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洁精的泡沫在指缝间慢慢炸开,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我,王一博,内娱公认的“酷盖”,此时此刻正系着一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那是肖战从他那堆“生活必需品”里翻出来的——站在这个价值千万的别墅厨房里,跟一个糊了底的锅较劲。
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厨房吊柜的阴影里幽幽地亮着,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我没去看它,但我知道,现在镜头后肯定有几个剪辑师正兴奋地搓手,准备把“顶流刷锅”作为下周的爆点。
“王老师,你要是实在整不明白,就搁那儿,一会儿我来。”
肖战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点儿重庆腔特有的软糯,听着像是安慰,落在我耳朵里却怎么听都像是在质疑我的生存能力。
“整得明白。”我头也没回,声音压得极低,力求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
我把最后一点焦黑的残渣蹭掉,冲干净水,看着像镜面一样发光的锅底,心里竟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回过身,我看到肖战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在那儿拆箱子。
他那两箱子东西,简直是我的噩梦。
我搬家,三个大箱子,一个装头盔和滑板,一个装私服和鞋,一个装电子产品。简单、高效、一目了然。
而肖战?他那箱子里竟然翻出了香薰蜡烛、三四种不同功效的咖啡豆、一整套手冲壶,甚至还有一把折叠式的挂烫机。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带了一套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堆满了半个茶几。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得过分的手臂,正一脸专注地给他的香薰蜡烛找一个“风水宝地”。
“肖战。”我摘下围裙,扔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还带着点儿营业用的笑意:“怎么了王老师?洗完了?辛苦辛苦。”
又是这种笑。
我盯着他看了一秒,没说话。
其实我刚才在厨房想了很久,想问问他为什么在台上和台下判若两人,想问问他累不累。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交浅言深是内娱的大忌。
“你那屋,摄像头我蒙上了。”我插着兜走过去,语气平淡。
肖战愣住了,手里的蜡烛差点掉地板上。
他赶紧左右看看,确定没在拍,才压低声音,一脸惊恐地凑过来:“王一博!你疯了?导演组刚才在联络器里都疯了,说你要是再不揭开,就要扣咱俩通告费了!”
“睡觉也拍?”我皱着眉,“我不习惯那种二十四小时被盯着的感觉,那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待售的猴。”
“这就是生活综艺啊,大哥!”肖战急得连口音都变了,那股子“人间小太阳”的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焦虑,“咱签了合同的,你要是第一天就跟导演组杠上,那后面的二十九天咱俩得被黑成啥样啊?”
他凑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混合着刚才厨房里的酸菜余味,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生活感。
我退后半步,看着他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急起来的样子,比他笑起来顺眼多了。
“行了,知道了。”我转过身,往二楼走,“一会儿我去揭。”
“哎,别一会儿啊,你现在就去!”他在后面喊。
说实话,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我这双在舞台上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在赛道上能拧碎油门的手,有一天会和一池子油腻腻的碗筷展开“生死搏斗”。
酸菜炖粉条确实香,香得我刚才差点连盘子底都给舔了。但吃的时候有多爽,洗的时候就有多崩溃。
尤其是那五花肉的油脂黏在盘子上,跟涂了层502胶水似的。
我站在水池边,卷着袖子,手里抓着那个粉色的洗洁精瓶子,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锦标赛的决赛。
“王老师,你那是洗碗呢,还是在那儿跟盘子谈恋爱呢?”
肖战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杯热水,笑得一脸灿烂。
由于换了件宽大的白毛衣,他这会儿看起来不像个顶流,倒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我头也没回,声音冷冷的:“催啥?我这不是正洗着呢吗?”
“你那洗洁精放太多了,你是想请咱们整栋楼的摄像头喝泡泡浴吗?”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放下杯子,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我手里那个滑得像泥鳅一样的盘子,“一边儿待着去吧,看你洗碗,我心跳都能快到一百八。”
我愣了一下,看着空了的手心。这哥们儿,刚才还跟我为了个房间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又主动过来揽活儿?
“说好的,我洗。”我有点倔,试图把盘子抢回来。
“行了行了,你那手是用来骑摩托、跳舞的,万一被盘子茬儿割了,你粉丝得把我生撕了。”肖战没理我,手脚麻利地把水龙头关小了点,“你去把客厅那几个摄像头整整,我看着它们闪红光就眼晕。”
我看着他熟练地刷碗、冲洗、沥干,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我抿了抿嘴,没再坚持,转过身往客厅走。
那几个摄像头确实挺烦人的,尤其是那个正对着沙发的,总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几块黑布,这是乐乐提前给我准备的,说是万一受不了直播就挡一挡。
我手长脚长,搬个凳子,三两下就把客厅和走廊那几个显眼的摄像头给蒙上了。
蒙最后一个的时候,肖战洗完碗出来了。他看着我的动作,挑了挑眉:“王老师,业务熟练啊,你这算不算消极怠工?”
“这叫隐私保护。”我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你不也挺享受的吗?”
“确实。”他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揉了揉后颈。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脸上的那种“营业式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和放松。
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比刚才顺眼多了。
“我上楼了。”我指了指上面。
“去吧,我也得回房间躺会儿了。”他眯着眼冲我摆摆手。
我拎着我那沉得要命的航空箱,回到了那个抢来的房间。
我心里其实挺乱的,这一天发生的事儿比我拍半年戏都刺激。
我顺手拉过那个还没拆封的乐高大盒子——那是兰博基尼的Sián,三千多个零件,我本打算在这三十天里靠它消磨那些睡不着的深夜。
我这人,一焦虑或者失眠,就想抠点什么东西。
我把零件一袋袋码开,说明书厚得跟本字典似的。我就着那盏昏暗的台灯,开始一片片地对位置。
“咔哒,咔哒。”
零件咬合的声音挺治愈,我渐渐沉浸进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热搜、公关稿,还有肖战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脸,都慢慢淡了下去。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我正研究着那个底盘的变速箱结构,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啪”。
紧接着,世界瞬间死掉了。
是真的死掉了。
没有一点点预兆,空调的嗡鸣、台灯的暖光、走廊的感应灯,全在那一瞬间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小的齿轮,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这人……其实特别怕黑。
不是普通的“不喜欢黑”,而是那种一旦陷入绝对黑暗,就会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变稠、变厚,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生理性恐惧。
这种恐惧源于小时候。那时候老爸老妈忙,有一次家里停电,我一个人被锁在屋子里,邻居家的狗还在外面狂吠。那种无助感,像是一根刺,扎在我记忆最深处,怎么也拔不出来。
所以,我在外面住酒店,从来不关走廊灯,电视永远调到中央五,音量3——5;我在家里睡觉,床头必须有亮光。
可现在,这栋陌生的、巨大的别墅里,我陷入了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
“啊!”
我几乎是本能地短促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了回音,听起来更吓人了。
我手里的乐高零件撒了一地,发出一阵凌乱的撞击声。我顾不上那些宝贝,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床沿。我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
“谁……谁在哪儿”我颤声问道,明知道屋里没人,但我就是觉得黑暗里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我。
心跳声变得巨大,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王一博?”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是肖战。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带着点儿疑惑。
我没法回答。我感觉嗓子眼儿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除了急促的呼吸,我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我闭上眼,但闭眼后的黑暗和睁眼后的黑暗没区别,反而让那种失重感更真实了。
“王一博!你咋了?”
声音近了。紧接着,一束强光猛地刺破了走廊的黑暗。
那是手电筒的光。光柱晃动着,最后定格在我房间的门口。
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了。
肖战拿着手机,开着闪光灯,急匆匆地闯了进来。他穿着那套松松垮垮的睡衣,脚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王一博!你干啥呢?喊一嗓子就不吱声了……”
他的话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板上散落的乐高,最后落在了缩在床角的我身上。
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大概就是现在了。
我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我迎着那束光,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肖……肖战……”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肖战愣了两秒,原本还带着点调侃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他没再废话,也没问我为什么怕黑,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地上的零件,蹲在了我面前。
“哎哟,你这,怎么抖成这样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那种营业式的温润,而是带了一点急促的关心。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但紧接着,那种对黑暗的恐惧让我又忍不住往他那个光亮源靠了靠。
“别关灯……别关……”我小声重复着。
“不关,不关,手电筒在这儿呢,光亮着呢。”他把手电筒平放在旁边的乐高盒子上,让光斜向上打,照亮了我们这一小块区域。
他坐了下来,就坐在我对面。
“王一博,看着我。”他语气挺严肃。
我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在手电筒的侧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没事儿,就是跳闸了,或者是外面线路断了。”他一边说,一边顺手从地毯上捡起一个乐高零件,“啧,这兰博基尼啊?整得挺高级。你这是拼到哪儿了?”
我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里那个零件。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窘迫,也没逼我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地唠起嗑来:“哎,我跟你说,我在长春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回冬天停电,暖气也跟着停了。我那室友,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吓得非要钻我被窝,说外面有雪怪。当时给我愁的,我心说我这小身板儿哪经得住他那一压啊……”
他讲得绘声绘色,甚至还带了点儿夸张的肢体动作。
我听着他的唠叨,那种窒息感稍微减弱了一点。
“你……你那室友,后来呢?”我终于开口了,嗓子沙哑得厉害。
“后来啊?后来我一脚把他踹下去了呗。”肖战笑嘻嘻地看着我,又捡起一片零件,试着往刚才我拼的那一扇底座上凑,“这片是放这儿的吗?我看这颜色跟说明书上不太对啊。”
“不对,那是右边的平衡块。”我本能地纠正他。
“哟,看来还没糊涂。”肖战把零件递给我,“那你接着整?我给你打着光。”
我接过零件,手还有点颤。我低下头,开始尝试着把那片零件按回去。
黑暗依然包围着我们,但因为有了这束小小的光,还有对面坐着的这个喋喋不休的人,那种压抑感似乎被隔绝在了三米开外。
我们就这么坐在地毯上。我低头拼乐高,他就在旁边给我打着手电,顺便点评一下我的技术。
“王老师,你这耐性行啊,这三千多片,你打算拼到节目杀青?”
“不用,快的话两三天。”我逐渐冷静了下来。
“你就吹吧,反正现在没信号,你也发不了微博求助。”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会儿没在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在那束冷色的闪光灯光下,我突然发现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没有了那种客套的疏离感。
“肖战。”
“嗯?”
“你刚才……咋跑得那么快?”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我的目光:“我这不是怕你把人家节目组的别墅拆了吗?刚才那嗓子,跟杀猪似的,我再不来,邻居都得报警。”
我心里清楚,他在扯淡。这郊区别墅,方圆一公里都没邻居。
但我没拆穿他。
“谢谢。”我轻声说。
“谢啥,咱俩现在不是‘搭伙过日子’吗?”他突然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其实我也怕。”
“你怕啥?”我疑惑地看着他。
“我怕这要是真一直停电,明天早上我没法用咖啡机,那才叫要了我的老命。”
我忍不住喷笑出声。这哥们儿,心是真大。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他给我讲他以前跑龙套时的糗事,讲他怎么在剧组里蹭盒饭。
我发现他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他的那些“圆滑”和“周全”,其实都是一种自我保护。
就在我拼完变速箱最后一颗齿轮的时候,头顶上的感应灯突然闪了两下。
紧接着,“嗡”地一声,空调重新启动了。
整个房间瞬间恢复了灯火通明。
那一刻,我被晃得眯起了眼。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好到我觉得刚才那场噩梦像是上个世纪的事。
我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肖战。
他也正看着我。因为光线突然变强,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开始回缩。我眼看着他又要挂上那个“职业微笑”。
“别动。”我脱口而出。
他僵住了:“啥?”
“就这样。”我盯着他,语气挺认真,“不笑的时候,挺带劲儿的。”
肖战愣了两秒,随即老脸一红,抓起手电筒站了起来:“王一博,你是不是刚才吓傻了?说啥胡话呢。”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门口走。
“既然来电了,你就接着拼你的‘大奔’吧,我回去了。”
“那是兰博基尼。”我在后面纠正。
“管它啥尼,早点睡!明天还得录节目呢!”他没回头,直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我坐在地毯上,看着桌上那辆初具雏形的跑车。
屋子里又冷清了下来,但我发现,那种对黑暗的抵触感,似乎消失了一大半。
我重新拿起说明书,翻到下一页。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才肖战光着脚跑进来,手里攥着手电筒,一脸焦急的模样。
那个样子的他,一点也不“圆滑”,一点也不“假”。
我想起他在台上握手时问我累不累,想起他刚才说“咱俩现在是过日子”。
我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冰凉的乐高零件。
王一博啊王一博,你这人设保卫战,看来还没开始,就要在这一碗酸菜炖粉条和一束手电筒光里,塌得稀碎了。
但我居然觉得,这感觉……还挺不赖。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关掉了那盏大灯。
这一次,我没留走廊灯。
我回到床边,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
黑暗依然在那儿。但我知道,隔壁那个房间里,住着一个虽然嘴碎、虽然爱演,但在关键时刻,真的会光着脚冲过来救我的……哥们儿。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
窗外,月光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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