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压在写字楼顶端,设计部的灯却亮得执拗,穿透暮色时,在玻璃幕墙上映出一片冷白的光。
温阮趴在铺满图纸的长桌上,指尖捏着支银灰色精准笔,笔杆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她反复在屏幕与图纸间比对,屏幕光映在圆溜溜的眼睛里,瞳孔里清晰映出那处被篡改的星空纹理——不仅把深空蓝改成了浅灰,连核心的星点排布参数都动了手脚,1:3.7的密度被改成1:4.2,看似只差0.5,却足以让远距离观看时出现肉眼难辨的视觉断层。
“不对劲。”她低声呢喃,指尖划过触控板放大细节,指腹蹭过冰凉的屏幕边缘。这份提交稿是下午小李转交的,说是“按沈总要求最终核对无误”,可她亲手敲定的参数,绝不会出现这种违背基础视觉原理的低级偏差。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雪松冷香,混着点跨国会议后的疲惫气息。温阮没回头,直到一杯温热的草莓奶昔被轻轻放在桌角,杯壁凝着的水珠滴落在图纸边缘,晕开一小圈淡蓝的痕——那是她刚不小心蹭在纸上的墨渍。
“还在忙?”沈彻的声音低沉温柔,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刚结束三个小时的越洋会议,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低调的机械表——是温阮留学时用第一笔设计稿费给他买的,表盘边缘已经磨出细微的光泽,他却戴了三年没换过。
温阮抬头,梨涡浅浅勾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沈总,你看这里。”她指尖点在屏幕上,指甲修剪得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我原始设计里星点密度是1:3.7,提交稿改成了1:4.2,远距离看会断层的。”
沈彻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清冽的薄荷味。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比对,眉峰渐渐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这份稿子是谁最终审核的?”
“小李。”温阮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却藏着点不耐,“下午他送过来时,说你已经过目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迟疑的脚步声。小李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到沈彻也在,脚步猛地顿住,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躲闪着,不敢直视两人。他穿着公司统一的浅灰色工装,后背洇出一小片汗湿的痕迹,领口扣得死紧,像是想藏住什么,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即便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也难掩那份莫名的燥热。
温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底的共情力瞬间捕捉到一股复杂的情绪——不是工作失误后的紧张,而是混杂着恐慌、心虚,还有一丝被胁迫的无助,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扯得人喘不过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是那副软乎乎的模样,声音裹着点软糯的尾音:“李哥,麻烦过来一下好不好?我有点看不懂这个参数改动,你能帮我解释解释吗?”
小李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他快步走过来,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是谢先生下午过来,说和沈总商量过的,说是……更符合市政项目的落地要求,施工起来更方便。”
“谢砚辞?”沈彻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碴似的寒意,“我什么时候同意让他碰公司的核心设计稿了?”
小李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温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小李的问题,是谢砚辞用了某种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做了手脚。
她起身,走到小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的工装,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像是块紧绷的石头。“李哥,你别害怕。”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他的肩,“是不是谢砚辞威胁你了?你说实话,沈总不会怪你的,我们也不会让你家人受委屈。”
共情力清晰地感知到,在她说出“家人”两个字时,小李心头的恐慌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即又被一丝解脱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温设计师,沈总,对不起!是我没用!”
他慌忙放下文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下午谢砚辞来公司,说他和你是老朋友,还掏出手机翻出我女儿幼儿园的照片,说要是不按他的要求改参数、不瞒着这事,就让孩子在学校‘不好过’。我……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照做了!”
温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梨涡彻底消失,眼底淬着点冷光。谢砚辞倒是越来越没底线了,偷设计稿不够,还敢拿无辜孩子威胁人。她能感知到小李此刻的愧疚和恐惧,那是发自内心的无助,没有半分虚假。
“这事不怪你。”沈彻的声音缓和了些,但眉峰依旧蹙着,“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陪陪孩子。”他转头对门口扬声吩咐,“陆舟,带李哥去财务室,这个月奖金翻倍,另外安排两个人,24小时跟着李哥家人,确保他们安全。”
陆舟应声进来,恭敬地应了声“是”,递了张纸巾给小李,带着如释重负的他离开了设计部。办公室里骤然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风簌簌掠过图纸。
沈彻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眉间的褶皱,语气里带着点自责:“是我疏忽了,没料到谢砚辞会这么不择手段。”他原本以为,谢砚辞最多只是在投标会上耍些小聪明,没想到他竟然敢直接潜入公司,用威胁员工家人的方式篡改核心设计稿。
温阮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沈彻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些,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不怪你,是他太急功近利了。”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以为改几个参数,就能把我的设计据为己有?也太小看我了。”
她转身回到桌前,熟练地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调出原始设计稿的备份:“我早就料到他可能会耍花招,所以在原始设计里留了个后手。”她把屏幕转向沈彻,指尖点在一处星云纹理上,“除了专利保护的核心结构,我还在猎户座星云的边缘,藏了个微型水印。”
沈彻凑近细看,只见她拖动鼠标放大两百倍,一片密密麻麻的星点中,一个极小的“阮”字清晰可见——用同色系浅蓝勾勒,笔锋里带着个独有的小弯钩,那是她从小练书法养成的签名习惯。“水印和纹理完美融合,不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就算放大了也只会以为是星点排布。”温阮笑着说,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还是你想得周到。”沈彻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发顶,“那现在怎么办?直接把水印和小李的证词交给招标办?”
“不急。”温阮关掉放大界面,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狡黠更浓了,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猫,“他既然这么想偷,我们不如就顺水推舟,让他偷得更彻底一点。”她舀起一口草莓奶昔,递到他嘴边,勺沿还挂着颗鲜红的草莓果肉,“沈总,要不要再陪我演一场戏?”
沈彻张嘴接住,甜腻的奶昔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她指尖残留的草莓香。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笑着点头:“你想怎么演,我都陪你。”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他篡改设计稿的直接证据,还有他和阮星眠勾结的实锤。”温阮嚼着奶昔里的草莓果肉,语速轻快却条理清晰,“小李这边只有口头证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谢砚辞指使的。我们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亲口承认。”
就在这时,沈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陆舟”的名字。他接起电话,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只是偶尔应一声“知道了”“盯紧点”“别让她跑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挂了电话,他看向温阮,眼底带着一丝冷意:“是阮星眠。”
“她又怎么了?”温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共情力隐约探到一股熟悉的恶意——尖锐、疯狂,还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绝望,正是来自阮星眠。
“陆舟说,她刚才偷偷溜进了公司地下停车场的备用机房,手里还攥着个U盘,像是想删什么东西。”沈彻解释道,“幸好我让陆舟加派了人手盯着她,现在已经把她拦下了。”
温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梨涡浅浅却没半点温度:“停职了还不安分,看来是真的想帮谢砚辞扫清障碍啊。”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外套,“走,我们去看看。”
沈彻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伸手拿起自己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快步跟上她的脚步,顺手帮她拉了拉外套拉链:“小心点,别让她碰你,她现在急疯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心啦,我可不怕她。”温阮回头冲他笑了笑,梨涡浅浅,眼底却带着点疯批的锋芒,“她要是敢耍花样,我当场就拆穿她,让她哭都没地方哭。”
地下停车场的备用机房门口,灯光昏黄,陆舟正带着两个保镖守在那里。阮星眠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点机房的灰尘,长发松松散散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泪痕斑斑的脸颊上,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到温阮和沈彻走来,她立刻扑了过来,想抓住沈彻的胳膊,却被保镖稳稳拦住。
“哥!你快救我!”她哭着喊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陆助理他们误会我了!我只是来拿我之前落在机房的发夹,他们就说我想搞破坏!”
她的模样楚楚可怜,不知情的人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但温阮看着她,心底的共情力清晰触到她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被发现后的恐慌,哪里有半分委屈,分明是气急败坏。
“发夹?”温阮走上前,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点冰冷的嘲讽,“阮星眠,你确定你是来拿发夹的?机房那种又脏又多灰的地方,你这么爱干净的人,会把发夹落在那里?”
阮星眠的哭声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温阮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能冤枉我啊!”她转头看向沈彻,眼泪汪汪地望着他,眼底满是哀求,“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来拿发夹的!是那种珍珠的,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个!”
沈彻的眼神冷得像冰,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阮星眠,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温度,“你说的珍珠发夹,上周已经被你自己弄丢了,还在沈家哭了一场。而且机房里除了服务器和线路,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把发夹落在那里?”
阮星眠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她根本就没什么发夹落在机房,只是想趁没人注意,用U盘删掉服务器里温阮原始设计稿的备份,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连找的借口都漏洞百出。
“说不出来了?”温阮笑着追问,眼底的嘲讽更浓了,“你是不是想删掉我原始设计稿的备份,让谢砚辞改得四不像的版本,成为唯一能提交给招标办的东西?”
“我没有!”阮星眠尖叫着反驳,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温阮姐,你别血口喷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设计稿!”
“不知道?”温阮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那你下午和谢砚辞在街角咖啡馆见面,他给你的那个牛皮信封里,装的是什么?是修改后的设计参数,还是机房的出入路线和服务器密码?”
阮星眠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哭声都停了。她没想到,温阮竟然知道她和谢砚辞见面的事!
温阮能清晰感知到她此刻的情绪——震惊、恐慌,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她满意地笑了笑,直起身,对沈彻说:“沈总,看来她是不会承认了。”
“不用她承认。”沈彻的声音冷硬如铁,“陆舟,把机房的监控调出来,还有停车场的出入记录、阮星眠的刷卡记录,一起交给安保部。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发律师函,告她非法入侵公司重要区域,意图破坏公司核心数据。”
“哥!你不能这么对我!”阮星眠哭喊着,挣扎着想要挣脱保镖的束缚,指甲都快嵌进掌心,“我是你表妹啊!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我!”
“外人?”沈彻的眼神冷得像刀,直直刺向她,“你做出这种背叛公司、帮着外人损害阮阮利益的事,就已经不是我沈家的人了。”他转头对陆舟说,“把她带出去,以后不准再让她踏入公司半步,也不准她靠近招标办和李哥的家人。”
阮星眠还在哭喊着,挣扎着,嘴里不停喊着“哥,我错了”“温阮姐,求你放过我”,却被保镖强行架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停车场的尽头,只留下一片令人不适的死寂。
温阮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阮星眠这一次,是真的没机会再作妖了。
“好了,别让她影响了心情。”沈彻走到她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拂开她脸颊的碎发,指腹蹭过她微凉的耳廓,“我们回去吧,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温阮点了点头,跟着他往电梯口走去。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有些昏暗,映得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
“对了,沈总。”温阮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苏小棠那边有消息吗?她不是说在收集谢砚辞挪用资金的证据吗?”苏小棠是画廊的员工,之前陆舟说她发现了谢砚辞挪用画廊资金的线索,一直在偷偷收集证据。
“刚收到陆舟转发的消息,她已经拍到了谢砚辞挪用资金的账单照片,还有他和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沈彻回答道,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法务部已经在核实证据了,很快就能拿到实锤。”
温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梨涡浅浅却带着锋芒。谢砚辞,阮星眠,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回到设计部,灯光依旧明亮,图纸整齐地铺在桌上,屏幕上的星空设计稿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温阮重新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沈彻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满是温柔和宠溺,伸手把那杯快凉了的草莓奶昔推到她手边。
“沈总,你说谢砚辞现在,是不是还在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温阮突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指尖还在敲击着键盘,似乎在修改什么。
“大概是吧。”沈彻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嗯。”温阮点头,转头看向他,眼底闪着坚定的光,像淬了火的锋芒,“我们得加快速度了。明天就是招标会预审,我们必须在预审开始前,拿出确凿的证据,让他彻底出局,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沈彻看着她眼底的锋芒,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紧紧包裹着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有我在。”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或者你的设计。”
温阮的心尖微微发烫,能清晰感知到他话语里的真心和在乎,那是毫无保留的守护。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笑着点头:“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设计部的时钟滴答作响,指向了深夜十一点。温阮靠在沈彻的肩膀上,看着屏幕上的设计稿,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她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硬仗,但只要有沈彻在身边,她就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一切风雨。
这场针对设计稿的暗战,已经到了收网前的最后一步。而谢砚辞和阮星眠,还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他们布下的陷阱,只等着明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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