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次轻点，沈寂刚刚编织完一张覆盖全球两百多个离岸空壳公司的庞大资金网。

那一连串让心脏骤停的零，此刻已经被打散成了无数笔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虚拟艺术品交易”与“远洋渔业损耗”，正像一群受惊的沙丁鱼，悄无声息地潜入瑞士银行最深处的暗礁。

“搞定。这下就算是特调局查到底裤朝天，也只能查到我刚花九块九买了个皮肤。”

沈寂推了推眼镜，正准备顺手把那五百万美金的“零头”转进自己的私密小金库用来改善伙食，停尸间沉重的防爆门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赵长河推着一辆完全密封的钛合金担架车走了进来。

这一次，老馆长的脸色难得没有那副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慵懒，反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担架车的轮子在环氧树脂地面上滚过，留下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红色辙印。

没有任何腐烂的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嗓子发黏的腥甜气。

就像是刚把一百斤红糖倒进了鱼内脏里熬煮。

“特急件。”赵长河把车停在解剖台旁，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城南锦绣花园送来的，警方连那边的地板都还没洗干净。”

沈寂没有废话，熟练地套上双层丁腈手套，伸手拉开了密封袋的拉链。

只一眼，沈寂原本平稳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受。

极度的难受。

担架上躺着一具年轻的女尸，或者说，是一具人形的“剥皮标本”。

从发际线开始，一直到下巴的边缘，整张面皮被完整且残忍地剥离，暴露出鲜红湿润的肌肉纹理、白色的脂肪层，以及两个深邃空洞的眼眶。

这不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切割，伤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甚至还能看到肌肉纤维被暴力撕扯后留下的毛边。

“啧。”沈寂眉心紧锁，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强迫症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心头乱爬，“这凶手手艺太糙了，边缘都没有修整，这让我也太难下手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尸体冰冷僵硬的肩头，想要调整一下体位以便观察切口走向。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湿滑肌肉的一刹那，脑海中那个沉默许久的系统界面突然炸开一片猩红。

【警告！检测到高危灵体残留！】

【受害者：小沫（凡境）。】

【残缺度：90%（面部全毁）。】

【当前状态：执念过重，灵体正在进行不可逆的“厉鬼化”坍缩。】

【触发强制任务：画皮难画骨。】

【任务目标：在12小时内完美还原死者生前容貌，平息怨气。】

【成功奖励：技能书《追踪术（初级）》，天赋【灵视】正式开启。】

【失败惩罚：死者残魂当场暴走，宿主将被强制标记为第一仇恨目标。】

“十二小时？”沈寂眼角跳了跳。

这根本不是时间够不够的问题，而是怎么做的问题。

他反手从工具柜里抓出一罐医用塑形硅胶，这是入殓师用来修复遗容的常用材料。

沈寂动作飞快，调和比例，像是抹奶油一样试图将硅胶填充进那缺失的鼻梁位置。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淡肉色的硅胶刚刚接触到那鲜红的肌肉创面，就像是把黄油扔进了滚烫的浓硫酸里。

“滋——！！！”

一股黑烟升腾而起，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

那团硅胶瞬间被腐蚀成了一滩黑色的粘液，顺着尸体的脸颊滑落，甚至还在那个空洞的眼眶里冒着泡。

“没用的。”赵长河靠在门边，掏出一根烟在鼻尖嗅了嗅，却没有点燃，“这是‘阴九婆’一脉的手段。她们剥下来的脸，带走的不光是皮，还有死者的‘命格’。普通的填充物根本挂不住，放上去多少化多少。”

阴九婆？

沈寂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从未听过的名词。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似乎是某个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邪修流派。

“既然脸被带走了……”沈寂并没有因为硅胶失效而慌乱，他迅速用止血钳夹起一团酒精棉，擦去尸体脸颊上残留的黑色粘液。

他的视线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在那血肉模糊的创面上寸寸掠过。

突然，沈寂的手停住了。

在尸体右耳后的那块乳突骨凹陷处——也就是理发师最容易忽略的死角，有一点极不协调的反光。

那是一片几乎完全透明的薄膜，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凝固的组织液。

沈寂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薄膜夹了起来。

那是一片皮屑。

确切地说，是一小块带有死者生前气息，却被人为注入了某种微弱灵力的“人皮信标”。

“原来如此。”沈寂把那片皮屑举到无影灯下，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这哪里是单纯的杀人取脸，这是在做‘监控探头’。”

这块皮屑并不属于死者，而是属于那张被剥离的脸皮。

凶手在剥脸的时候，故意留下了这一点点“根”，就像是风筝线。

只要这点联系不断，凶手就能通过那张被带走的脸，远程感知到这具尸体周围发生的一切。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在这个阴冷的停尸间里，正有一双眼睛，隔着虚空，借着这具无面女尸的视角，死死地盯着沈寂的一举一动。

沈寂甚至能感觉到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正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有意思。”沈寂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想看直播？行，那就给你看个够。”

他随手将那片皮屑扔进一个防窥视的铅盒里，“啪”地一声扣上盖子。

但这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如果不修复这张脸，十二小时后，这位名叫小沫的姑娘就会变成厉鬼把整个殡仪馆掀翻；可常规材料又根本无法在此驻留。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

“既然现代工业材料不行，那就只能用点老祖宗留下的土办法了。”

沈寂脱下满是黑污的手套，转头看向半开的停尸间大门。

“算算时间，那个死要钱的女人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便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声。

那是硬底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节点上。

“沈寂，你要的加急货送到了。”

苏青鸾清冷的声音先于人影飘了进来。

沈寂抬头望去，只见苏青鸾手里提着一只造型古拙、却显得格外沉重的红木箱子，正迈步走进这间弥漫着血腥气的0号入殓房。

那箱子的边角处用朱砂封着口，箱体表面，密密麻麻地绘满了某种令人眼晕的扭曲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符文似乎正在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