”谢允伸手，“作为你今天行为不当的补偿。”

张小凡愣了愣——就这？他还以为要扣钱或者罚跪什么的。

“不愿意？”谢允挑眉。

“愿意愿意！”张小凡赶紧点头，主动上前一步。

谢允的手臂环上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拥抱是“治疗”，是“练习”，虽然也很近，但总隔着一层“公事公办”的意味。

可今晚这个拥抱，带着明显的惩罚性质。谢允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张小凡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张小凡发顶，呼吸拂过耳畔，温热又沉重。

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比平时更浓烈，更……具有侵略性。

张小凡的手不知该往哪放，最后只能轻轻抓住谢允的衣襟。

一息，两息，三息……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可数到十就开始乱了。谢允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沉稳有力，却又好像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的体温很高，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

二十息……

张小凡开始觉得头晕。不是难受的那种晕，而是一种轻飘飘的、踩在云端的晕。雪松的气息熏得他意识模糊，整个人软在谢允怀里。

二十五息……

谢允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里。张小凡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低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三十息。

时间到了。

可谢允没有立刻松手。

他又多抱了五息，才缓缓放开。

张小凡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谢允扶了他一把，指尖在他腕上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技术还是太差。”谢允退后一步，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抱的时候身体僵硬，呼吸紊乱。明天开始，加练拥抱。”

张小凡还晕乎乎的，只能点头：“好……”

谢允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又停住脚步。

“还有，”他背对着张小凡说，“以后不准再收别人的东西。”

“……是。”

“不准再和别人单独说话超过半盏茶时间。”

“……是。”

“更不准——”谢允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张小凡愣住了。

这个要求……好像有点奇怪？

但他不敢问，只能乖乖应下：“知道了。”

谢允这才开门离去。

房门关上，张小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烛火摇曳，映着他茫然的脸。

他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王爷一定是怕他“接私活”。

对，一定是这样。王爷花钱雇他当王妃，他要是和别人走得太近，收了别人的礼，那不就是变相“接私活”吗？王爷生气也是应该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小凡心里踏实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记账本上写下今晚的记录：

“九月十五晚，补偿性拥抱三十息（实际三十五息）。备注：王爷今天很生气，因为我收了林侍卫的桂花糕。他可能是怕我‘接私活’？我以后要注意，只能赚王爷的钱。”

写到这儿，他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小字：

“王爷抱得很紧，比平时紧很多。他的心跳有点快，可能是气的？不过拥抱三十息没扣钱，好像……赚了？”

写完，他吹熄蜡烛，爬上床。

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谢允指尖的温度。

又想起那个几乎让人窒息的拥抱。

张小凡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

“明天要好好练拥抱……不能再惹王爷生气了。”

而书房里，谢允正站在窗前，看着张小凡房间的烛火熄灭。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截细瘦手腕的触感。

太瘦了。

得多喂点。

还有……

他想起张小凡对林青笑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以后，那样的笑容，只能对他一个人。

这是合同规定的。

谢允理直气壮地想。

虽然合同里根本没写这一条。

但他说有，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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