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14日，情人节。

北京难得下了一场小雪，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飘落，覆盖了城市喧嚣的边缘。

肖战刚从排练室出来，羽绒服的领子拉到下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低头匆匆走向停车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微信群里，工作人员在讨论明天的工作安排。私人聊天列表里，有几个朋友发来情人节的祝福和玩笑。

他一一回复，手指划到最下方，置顶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

“到云南了，这里阳光很好。”

他回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司机老陈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肖老师，直接回住处吗？”

“嗯。”肖战应了一声，摘下口罩，长长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里摆满了玫瑰花和心形装饰。

情侣们手牵手走过，女孩们怀里抱着花束，笑容在冬夜里绽放出暖意。

肖战闭上眼睛。

他想起去年今日，2020年2月14日。那时227事件刚刚爆发，他躲在家里，手机关机，窗帘紧闭，仿佛与世隔绝。

唯一知道他还活着的大概只有王一博——因为每天晚上十点，家里的座机会准时响起。

第一次响时，肖战没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五天，他终于拿起话筒。

“喂。”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是他熟悉的音色，“吃饭了吗？”

就这一句，让肖战瞬间红了眼眶。

他蹲在地上，握着话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在横店。”王一博继续说，声音很轻，“今天收工早，这边的花开了，我给你发照片。”

第二天，肖战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盒手工巧克力，还有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好好吃饭。”

笔迹是王一博的，他认得。

那些巧克力，他吃了一整个月，每天一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肖战睁开眼，是助理小杨发来的消息：“战哥，明天上午九点去央视排练，下午有个杂志采访，晚上...”

他扫了一眼行程表，密密麻麻，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回到公寓，他先洗了个热水澡。水蒸气弥漫在浴室里，镜子变得模糊不清。

肖战伸手抹开一片，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三十岁了，眼角的细纹开始藏不住，但眼神却比二十多岁时更加沉稳——或者说，更加疲惫。

手机在洗手台上亮起。

王一博发来一张照片。

是云南的夜空，繁星点点，一条模糊的银河横贯天际。

照片下方，有一小截屋檐的轮廓，还有一只搭在栏杆上的手——王一博的手，手腕上戴着肖战去年送他的那块手表。

肖战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保存了照片。

他打字：“拍戏到这么晚？”

“今天夜戏，刚收工。”王一博很快回复，“你在干嘛？”

“刚到家。”

“吃饭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肖战笑了：“吃了，你呢？”

“盒饭。”

“又不好好吃。”

“想吃你煮的面了。”

这句话让肖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起2019年秋天，有次王一博来北京录节目，感冒了还硬撑。

肖战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煮了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王一博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

“你什么时候回来？”肖战问。

“下个月中旬。”顿了顿，“你话剧什么时候首演？”

“四月初。”

“我去看。”

这三个字让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自己决定接这部话剧时，经纪人强烈反对：“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万一...”

“万一什么？”肖战平静地问，“万一又出什么事？”

经纪人沉默了。

“我不能永远躲着。”肖战说，“总要走出来的。”

而现在，王一博说“我去看”，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好。”肖战最终回复，“我给你留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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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肖战飞往上海参加一个品牌活动。

候机室里，他刷到一条新闻：王一博在云南拍戏时从马上摔下来，送医检查。

他的呼吸一滞，立刻拨通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肖战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是王一博助理的声音。

“小王，一博怎么样？”

“肖老师？”助理有些惊讶，“您知道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扭伤了脚，医生说要休息几天。”

“他人呢？”

“刚睡下，今天折腾得够呛...”

“让他接电话。”肖战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传来王一博有些沙哑的嗓音：“战哥。”

“你怎么样？”肖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你怎么知道了？”

“上热搜了。”肖战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更担心！”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肖战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云南的春天来得早。

“对不起。”王一博轻声说。

“伤得重吗？”

“真的不重，就是脚踝肿了，得拄几天拐杖。”王一博顿了顿，“你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肖战揉着眉心，“你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你不是也一样。”

肖战一时语塞。他知道王一博指的是什么——去年他因为连续工作晕倒被送医的事，王一博是第一个打来电话的，语气凶得像是要隔着电话线把他骂醒。

“我这边工作结束就去看你。”肖战说。

“不用...”

“我已经决定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王一博轻轻笑了：“你还是这么固执。”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肖战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登机广播响起，他起身走向登机口，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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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肖战出现在云南大理。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混在游客中。

剧组在苍山脚下的一个影视基地拍摄，位置偏僻，但还是有不少粉丝和代拍蹲守。

肖战从后门绕进去，王一博的助理已经在等他了。

“肖老师，这边。”助理引着他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白族风格的小院前，“一博哥在里面。”

推开门，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茶花树，花开得正盛。王一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左脚打着石膏，架在小凳上。

他正低头看剧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肖战的瞬间，王一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你还真来了。”

“我说了会来。”肖战走到他面前，低头查看他的脚，“医生怎么说？”

“轻微骨裂，静养三周。”王一博合上剧本，“你那边工作都结束了？”

“推迟了一天。”肖战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疼吗？”

“还好。”

两人一时无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里真安静。”肖战说。

“嗯，适合养伤。”王一博顿了顿，“也适合躲清静。”

肖战看了他一眼。王一博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澈。

“你瘦了。”肖战说。

“角色需要。”王一博伸了个懒腰，“战哥，你饿不饿？这边的米线很好吃。”

于是他们吃了米线，就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

老板是本地人，话不多，端上两碗热腾腾的鸡汤米线后就退下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院门。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王一博问。

“明天下午。”

“这么快？”

“嗯，还有排练。”

王一博点点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米线，突然说：“我昨晚梦见你了。”

肖战的手顿了一下：“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在泰国，你教我游泳。”王一博笑了笑，“结果你自己差点淹死。”

肖战也笑了：“那次是意外。”

那是2019年秋天，他们在泰国拍广告，休息时去了海边。肖战自告奋勇要教王一博游泳——虽然他自己的游泳技术也只是半吊子。

结果一个浪打来，两个人都呛了水，最后还是救生员把他们拉上来。

狼狈，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珍贵。

“有时候我在想，”王一博轻声说，“如果我们不是现在这样，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就是普通人。”王一博看向远方，“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不用躲躲藏藏。”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后悔吗？”

“不后悔。”王一博回答得很快，“只是偶尔会想。”

肖战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但他只是握紧了筷子。

“战哥。”王一博突然转过头看着他，“你还记得去年我给你寄的巧克力吗？”

“记得。”

“其实那天我去了北京。”

肖战愣住了：“什么？”

“2月14号，我飞了一趟北京。”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家楼下站了两个小时，但没敢上去。”

肖战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起那天，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零星的行人，其中有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的身影，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他以为只是路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王一博苦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肖战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就好。”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春天解冻的溪水，缓慢而坚定。

“肖战。”王一博很少这样连名带姓、一本正经地叫他，“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可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博哥！”一个年轻的女演员探进头来，“导演说下午开会，讨论修改后的拍摄计划...”

她看到肖战，愣住了。

肖战下意识地压低帽檐。

“我知道了。”王一博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十分钟后过去。”

女演员点点头，好奇地看了肖战一眼，关上了门。

气氛被打破了。

“我得去开会了。”王一博撑着椅子站起来，拿起拐杖。

“我扶你。”

“不用，我可以。”王一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肖战，“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我让助理送你。”

“好。”

王一博点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战哥。”

“嗯？”

“谢谢你来看我。”

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门外。

肖战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米线，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条信息：“好好养伤，别逞强。”

几分钟后，王一博回复：“你也是，别太累。”

然后是第二条：“话剧的票，记得给我留第一排。”

肖战笑了：“好。”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南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茶花树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如果可以，他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在这里多住几天，每天看着日出日落，陪在某人身边。

但现实是，他明天就要飞回北京，回到那个充满聚光灯和审视目光的世界。

而王一博会留在这里，继续拍戏，继续在镜头前扮演别人的人生。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看似永不相交，却又在某个维度紧紧相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照片——会议室窗外的一角蓝天，还有一行小字：

“今天的云很好看，像你上次画的那幅。”

肖战想起去年生日，王一博送他一盒颜料，他回赠了一幅自己画的云。

画得不算好，但王一博却很珍视，说要在家里找个地方挂起来。

他保存了照片，回复：“好好开会，别玩手机。”

“知道了，肖老师。”

后面跟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肖战看着那个表情，突然笑出声来。

算了，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还在彼此的通讯录里，还能互发信息，还能在忙碌的间隙想起对方。

至少在这个喧嚣浮华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懂他的欲言又止，懂他的言外之意。

至少他们都知道，光年之外，有人在等待。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肖战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王一博开完会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贴满了照片——全是肖战，不同时期，不同角度，有公开活动的，有私下被抓拍的，还有几张明显是偷拍的侧影和背影。

最新的一张，是今天上午，肖战坐在院子里低头吃米线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发梢，温柔得像一场梦。

王一博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人，然后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

云南的春天正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