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暮色漫到街角时，肖战正骑着刚买的电动车拐进小区巷口。银灰色的车身擦着路边的梧桐影滑过，比起从前挤地铁的奔波，晚风扑在脸上都多了几分轻快。这是他转正后的第三个月，省吃俭用攒下的钱，没添别的物件，先换了这辆代步车，每天能早十分钟到家，还能顺路捎点新鲜蔬菜。

车筐里装着刚买的猫粮——是前晚回家时，在单元楼门口捡的那只小橘猫用的。当时小家伙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沾着泥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冲着他“喵呜”叫的那一声，软乎乎的，瞬间戳中了肖战心底最软的地方。他把猫抱回家，用温水慢慢洗去毛上的脏东西，吹干后才发现是只圆脸蛋的橘猫，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肖战盯着它看了半晌，想起很久以前，王一博总念叨着要养只猫，名字都想好了叫波波，于是干脆也给这只小猫取了这个名字。

波波调皮得很，刚熟悉环境就开始在家里上蹿下跳。一会儿扒拉肖战摊在桌上的经济学笔记，一会儿抱着他的裤腿荡秋千，夜里还会跳上床，蜷在他的枕边打呼噜。空旷的小单间，因为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忽然就有了烟火气。

林晓雅来蹭饭的频率，也随着波波的到来直线上升。她今年也进了实习期，工位离肖战的公司不远，每天下班都踩着点往他这儿跑，美其名曰“投喂波波”，实则是冲着肖战的手艺来的。肖战厨艺不算精湛，但胜在干净家常，一碗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就能让林晓雅吃得眉开眼笑。

这两年，林晓雅帮了他不少。从他来到南城、在书店现在的工作，一路都有她的身影：刚入职金融公司时教他填报表，加班晚了陪他等末班地铁，偶尔因为工作压力大emo时，拉着他去吃路边摊的烤串。肖战早就把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当成了亲妹妹，顾小雅也不客气，张口闭口都是“哥”，连他的工资卡密码都摸得一清二楚。

周末这天，林晓雅拎着一大袋猫玩具上门时，肖战正蹲在地上，给波波织猫窝。毛线球滚了一地，他手笨，织得歪歪扭扭，却看得格外认真。

“哥！你看我给波波带了什么！”林晓雅把袋子往沙发上一倒，逗猫棒、猫抓板、毛绒老鼠散落了一沙发，“以后波波就是我干儿子，这些玩具，够它玩到成年了！”

波波闻声从卧室窜出来，抱着毛绒老鼠就啃，林晓雅蹲在地上逗猫，肖战系着围裙进厨房做饭，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响着，客厅里传来一人一猫的嬉闹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晚饭过后，肖战抱着波波下楼遛弯。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树影拉得很长。波波挣脱开他的怀抱，在草坪上追着蝴蝶跑，肖战跟在后面慢慢走，嘴角噙着笑。直到路过另一栋单元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脚步顿住，看着那个拎着垃圾袋的女人，迟疑了半晌才开口：“王阿姨？”

女人转过身，看清他的脸时，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局促的笑意：“是.......小肖啊。”

是王一博的母亲。

肖战连忙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垃圾袋，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瞥见不远处的长椅，便抱着波波伸手扶住王阿姨，温声说：“阿姨，咱别站着说了，旁边有椅子，坐会儿吧。”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波波从肖战怀里跳下来，蹲在脚边舔爪子。寒暄了几句，肖战才慢慢察觉到不对劲。王阿姨的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阿姨，您怎么会在这里？”肖战忍不住问。

王阿姨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坪上，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眼眶微微泛红：“公司摊上官司了，你王叔……被关进去了。家里的房子和存款全被查封抵债，就剩这一处——还是早年特意给一博买的，本来是留着他以后回国结婚用的，没在你王叔名下，才侥幸保住。”她顿了顿，抬手摩挲着衣角，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我现在没工作，没收入，就帮人家做点手工活，缝缝补补串珠子，赚点零碎钱勉强度日。一博那边……我们没敢告诉他，怕影响他学习。这孩子犟，知道了肯定要回来，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拖累他。”

肖战的心沉了下去。他和王一博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彼此的生活隔着万水千山，他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还算宽裕的家庭，会落到这般境地。他看着王阿姨泛红的眼眶，轻声说：“阿姨，您别担心，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找我。”

接下来的日子里，肖战每天下班都会绕到王阿姨的住处。有时帮她擦窗户、拖地板，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有时拎着刚买的新鲜食材过来，系上围裙在狭小的厨房忙活，不多时，饭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他还会悄悄往王阿姨的菜篮子里塞些现金，说是公司发的补贴，让她别省着。他陪着王阿姨聊天，听她说起王一博小时候的趣事，说起家里这些年的不容易，王阿姨话不多，但每次看着肖战忙前忙后的样子，眼里都带着化不开的暖意。

肖战出差的时候，王阿姨会主动过来帮他喂波波，给猫砂盆清理干净，还会把他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叠好，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等肖战出差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王阿姨总会笑着说：“刚出锅的，快趁热吃。”

渐渐地，肖战下班不用再特意绕路，只要朝着王阿姨那栋楼走，就能看到窗户里透出的暖黄灯光，桌上永远摆着一碗温好的米饭，几样家常小菜。王阿姨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憔悴，眼角的皱纹里，渐渐漾起了生活的暖意。

林晓雅知道后，也跟着肖战时常往王阿姨家跑。小姑娘嘴甜，每次来都拎着水果零食，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还会帮着洗碗、择菜，把王阿姨逗得眉开眼笑。时间一长，王阿姨家的小餐桌，就成了三人的聚集地。有时是肖战掌勺，有时是王阿姨露一手，林晓雅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实习时的趣事，饭菜的香气混着欢声笑语，飘出窗外，融进夜色里。

王阿姨总拉着肖战的手，感慨着说：“小肖啊，真是苦了你了。当年你照顾一博，现在又来照顾我，你真是个好孩子，跟我亲儿子一样。”

肖战只是笑着摇头，帮她把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阿姨，您别这么说，能帮上忙我高兴。”

而远在异国的王一博，对此一无所知。

开学后的日子，比王一博想象中更忙碌。他申请了双休学业，课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不是在课堂上啃厚厚的法学教材，就是泡在图书馆里查案例。他尝试过给家里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总是无人接听，微信消息发出去，也石沉大海。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在他心底悄悄蔓延。

更让他焦虑的是钱包。银行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学校的赔偿和补贴，在过去一年的康复期里，早就用得差不多了，算下来，剩下的钱最多只能支撑半年。父母没有再给他转来过一分钱，他不敢细想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逼着自己更努力，盼着早点毕业，早点赚钱。

这天傍晚，王一博和顾青云坐在公寓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青云，你知不知道学校外面有没有靠谱的课外兼职？”

顾青云正在剥橘子，闻言手一顿，橘子皮掉在了地上。他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你疯了？”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双休学业的课你都快忙不过来了，还想着做兼职？你要不要命了？”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带着点滞涩的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缺钱了，总不能一直……”

“不能什么？”顾青云打断他，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语气带着几分霸道，又带着几分心疼，“缺钱就跟哥说，哥养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砸在王一博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泛起一层薄红。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十五岁的肖战也是这样，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以后跟哥走，哥养你。”

那四个字，支撑着他走过了年少时最艰难的时光。可现在，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小孩了。顾青云的好意，像一根细针，戳中了他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他不想再依赖任何人，尤其是在连家人都联系不上的当下，他必须靠自己站稳脚跟。

晚风吹过阳台，带着几分凉意，王一博攥了攥手心，眼底的泛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他别过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没再说话，但心里的念头却愈发清晰：他必须找到一份兼职，既能赚钱缓解经济压力，也能让自己更踏实。

从那天起，找兼职成了王一博除了学业之外最重要的事。课间休息时，别人在聊天打闹，他会掏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招聘软件，目光死死锁定“周末兼职”“法学相关”的关键词；图书馆闭馆后，他趴在公寓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逐字逐句研读招聘要求，把符合条件的律所、法律咨询公司信息一一整理到文档里，标注好投递邮箱和联系电话；就连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他也在听本地兼职信息的播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那些与专业无关的服务员、收银员岗位，他一概不看——一来是没时间兼顾，二来他始终觉得，既然选择了法学专业，就该找相关的兼职积累经验，哪怕只是整理案卷、录入资料，也比做无关的工作有意义。

连续熬了四个晚上，翻遍了二十多个招聘平台和本地律所官网，王一博终于在一家名为“启源律所”的招聘页面上，看到了兼职助理的岗位。招聘要求写得很明确：法学相关专业在读，周末可全职工作，负责案卷整理、资料录入、协助律师接待当事人，薪资按天结算，刚好能覆盖他每月的生活费缺口。

王一博盯着屏幕上的招聘信息，反复看了三遍，确认工作时间和内容都与自己的情况匹配，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他立刻点开投递链接，认真填写个人信息，附上自己这段时间整理的学习笔记、在校成绩单，甚至特意补充了自己对法律实务的粗浅理解。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眼底也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光亮。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里，仿佛藏着他对未来的期许。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他都要试一试，这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独自扛起生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