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梁无微不至的贴身照顾下,王一博身体恢复很快,于是他更加坚持夜里不需要陪护。毕竟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觉,即使小时候怕黑怕鬼,也只能把灯一直亮着,硬生生撑到实在熬不下去,才在灯光下睡去。
他宁愿半夜一条腿跳着上厕所,也坚决在每晚八点,准时和小梁说再见,然后躺在床上看一会儿CAGE的live直播,有时和朋友闲聊几句屁嗑儿,有时想想肖医生。
王一博怀疑自己遭遇了“吊桥效应”,对昏迷后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产生了依赖,尤其是这人还帅得惊为天人,耐心又温柔,更何况自己得了脑震荡,脑子不清楚……
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忽然对一个男人有了占有欲,甚至鬼使神差将他和梦里的白裙少女联系在一起。
说不清是从何时起,这个穿白裙的女孩便频频出现在他梦里,小时候母亲总是说“梦都是假的,没有这个人”,连爷爷和保姆邱婶都难得表示了赞同。
长大后也还是会梦到,尤其是心情低落时,梦里总有一个温暖的声音安抚他,“一博,没事,别怕。”
王一博躺在病床上,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些曾经做过的美好的梦,思绪一点点发散,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同样被困意包裹的,还有几堵墙之隔的肖医生。自从成为王少爷的一对一专属医生,他干脆晚上住在医院,以防夜里出现突发状况。只是少爷恢复良好,一连几天也没给他夜间上岗的机会。
今天,他刚刚和衣躺下,休息室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护士小雯慌乱的喊声:“肖医生,王少爷不太对劲……”话音未落,肖战已毫不犹豫地推开门,朝王一博房间奔了出去。
病床上的人正蜷着身子发抖,脸色发白,额角的青筋绷得骇人。
床头的玻璃杯不知什么时候摔落在地,玻璃渣像铺了一地锋利的刀刃。小雯追过来解释:“我在外面听到哐啷一声响,进来看他不对劲,我赶紧跑去喊你……”
肖战似乎没听到小雯的提醒,直接冲了过去,鞋底擦过玻璃边缘,发出细碎的刺响。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本能的念头,他在疼,他在怕,我必须让他好一点。
他俯身贴近王一博,语气轻柔:“一博,听得见吗?是我。”
那人却仿佛被困在什么阴暗的角落,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五官痛苦地揪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又急又哑。
理智被瞬间抛到脑后,肖战毫不犹豫地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整个身体前倾,伸手把人抱进怀里,环住他发抖的背,让自己的体温更快地传过去。
手掌贴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慢慢安抚着:“没事了一博,醒一醒,呼吸慢一点,跟着我。”
身体仍在颤抖,王一博却在疼痛和梦魇交织中,本能般抬起手一点点环住肖战的腰,回抱住了他。
肖战心中跟着一紧,他几乎将人整个护在怀里,胸口的温度一寸寸渡过去,像一点暖光,耐心地将寒夜驱散。
许久,王一博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眉间的深痕也逐渐淡去。他闻到一股熟悉而安定的气味,循着本能低声喊了句“肖战……”
肖战轻声吐了口气,额头抵上对方汗湿的发梢,手依旧摩挲着他后颈:“没事了,一博。噩梦而已,过去了,都过去了。”
他将人缓缓放回床上躺好。灯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睫微微轻颤,王一博在熟悉的气味中再次沉沉睡了过去。小雯站在旁边,小声问:“肖医生?”
此时他才注意到地上的碎玻璃碴,他眉心微蹙,猜测是王一博刚才痛苦挣扎,碰掉了床头的杯子,不由得心生懊悔,不该让他一个人撑着去睡。他低声吩咐护士:“麻烦你清理一下吧。”
护士应声,转身去取工具。肖战小声叫住了她:“加一瓶舒缓镇痛的药,我现在去下医嘱,你们按流程走。”
他低头帮王一博把被角掖紧,“等下尽量别开强光,他睡得不踏实。”
再次回到值班室,已是夜里十一点多。肖战心神不宁,思绪如一团乱麻在脑中纠缠。他干脆从抽屉里取出私人手机,却意外看到三通未接来电,都来自于母亲。他赶忙回拨了过去。
“妈,出什么事了?”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自当年那件事发生后,白舒兰的神经衰弱时常发作,医生特意嘱咐她每晚早些休息,像今天这样深夜来电实属罕见。
“战战,你……在忙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忙,在医院值班室呢。您怎么还没睡?”
“没事没事,妈妈挺好的,就是刚刚做了个梦……”白舒兰慌忙解释。
既然母亲没事,那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肖战语气缓和下来:“是梦见我了么?”
白舒兰轻声“嗯”了一声:“梦见过去,咱们娘俩东躲西藏的日子了。”沉默了一瞬,她鼓起勇气般又开口道:“那年你刚上初中,咱们逃来洪阳,没有户口你上不了学,每天我在面馆打工,你就在咱租的地下室里自己看书,学习。刚来北方不习惯,冬天你手上生冻疮也要洗衣服、做家务,妈妈梦里都在心疼你,那是你弹钢琴的手啊……”白舒兰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大概是人类本能的疼痛保护机制,肖战很少主动想起那段经历。听母亲诉说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苦难,回味起来,竟像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妈,”肖战安慰道,“都过去了。后来你遇见了安老师,我又上了学,我们又有了家,有了妹妹。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咱们往前看。”
“可是战战,你过得好吗?”白舒兰声线低了下来,带着试探的关切与柔软,“上周末没回家,这几天也没来个电话,你那边是发生了什么吗?”
母子连心,平时肖战工作再忙,周末也尽量回家吃个饭,隔三差五打电话关心一下继父安学义的血压、妹妹安宁的成绩,这次好几天没联系,白舒兰心里隐隐不安。
肖战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缓缓在床沿坐下:“王一博在我们科室住院了。”
白舒兰倒吸一口凉气:“天哪……”她心中陡然涌起巨大的慌乱,多年的担心还是来临了,她恨不得一步迈到医院,挡在儿子身前。
“战战……”她心疼地呢喃,“你善良懂事,刻苦认学,努力了十六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他们,他们……”白舒兰压抑着哭泣,抽噎梗在胸腔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肖战被母亲的悲伤牵动,呼吸中也夹杂着一丝压不住的哽咽,但还是安慰道:“妈,没您想的那么糟糕。一博出了车祸,恰巧被送到我们医院,何主任让我照顾他,所以这几天才没去看您。”
他刻意将情绪压回去,语气尽量平静:“这是主任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您应该替我高兴才对。更何况,他们压根没认出我,您别瞎想了。”
“可是战战……”
“别可是啦,”肖战故作轻松,继续安慰着母亲,“当年出现在王家的是个女孩,他们肯定不会跟我联系到一起。而且一博恢复得很好,过不了几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白舒兰忐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着:“儿子,离王家人远点。王一博也是。”
“放心吧妈,我保证。您早点休息,这周末我回家吃饭。”肖战不由得想起几天前,自己曾承诺再也不见王一博。如今不但没做到,还害得母亲担心。这次就算为了母亲,也必须和王家划清界限。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病房。
王一博醒来时头还有点发沉,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小雯推门进来,走到床边,熟练地挂上吊瓶。“醒了?”她一边核对名字一边扎止血带,“你先别下床,昨晚我收拾的时候没开灯,地上没准儿还有玻璃碴,你小心扎到脚。”
王一博怔了一下:“玻璃碴?”
小雯动作放轻:“是啊,你昨晚做噩梦,动静太大把玻璃杯打碎了,你还一直发抖来着。”她抬手调整滴速,“后来肖医生过来,把你抱住哄了好一会儿,你才安静下来。”
针头进了血管,凉意沿着手背散开。
“他……抱着我?”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确认,又像不敢确认。
“嗯,”小雯点头,“一直没松手。我都没敢吵。”
王一博靠回枕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眼底悄悄亮起一抹温热的光,仿佛有什么在一夜之间,被他抓住了。管他什么吊桥效应,他此刻只感到胸腔里心脏怦然的跳动,几乎按捺不住那份失控的悸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见他。
正出神,病房门被人推开了。肖战脚步逐渐靠近,目光在病历和监护仪上逡巡,却很少落到他脸上。
“恢复得不错。”他合上本子,语气公事公办,“各项指标都挺稳定。”
王一博愣了一瞬,心跳还没来得及慢下来,下意识开口道:“昨晚……谢谢你。”
肖战翻着病历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淡淡应了一声:“职责所在。”
四个字,仿佛一盆凉水浇到王一博头上。他笑得勉强:“那……改天我请你吃个饭,当面谢你。”
肖战终于抬眼,目光不带一丝感情:“我不和患者吃饭。”
空气安静了两秒,王一博盯着他,忽然开口:“那我出院。”
肖战眉心轻蹙:“你现在还……”
“你不是说各项指标良好吗?”王一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却压不住眼底的执拗,“等我出了院,就不算患者了。”
肖战看着他,双唇轻抿,不知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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