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人脸,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眼睛”好像在动。
他眨眨眼,再看,又不动了。
幻觉吧。
林云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是他大学时喜欢的乐队,早过气了。海报边角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墙面。
他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ICU里那个朝他挥手的年轻男人,就是照片里窗户上挂着的人影,就是短信里那句“上任试睡员已于三天前失联”。
还有更早的——办公室里饮水机旁那个晃悠的影子,超市门口蹲着的那个,走廊里面壁的老太太,长椅上飘着的小女孩……
这些玩意儿,以后就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了?
林云帆又翻回来,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西郊老纺织厂家属楼 闹鬼”。
搜索结果出来一堆。最早的是七八年前的帖子,说那片楼要拆,住户都搬走了,但总有流浪汉半夜听见楼里有哭声。还有人说看见四楼窗户有人影晃,但上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翻到第三页,有个帖子标题是:“说个真事儿,上周我哥们儿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发帖时间:五天前。
林云帆点进去。
帖子内容很短:“我哥们儿,姓王,具体不说了。缺钱,接了那个凶宅试睡的活儿。去的头天晚上还跟我发微信,说里头没啥,就有点冷。第二天人就联系不上了。我去找过,楼里没人,但他手机最后定位就在那儿。报警了,警察说失踪不到48小时不给立案。现在第三天了,还是没信儿。”
底下有人回复:“真的假的?别是编故事。”
楼主回:“编故事死全家。我现在就在楼底下,谁爱信不信。”
再往下就没新回复了。
林云帆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他退出浏览器,打开短信,看着那条“明晚十一点”的约定。
倒计时在手机屏幕上跳着:23小时18分44秒。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个旧笔记本。翻开,前几页记着些工作上的事,后头是空的。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
“如果我没回来:
1. 我爸在医院,欠费单在床头柜抽屉里。
2. 租的房子月底到期,押金条在铁盒里。
3. 欠李叔五千,欠张哥三千,名单在……”
写到这儿,他停住了笔。
写这些有啥用?他要是真回不来,这些账谁还?他爸谁管?
林云帆把笔一扔,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这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老爸在病床上喊他名字,一会儿是那个吊在窗户上的人影转过来——居然是他自己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个穿黑西装的业务员,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份合同:“签吧,签了就有钱了。”
他惊醒过来,浑身是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泛着鱼肚白。他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十分。
倒计时:16小时50分。
林云帆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抹了把脸,穿上衣服出门。
先去医院。
早上医院人少,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到ICU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护士正在换班,见他来了,点了点头。
“你爸昨晚还行,”一个护士走过来,“但是林先生,今天真得交费了。不然下午有些药就得停。”
林云帆点头:“下午,下午一定交。”
护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但没多说,转身忙去了。
林云帆在玻璃窗前站了十来分钟,看着老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然后他转身离开,没回头。
走出医院,他找了个早点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吃的时候手还在抖,油条差点掉桌上。
摊主是个大叔,一边炸油条一边跟他搭话:“小伙子,脸色这么差,熬夜了?”
“嗯。”林云帆含糊应着。
“年轻人别老熬夜,”大叔说,“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
林云帆没接话,低头喝豆浆。豆浆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
吃完付钱,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这座城市刚醒,上班的人流开始涌动,自行车、电动车、公交车,挤成一团。
每个人都忙着去自己的地方,做自己的事。没人知道,今晚有个叫林云帆的要去一栋闹鬼的楼里睡一觉,就为了三千块钱。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3210.47元。
林云帆关掉短信,深吸一口气,朝着西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他摸了摸兜里的身份证复印件,又摸了摸那个旧手电。
然后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得先去买个东西。
买点能保命的东西。
哪怕只是心理安慰。
林云帆站在一家店门口,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地方藏在老城区一条窄胡同里,门脸小得可怜,招牌上的字都快掉没了,勉强能认出“福寿斋”三个字。玻璃门灰蒙蒙的,里头黑乎乎的,看着不像做生意的,倒像多年没人住的空屋子。
他左右看了看。这胡同真安静,大白天的,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墙根底下长着青苔,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
“进不进?”林云帆心里直打鼓。
他兜里就剩三千来块钱,昨晚一宿没睡,光琢磨该买啥了。上网查,说什么的都有:桃木剑、八卦镜、黑狗血、朱砂符……可他上哪儿弄黑狗血去?再说那桃木剑,他看着网图,做工精细的得大几千,把他卖了也买不起。
最后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说的,丧葬用品店有时候也卖这些东西。他在手机上搜了半天,才找到这家——评论里有人说,这店老板“懂点门道”。
林云帆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门轴“吱呀”一声响,刺耳得很。屋里比外头看着还暗,只有柜台后头点着一盏小台灯,黄黄的光晕照着一小片地方。空气里有股子香火混合着旧纸张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
柜台后头坐着个老头,正低头摆弄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那老头得有七十多了,瘦,脸上褶子跟核桃皮似的。眼睛倒是亮,在林云帆身上扫了一圈,没说话。
“老、老板,”林云帆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我想买点东西。”
“买什么?”老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就……防身用的。”林云帆说得含糊,“晚上要去个地方,不太干净。”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从柜台后面挪出来,走到靠墙的一排货架前。货架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纸钱元宝、寿衣孝布、骨灰盒摆了一排,还有各种瓶瓶罐罐。
“要便宜的,还是管用的?”老头头也不回地问。
“管用的。”林云帆脱口而出,说完又补了一句,“但也不能太贵……我钱不多。”
老头从货架最底下掏出一个破纸箱子,放到柜台上。打开,里头是一堆零碎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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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