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锐科律所的高层会议室内,中央空调的冷风均匀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落地窗外的曼哈顿已浸在暮色里,霓虹初上,勾勒出摩天大楼的冷峻轮廓。
“南城‘盛远科技’的收购案,甲方林董是老交情,特意指定要派核心骨干牵头,确保项目推进效率。”首席合伙人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会议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目光最终落在靠窗站立的青年身上,“王一博,你的涉外并购案胜诉率连续三年稳居行业前列,加上对亚太市场的熟悉度,公司决定任命你为亚太区副总监,空降南城分所,全权负责这个项目。”
王一博垂眸看着文件上“南城”二字,墨色的字迹在白纸上格外清晰,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指节微微泛白。这几年,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城市,那个承载着他年少所有温暖与怅惘的地方,终于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再次闯入他的人生。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时,眼底的错愕早已被职业化的沉稳覆盖:“收到,我申请提前一周启程,熟悉当地市场环境和项目背景。”
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参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王一博收拾好文件,刚走出会议室大门,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一博!”
顾青云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刚在会上说什么?空降南城副总监?还要提前走?”
王一博侧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陪了自己多年的挚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纽约的这些年,他从舞蹈梦碎的低谷(大二那年被恶意冲撞,右腿韧带撕裂,休学一年养伤,最终无奈放弃舞蹈),到改学法律的迷茫与挣扎,再到一步步在律所站稳脚跟,顾青云始终是最坚定的陪伴者。他拍了拍顾青云拽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平和:“公司的整体安排,没办法更改。”
顾青云愣了几秒,似乎还没从这个消息里反应过来,随即垮下脸,语气里满是抱怨,却难掩不舍:“凭什么只派你一个人?咱们搭档这么多年,从实习生到现在,哪次重大并购案不是一起扛过来的?南城那地方远隔重洋,你一个人过去,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拉着王一博往办公区走,脚步都带着几分急躁:“我这就去找合伙人说,要么加派我过去,要么换别人!”
王一博轻轻拉住他,摇了摇头:“没用的,甲方那边有明确的团队配置要求,而且这个项目需要快速推进,换人来不及了。你先在纽约稳住,咱们后续远程对接也一样。”
顾青云知道王一博说的是实话,律所的决策一旦定下来,很少有更改的可能,他只能不甘心地叹了口气,转而开始絮絮叨叨地帮他盘算:“那你得把常用的东西都带上,你那右腿旧伤阴雨天就疼,护膝和止痛药不能忘;还有你胃不好,那边饮食和纽约不一样,记得备点胃药;南城气候潮湿,你那几件不耐潮的西装,得用真空袋装好……”
下班铃响时,顾青云直接跟着王一博回了他的公寓,一边动手帮他收拾行李,一边还在念念有词:“你说你,回去就回去,还得提前一周,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到了南城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收购案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半夜,也得给我发消息,别一个人硬扛。”
王一博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盒子。他坐在床沿,慢慢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衬衫,边角已经有些磨损,领口也磨得发毛,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念想,跟着他走过了纽约的漫长岁月,熬过了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成了连接他与过往的唯一纽带。
顾青云走进卧室时,正好看到他拿着那件衬衫,眼神有些发怔。他凑过去,瞥了一眼那件明显有些年头的衬衫,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藏着几分认真:“啧啧,这件‘传家宝’你还带着呢?跟个宝贝似的藏了这么多年,走到哪带到哪,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一博小心翼翼把衬衫放进真空袋的样子,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好,这次回去,也算真正回家了,说不定还能吃上你爸妈做的饭,总比在纽约天天吃外卖强。”
王一博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接话,只是仔细地把真空袋密封好,放进了行李箱的最上层,生怕被其他东西压到。
出发那天,顾青云特意请了假,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上,他还在反复叮嘱:“到了南城分所,别太急着立威,先摸清团队的情况;跟甲方对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林董虽然是老交情,但商场上没有绝对的信任;还有,你想找的人,也别太心急,这么多年了,慢慢打听,总有线索的……”
到了机场安检口,顾青云帮他理了理西装领口,语气里的不舍愈发明显:“站稳脚跟第一件事,记得给我留个位置,我肯定要申请调职,哥们早晚得申请回国,等着我,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并肩作战。”
王一博点点头,接过行李箱,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青云。”
顾青云挥了挥手,强装洒脱:“谢什么,赶紧进去吧,别误我约会,到了给我信息!”
王一博转身走进安检口,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青云还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挥手,身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格外清晰。他知道,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是他在异国他乡最珍贵的财富。
南城国际机场的落地广播响起时,王一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熟悉的乡音漫过耳畔,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桂花香,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和当年他离开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公司安排的酒店就在市中心,他把行李箱一扔,连口水都没喝,立刻打开购票软件——南城到仓库所在的小城,要先飞一小时,再转两小时火车。他毫不犹豫地买了最早的机票,抓起外套就直奔机场。
傍晚时分,他站在了小城那条熟悉的老街口。
这里比南城更破旧,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角落。当年坑洼不平的土路,如今铺成了平整的水泥道,两旁多了几家挂着霓虹灯牌的便利店,可往深处走,那片仓库区,却和记忆里的模样惊人地重叠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红砖,墙角爬满了深绿色的青苔,风一吹,卷起漫天尘土,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他快步走到当年住了九年的仓库门口。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挂在门环上,锁芯早已被铁锈堵死,上面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旁边的墙上,当年贴的租赁启事早已褪色剥落,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痕迹,几乎看不见了。仓库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尘,隔着玻璃往里望,只能看到昏暗的阴影里堆着不少杂乱的货物,再也没有当年昏黄灯光下的暖意,再也没有冬夜里相互依偎的温度,那些年少时的安稳时光,都被悄无声息地封存在了记忆深处。
“小伙子,你找谁啊?”旁边住着的老奶奶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眼神浑浊地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王一博转过身,看着老奶奶熟悉的轮廓,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紧:“奶奶,您还记得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吗?一个叫肖战的吗,我小时候跟他住在这里。”
老奶奶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仓库换了好几波人啦,都是临时堆货的,哪还记得什么肖战啊。你这孩子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吧?”
王一博攥了攥手心,指尖冰凉。也是,这么多年了,他从当年的青涩少年,长成了如今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模样,连看着他长大的老奶奶都认不出他了,更何况旁人。他想起当年,那位哥哥总在收完废品后,给老奶奶带块水果糖,两人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闲聊着家常,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格外温暖。如今,连这份微薄的牵连,也断了。
他又走到当年的学校门口。曾经简陋的铁栅栏大门,早已被推倒重建,换成了气派的电动门,门楣上挂着崭新的校牌。教学楼被刷得雪白,窗户都是崭新的铝合金材质,操场也铺了彩色的塑胶跑道,崭新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周围搜寻着,仿佛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收废品的小门面——就在校门左侧,门板是拼接的,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收废品 旧书旧报 纸箱”,那位哥哥总是趁着他放学前,把门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怕同学笑话他,也怕给他丢脸。
可现在,那里只剩一片平整的草坪,草坪上种着几棵小树,连当年门面的地基痕迹都找不到了。好像肖战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在这座小城里,再也找不到一丝踪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城的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王一博找了家附近的小旅馆住下,房间很简陋,墙壁有些发黄,隔音效果也不好,隔壁房间的鼾声此起彼伏地传过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右腿的旧伤隐隐作痛,像细密的针扎着,脑海里全是仓库里的日子:一碗飘着青菜叶的阳春面,热气氤氲;他练舞摔倒后,那位哥哥背着他去医院,汗水浸透了后背,脚步却依旧沉稳;他收到了第一双专业舞鞋,是那位哥哥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鞋盒上还印着淡淡的花纹……那些细碎的温暖,一点点拼凑成了他整个年少时光的底色。
而此刻,南城的写字楼里,肖战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
31岁的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坐在经济咨询公司部门总监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盛远科技”收购案的初步资料,指尖划过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财务数据。作为经济学专业出身的骨干,他提前从成人大学毕业,靠着扎实的财务知识和一股不服输的拼劲,一步步从基层专员熬到如今的位置,这次公司有意让他担任项目的第三方财务调研与经济顾问。
“小肖,‘盛远科技’的收购案,甲方那边已经确定了法律合作方,是纽约过来的锐科律所。”老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对接名单,放在他桌上,“等对方律师到南城交流完项目方向后,就由你正式接手,现在先辛苦你收集整理相关财务数据和行业调研资料,争取尽快拿出初步的调研框架。”
肖战抬起头,点了点头,接过名单:“放心吧,我会尽快把资料整理好,不耽误项目推进。”
老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信任:“交给你,我放心。注意劳逸结合,你那腰伤,别太累着。”
肖战笑了笑,目送老总离开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办公抽屉里,常年放着止痛药和膏药——当年打零工落下的腰伤,一久坐就会复发,疼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对接名单,目光扫过锐科律所牵头人的英文名字“Leo”时,没有任何停顿。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合作方代号,他从未想过,这就是他牵挂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点开手机银行,熟练地输入一串熟记于心的账号,转了3000元,备注依旧是“生活费”。给王一博这笔钱就没断过。他不知道对方如今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悄悄牵挂着那个年少时陪伴自己的孩子,这份牵挂,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
夜色渐深,写字楼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肖战还在加班整理资料,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疲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带着几分温和:“阿姨,麻烦您今晚帮忙去我家喂下波波,顺便添点水。它最近有点挑食,您多哄着点它吃两口,要是还不吃,就把猫粮泡软了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王阿姨爽朗的答应声:“放心吧,我这就过去,保证让波波吃饱。你早点回来”
肖战笑着说了句“谢谢阿姨”,才挂断电话。独居多年,那只叫“波波”的橘猫是他唯一的陪伴,圆滚滚的身子,总是在他加班回家后,蹭着他的裤腿撒娇,给冷清的公寓添了几分生气。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买了返程的火车票。他站在仓库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生锈的锁,又看了看周围熟悉的景致,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哥,我回来了,可你在哪里?
回到南城时,已是下午。他没有回酒店,而是打车直奔城西的别墅区。车子停在熟悉的铁门前,王一博的呼吸骤然停住。
别墅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边角已经卷翘,显然已经贴了很多年。台阶上积满了落叶和尘土,厚厚的一层,风一吹,卷起漫天碎屑。他推开虚掩的铁栅栏,“吱呀”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清晰。小院里杂草丛生,长得比人还高,遮住了当年他和那位哥哥偷偷种下的那棵桂花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
他走到别墅门口,门锁早已生锈,推不开也敲不响。这么多年了,这里荒无人烟,父母的去向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你是……王家的小少爷?”隔壁邻居家的大叔正在给花浇水,探出头,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像是有诸多疑问,却又不知如何问起。
王一博转过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叔叔,您知道我父母现在在哪里吗?这么多年,他们有没有回来过?”
大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你家出事后没多久,你父母就搬走了,听说去了外地,具体在哪,谁也不清楚。这房子啊,一直空到现在,我们也没再多问,毕竟家家都有难言之隐。”
寥寥几句话,没有多余的信息,却让王一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还想追问些什么,可看着大叔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事情,或许注定没有答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寒意吹过来,王一博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右腿的旧伤有点痛,提醒着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打车回到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弹出了一条银行到账提醒——3000元,备注是“生活费”,汇款账户依旧是那个陌生的南城本地账号。
这几年,每个月的这一天,这笔钱都会准时到账。他查过无数次,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却始终查不到账户的主人。
到底是谁?
是母亲吗?可如果是母亲,为什么从来不和他联系?这么多年,她难道不想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吗?
如果不是母亲,又会是谁?谁会在这么多年里,一直默默给远在纽约的他汇钱,不求回报,也不留姓名?
王一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颤抖。这个困扰了他多年的谜团,像一团厚重的迷雾,笼罩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忽然想起那件贴身收藏的蓝色衬衫,想起年少时的那些温暖片段,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怎么会是他?
他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了那个加密相册。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肖战的脸,王一博的眼眶终于红了。
哥,我回来了。
爸妈,我回来了。
可你们,到底在哪里?
离他不远的公寓里,肖战刚喂完波波,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收购案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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