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玩啊一博！别老在那儿坐着了！多没劲啊！”

　　远处几个少男少女嬉闹一片，光着膀子的男孩几乎人人都搂着一个或两个身材姣好、妆容精致的女孩。

　　两相对比，王一博独自坐在遮阳伞下就显得孤单多了。

　　“你们先玩，我过去说两句。”陈鹤之拍拍自己身边嫩模的腰，坐到王一博身边的躺椅上：“你怎么个事儿？不会是想肖战呢吧？”

　　“是啊——正想着呢。”王一博幽幽地说。

　　他望着远处的海面，墨镜盖住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哈？”陈鹤之真是不习惯他这么坦诚：“那要不我帮你查查他。看看他喜欢什么，你投其所好嘛。追求真爱不丢人，放心吧哥，我不笑话你。”

　　“不用你查。”

　　“天都快黑了，带什么墨镜啊？不会是哭了吧？”陈鹤之调笑。

　　“乐意。”王一博懒得跟陈鹤之说话似的，每句话都惜字如金。

　　陈鹤之真是觉得自己跟表哥越来越没共同话题了。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对方。

　　王一博的手机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来电铃声从默认的苹果提示音换成了他听不懂的交响乐。

　　虽然爸爸是音乐学院院长，陈鹤之是一点都没遗传到音乐细胞。他一听这玩意就头疼。

　　王一博接起电话，叫了一声：“爸爸。”

　　就这一声，陈鹤之下意识地收起自己四仰八叉的坐姿，腰板挺得老直。好像现在姑父就在跟前似的。

　　王一博听了少说得有五分钟，才闷闷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听了五分钟，说：“知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到……知道了爸爸。好的，谢谢您。”

　　直到王一博挂了电话，陈鹤之觉得自己腰都痛了：“姑父要回燕市？”

　　“嗯。”

　　“什么事啊？”

　　“爷爷状况不太好。”

　　陈鹤之反应了两秒，马上掏出手机：“那我预约商务机，几点钟比较合适?”

　　王一博点点头，起身往回头，给管家发了个消息现在开始给他收拾行李：“明早七点出发。”

　　过了年，海市的天气反倒冷下来，连续几天气温降到零下。

　　肖战迈下车，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了一个照面。他裹紧自己的大衣和围巾，低头朝着歌剧排练厅走。

　　鲍蕤回燕市后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位置，开始用心接手自己家公司的业务，听说是要筹备着上市，所以忙得顾不上来打扰肖战。

　　这一个月就是肖战难得的安生日子。

　　他工作日上班，周末就来帮闵哲宣扒乐队，自己顺便也把那个曲子顺了下来。这段时间闵哲宣的进步肉眼可见，连肖战眼光这么高的人，现在对他也是只有夸赞。

　　排了一个月，曲子的四个乐章终于扒了个百分之九十。

　　他就这样每天三点一线，有条不紊，甚至还在上课的间隙完成了论文终稿，进入投稿阶段。

　　“你看今天微博热搜了吗？”

　　“看了，王绪安院士逝世那个？”

　　“不是……你没看到吗？卢晓冬塌房了，你老公啊。”

　　“侬说他哦，我早就换老公啦。”

　　现在时间还早，两个女孩还在走廊里吃零食聊天。看到肖战过来，赶紧双双起身：“肖老师，来这么早。”

　　“你们好。”肖战笑着打招呼：“没事，你们继续休息，我要去主任办公室。”

　　说完他右拐进了电梯间。

　　各系主任的和院长的办公室就在排练厅的楼上，肖战敲门进去发现徐院也在里头。

　　“徐院、顾主任。”

　　徐院长看着是刚要走，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提着外套。见肖战进来热络地挽住对方拍了拍肖战的肩膀：“正好，肖老师来了。我还有个会，那就小顾你跟肖老师讲一下好吧。”

　　“好的院长，您放心。”

　　他有什么事需要院长亲自安排的吗？肖战摸不着头脑，被主任客客气气地请进去，连珍藏的普洱茶都泡上了。

　　“让我去参加现代音乐节？”

　　肖战迟迟没反应过来主任刚才说了什么。他才第一年教书，让他带队去燕市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上次在海南，徐院对你印象很深刻。再加上我听说胡教授的曲子一直都是你带着小闵在排，这次音乐节上正好要演出胡教授的曲子。”

　　主任指了指肖战：“你来指挥。”

　　“那个曲子一直都是哲宣在扒，为什么不让他指挥？我虽然指导他，但是这个曲子他是费了不少心思的。我认为他可以胜任。”

　　“小闵下个月去意大利呀。你不知道吗？而且这件事已经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也很赞同你带队过去的。”

　　闵哲宣好像确实跟肖战说过要去意大利比赛的事。

　　“你跟乐队也磨合过，这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参加现代音乐节，就要在燕市呆半个月。

　　这个选择出现在肖战面前开始，他平静的内心，不知怎么又开始激荡。

　　他在怕什么？因为那点没影的事，难道一辈子不敢去燕市了吗？

　　都将近两个月过去了，王一博再没有联系过他。兴许人家早就忘了他是哪号人了呢。

　　刚进三月，肖战带着学生落地燕市。都说北方是没有春天的，他也这么觉得。燕市的春天确实比海市的冬天还要冷些。

　　赶在午饭前，安置好学生，下午央音给的排练时间是三点到六点。

　　这边地段好，排练室自然也紧俏。行程排成这样是照顾着别的学校也能有机会排练，可以理解。

　　时间紧迫，所以直到他带着学生排练完，再安排学生去食堂吃晚饭。忙完一天从学校出来就已经七点钟，日落西山。

　　肖战没什么胃口。

　　他口味刁，食堂和盒饭是一口都不乐意碰。一忙起来也经常忘记吃饭。正打算着是不是直接回酒店休息，鲍蕤的电话打了进来。

　　鲍蕤是早就知道他要来燕市的。

　　这段时间这小孩也稳重了许多，说起来肖战还挺欣慰的。对鲍蕤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他觉得总归人不坏，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做不成情侣，以后当弟弟相处也是一样的。

　　“肖哥，你忙完了吗？我刚下班，晚上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们好久没见了，我特别想你。”

　　肖战看看腕表：“那你来吧，我在长椿街路口等你。”

　　“好嘞，我离那也近，但是估计也要二十分钟。”

　　说是二十分钟，其实也没过多久。一辆天蓝色的库里南停在肖战跟前，车牌很是靓丽。车窗下落，鲍蕤冲他灿烂一笑：“肖哥！上车上车！”

　　真是好久不见，鲍蕤精神面貌改善了许多。起码穿衣风格简直大变样，从西海岸直接跨步到中式小少爷了。像模像样地穿着一件盘扣黑色刺绣西装，头发也是自习抓过的，怪隆重。

　　“你这是刚下班？这一身蛮帅的呀。”肖战笑着取笑他。没忍住，摸了摸鲍蕤上衣的面料。

　　挺合身的，还真像那么个样子。

　　“这不是为了见你嘛。好看吗这一身？我提前一个月定制的。”

　　这么一弄，很有当大人的样子了。

　　“挺精神的。”肖战评价道：“快走吧，这会儿突然有点饿了。”

　　他也不问鲍蕤去哪吃，鲍蕤这个孩子别的不行，就是会吃。原先在海市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些肖战都不知道的店都是鲍蕤探索出来，再带着他去的。

　　车子开进二环，周围的街景从高楼变成胡同巷子。鲍蕤开着这么大的车也不怕剐蹭，一头扎进胡同里，没想到里面居然大有乾坤。

　　他把车停进四合院里，进了大门，就是院子里的假山池塘。鲍蕤领着肖战进了里间，迎面就是一扇约莫十米长的苏绣屏风。

　　“这里面有家餐厅，一天就接待一桌。我提前好久就预约了。”

　　“那我今天要是没空怎么办？”肖战问。

　　“我把这一周的晚餐都包圆了，你肯定不会每天都没空吧。”

　　说实话，这样的用心还是超出了朋友范畴。肖战和鲍蕤坐在茶桌前，现在还没到上菜的时候。

　　鲍蕤熟练地开始烧水泡茶。古朴的装修还有黄花梨的桌椅，再加上鲍蕤这一身衣服。足见他是用了十足十的心思准备这顿饭。

　　“我看你瘦了很多。”肖战说。

　　“是吧？我现在每天下班都去健身。”

　　“嗯，效果很好。”

　　他们三两句得聊着，肖战茶喝完了两杯。窗外庭院里，月亮映在翻着波纹的水面上。

　　他问：“你朋友们最近都怎么样？”

　　“我朋友？”鲍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奥你说你上次在海南见的那些吗？你上次见了王一博和叶磬乘吧？他俩最近都挺忙的。奥……对，王一博爷爷上个月刚去世。正赶上他爸爸换届，简直不得了。”

　　“老爷子也算是殚精竭虑为了他们的家族，走之前还不忘了推自己儿子最后一把。可能这就是鼎盛家族的气运吧。”

　　俗话说：三代为富，四代为阀，五代六代成世家。一个强盛的家族掌握巨大财富和资源之后，再想谋求发展就是看运，看机缘。

　　他们王家现在也算是登上天梯了。更可怕的是有王一博这个来势汹汹的继承人顶在后面，能再保这鼎盛趋势不下五十年，甚至他都有可能再向上迈一个台阶。

　　光是想想，王家这未来运势就耀眼得可怕。

　　现在，人家是真正踩在他们所有人头顶上的人物了。而这样的人，今年也才不过22岁。

　　“王一博我现在也没机会见他了。”鲍蕤说起这个，感慨良多。

　　他本身连叶磬乘那个圈子都没什么资格挤进去，他们愿意带着他玩儿，也就是顺便。要不然，他连见王一博一面都没机会。

　　“他爷爷去世了？”肖战没以为自己再听到王一博的消息首先会是这种。

　　“你不知道吗？上个月都上热搜了。奥也对，你也不知道他就是王院shi的孙子。”

　　“我确实……不怎么关注这个。”肖战笑笑，也说不上现在自己是什么情绪。

　　胸闷，嗓子眼堵得慌。

　　他迫切地产生出一种欲望，之前也有过，却都没有现在强烈。

　　他正在跟王一博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吹着同一阵风。

　　“肖哥，怎么感觉你今晚情绪不太高，是不是累了？”

　　“是有点乏。”肖战撑着头，望着窗外的池塘，有几只大红色的鲤鱼，在月色里翻出水面来：“咱们喝点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