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把背包一甩,走出“旧时光”咖啡馆的时候,阳光正卡点打在巷子口的砖墙上——这光影构图,妥妥朋友圈九宫格C位预定。
他没挤地铁,反手就开启了“步行模式”,仿佛身体自带慢镜头滤镜。路过修鞋铺,大爷已经收摊走人,只剩一把空椅子孤零零守着门口,像极了等不到主角回眸的群演,连BGM都写满了“意难平”。
便利店玻璃门自动滑开,冷气扑脸,但他脚底生根,愣是没踏进去一步——那地方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刷出隐藏剧情:没有穿黑卫衣的NPC递来糖果,也没有人用拉花给他整出“情绪具象化”的神操作。
回到家,钥匙转两圈,“咔哒”一声,推门进屋。屋里黑灯瞎火,只有城市余光从窗外渗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几道灰白线条,像极了人生进度条卡在99%动不了。
外套挂上挂钩,动作迟缓得像是加载中。书桌上的青瓷笔筒还在原地站岗,旁边堆着一堆撕到怀疑人生的剧本草稿,电脑屏幕黑着,宛如一块沉入海底的情绪墓碑。
他看都没看它一眼。
洗漱时牙刷在嘴里干转,脑子却在无限循环上午的画面:许淮低头拉花的样子,手指稳得不像做咖啡,倒像在给量子计算机校准参数;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奶泡,画得比小学生美术作业还潦草,可偏偏一口下去,嘴角自动抬升15度——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一个写了八年剧本的老笔杆子,居然被一杯奶泡精准击穿情绪防线?
吐掉泡沫,对着镜子擦脸,顺手推了推眼镜。镜子里的男人眼角有点细纹,表面还算体面,但眼神飘得像刚从一场没写完的大结局里逃出来,连灵魂都在加载缓冲。
躺上床,手机显示23:15。闭眼,试图启动“睡眠.exe”。结果越想睡越清醒,脑子里直接开启多线程运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楼下车子碾过减速带的“咚”、隔壁空调外机吭哧两声又熄火……这些平时根本不存在的声音,今晚全开了高保真环绕立体声。
翻身,脸埋枕头。
就在意识即将进入“已读不回”状态的一瞬,脑子里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叮——欢迎收听《人生慢半拍》,我是今晚的主持人。】
他猛地睁眼。
不是耳机漏音,也不是手机自动播放——这声音直接从颅内上线,清晰平稳,带着电台主播专属的温柔语调,仿佛有人坐在他脑壳里开了一场私人直播。
背景音乐缓缓响起,一段无名钢琴曲,旋律简单,却莫名让人想起下雨天窗边发呆的那个自己。
他不动,连呼吸都压成静音模式,生怕一出声,幻觉就下线。
主持人继续播:“今天是节目第一期,感谢你准时收听。我们先来复盘你的今日情绪波动时刻。”
秦昭盯着天花板,悄悄掐了下耳垂——确认自己还在线。
“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旧时光’接过第二杯咖啡时心跳加快0.8秒,体温上升0.3度,属于轻微兴奋反应。触发原因是:一位陌生人用巧克力酱,准确还原了你笔下角色的情绪状态。”
他屏住呼吸。
“上午十一点零二分,你离开咖啡馆前曾犹豫是否回头,最终放弃。这个动作背后,藏着对‘关系延续性’的隐性期待,以及对‘主动表达可能被拒’的心理防御机制。”
喉咙发干。
“接下来,进入‘城市夜话’环节。今晚播放一段虚构录音,内容来自一位匿名听众的深夜独白。”
停顿两秒,钢琴淡出,环境音切入:远处车流,风声低语,还有隐约的咖啡机蒸汽声——细节拉满,沉浸感爆表。
接着是一个陌生男声,语气平静如Wi-Fi信号满格:
“我总在便利店遇见一个人。他改剧本时会把眼镜推到鼻尖,像在跟文字掰手腕。每次都坐靠窗位,点同一款美式,加一份浓缩。删稿狠得像在清内存,整段整段地删,删完又盯着空白文档发呆。我想告诉他,他的烦恼很有趣。”
秦昭整个人僵住。
这不是梦。
也不是大数据杀熟。
那是他。完完全全的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全被录下来,还做成“城市夜话”公开放送。
他想坐起来,身体却被按在床垫上,像被系统强制待机。
脑子里的声音继续推进:
“最后,是一封来自听众‘Z’的来信。”
他又屏住了呼吸。
“Z说:我注意到那个人最近变了。以前他只删不写,现在开始边删边记笔记。他笑的次数多了半次,虽然还是藏在眼镜后面。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他知道——有人在认真看他的挣扎,而且觉得那很珍贵。”
声音落下,钢琴曲重新响起,渐弱至无声。
“感谢收听《人生慢半拍》,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秦昭猛地从床上弹起,动作太猛,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滑落,掉进床单褶皱里,镜片朝下,像一只合上的眼睛,进入了飞行模式。
他没立刻去捡。
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口,像极了游戏加载时的倒计时。
他低头看着那副眼镜,忽然想起小时候写作文,母亲批改时总会在错字旁画个小圆圈,不骂也不催,只是轻轻标出来,等他自己发现。
现在的他,就像躺在那张作文本上,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用声音画了个圈。
他知道那不是幻听。
细节太准了。时间、地点、行为模式、小动作……没人能编得这么具体。更离谱的是,“Z”的来信竟然提到他“笑的次数多了半次”——他自己都没数过!
他伸手把眼镜捡起来,轻轻放在枕边,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某种脆弱的平衡。然后缓缓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睁眼望着天花板。
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角投下一小道微弱的光痕。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广播内容。
谁在观察他?
怎么观察的?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才收到推送?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23:32。距离广播结束才两分钟。他点开录音软件,按下录制键,对着空气说:“如果这是某种测试,请说明规则。”
说完,等了十秒,点击停止,回放。
只有自己的声音。
他关掉软件,把手机反扣在胸口,继续躺着。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跑另一个剧本——
主角是个编剧,某天晚上突然收到一档只对自己播出的私人电台节目,内容全是他的私密日常。他试图溯源,却发现所有线索指向一个不存在的广播站。随着节目持续更新,他逐渐意识到,真正的听众从来不是他,而是那个躲在暗处、记录他一切的人……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太狗血了。观众肯定不信。
可问题是,现在他自己都不太信眼前发生的事。
他又想起许淮说的话:“你们这行挺难的。”当时语气平淡,可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难道他也知道些什么?
不可能。他们才见第二次。
除非……这节目早就开始了,只是他一直没收到通知?
他回想过去几天:熬夜改剧本、失眠、在便利店反复删改同一场戏——那些时刻,脑子里有没有闪过类似的声音?好像没有。至少他不记得。
可万一有呢?
万一他早就错过了前几期?
他坐起身,想去书桌拿笔记本记下刚才的内容,又停下来。
不能告诉任何人。
直觉告诉他,一旦说出来,这声音就不会再来了。就像小时候藏在抽屉里的漫画书,只要被大人发现一本,剩下的就全会被收走。
他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广播说“明天同一时间再见”。
那就等等看。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超自然现象。但他信细节。而刚才那段广播,每一个字都踩在他的生活实线上。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真有这么一档节目,专门播放关于他的事……
那“Z”是谁?
是路人?是熟人?还是某个一直默默看着他的人?
他忽然想到便利店那个偷拍他们的女孩。她举着手机,眼睛发亮,嘴里嘀咕“好磕”。会不会是她写的信?可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语气不会这么沉。
或者是咖啡馆老板?店员?路过的顾客?
一个个面孔在他脑子里闪过,又被逐个排除。
最后,只剩下那个穿黑卫衣的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扯了一下。
荒谬。他居然在用写剧本的方式推理现实。
可这就是他活了二十八年的办法——把真实世界拆解成情节,给每个人安排动机,给每个动作找伏笔。
但现在,轮到他自己成了被观察的角色。
这种感觉……怪异得让人坐立难安。
可又有一点点暖。
像冬天夜里,发现自己其实没锁门,屋里还留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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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