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府,玉瘦香浓,檀深雪散,那股梅魄彻彻底底在屋里散开,帐子遮不住,于是肖战赤足朝那宝鼎行去,拣了香箸挪开云母片,存入香合中。
待那雪中春信的馥郁消散了些,他才渐渐泛起困意。肖战爱看雪,偏不去榻上安睡,又将那支摘窗向外启了些,强撑着脑袋看院子里的飞雪。
如此满目琼花,与两年前别无二致。
京郊荒山,阴寒诡谲,他的脚上仍拽着沉沉铁链,被养在一处清静的院子里,日日在榻上挺尸。
不是他不想动,实在是身不由己。
任谁被马匹拖行着跌跑了几里,都走不了路,而加之极寒的朔风,肖战又冻聋了耳朵,浑身几乎失去知觉。
他惴惴不安,汤药不断。每日靠的,唯有舌尖一点苦才知晓自己尚且活着。万物都凝滞,百观皆浓黑。
三月后,他可以听见了,打破死寂的第一声,是一人推门携来的风声飒飒。
“是……谁?”
喉咙仿佛牵制着全身,他方一开口,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有人挑起了他的下巴,轻笑了一声。
“你猜。”
能自由进出小院,举止轻浮无状,必然非同寻常,肖战顿时心下一紧。
“太子殿下。”他怯生生唤道。
“太子?”王一博冷笑,指腹抹过他的唇,“看来苍梧的消息未免过于闭塞,欲讨好孤,却不教好你。”
肖战不明白,苍梧在送他来之前,缴了肖战屋里的书,愣是将燕翎太子的生平书卷一股脑地丢给他诵读。
“太子殿下……”
“住嘴。”
肖战往后缩了缩,乖乖闭上嘴巴。
好凶啊。
和书上写的一样,燕翎太子,寡淡冷情,乾纲独断,人人都言,太子生了一副淡滞稠苦的眼眸,恰似燕翎凌凌霜雪,庶民切莫招惹,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素来远他三分。
“若是再于孤面前提那二字……”王一博掐住了他的脖颈,逼近几分,“孤便叫你再开不了口。”
肖战浅浅点了头,小手覆上来,在王一博的指上温柔地拍了拍。
他看不见,昏暗之中,那人的神色变了,忽而饶有趣味起来。
“睁开眼。”王一博命令道。
好奇怪的要求,莫不是欺他眼盲?不过肖战不敢忤逆人,浓黑的睫毛颤了颤,终是露出了其下湿润的浅墨色,目色不知向何处聚焦,懵懂模样仿若块温吞的白璧。
“想看见吗?”
王一博不知何时拢住他的脖颈,一点一点揉着,肖战能嗅见扑洒过来的气息。
这位太子殿下在问他,想不想看见……十余年了,这是第一个人问他,你想看见吗?
想吗?自然是很想很想。
他听说,苍梧的草木多是青色,而燕翎会下白盐般的雪,万家灯火晃着明黄,红烛高燃绰约人影。
想看。
“……”
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拽紧了王一博的袖子,只知道小鸡啄米般点头。
“你得和孤做笔买卖。”王一博似乎心情转好,他牵起肖战的手,吻了吻指尖,“饮吾鲜血,为吾奴仆,供吾噬绛,谓之血缚。”
他的眸底染上赤红,“你可愿?”
-
肖战揉了揉太阳穴,眼前有些花白,实在支撑不住,这才去榻上卧着,他夜里往往看不太清楚,大抵是残留的病根。
“谁?”
肖战耳力极佳,珠帘轻动,他速速坐起,却被一人重新压了回去。
这个气息……
“你来做什么?这是汝阳王府!”
肖战据理力争,眼睛瞪得溜圆。
“饿了。”
王一博拨开他的发丝就往后脖蹭,冰凉的唇贴上来,肖战狠狠打了个寒噤。利齿已经刺破了皮肤,他挣扎起来。
“不给咬,我不给……啊!”
肖战像条活鱼,来回扑腾,王一博被他惹恼了,直直将獠牙刺到最深。
浓香刺激着他的舌腔,他紧紧抓握肖战的肩膀,骨髓都酥了大半,王一博兴奋地颤栗。
猛烈的血腥味冲散了若有若无的梅香,一股热流,自肖战脖颈涌下,滴答滴答染红了软枕。王一博汲了许多,呼吸极沉,恰似虎狼,直到肖战脊骨发麻,动弹不得。
他还想饮,甚至想吞噬,将面前人拆吃入腹。他从未觉得这般食欲大增,藏不住的黑色长甲抵住肖战的喉管。
男人任凭黏丝的鲜血染在唇角,将一席凌乱尽收眼底,肖战捂着仍在流血的后脖,另一只手攥紧拳头。
他的掌心是反复撕扯的赤痂,喷薄的疼痛叫嚣着比从前哪一次都狠。
“还请殿下出去。”
肖战逼着自己冷静。
“孤说饿了。”
“出去。”
肖战不由分说地踹了他一脚,谁知王一博一把抓过他光洁的脚踝。
“东西呢?”王一博紧掐着,肖战拗不过,只得任由他掣肘,“那串鸽血红,你为何脱下?”
“姑娘家戴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戴?”肖战愈发忿忿不平。
“呵。”
王一博冷笑一声,打横扛起肖战,轻轻一踮,便蹿上了飞檐。他身轻胜燕,全然不顾肩上人惊叫连连,只见皇城寂夜下,两点绛红与雪白。
-
肖战被摔在了一方鸳鸯台上,四周香螺宝熏煨缭烟,红绡绣屏小帘掩。
王一博按着他的腕子,指尖在鸳鸯台敲上一敲,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便摇曳生姿地推门而入,她们均是裹了红绸,桃纹团花从襟前蔓衍到红渠袖领,伏地跪曰,“主上。”
她们忍不住望了一眼鸳鸯台上交缠的一白一红,相视嬉笑,窃窃私语一阵,直至王一博冷眼瞥了过来,才重新肃了神色。
“将黥首的东西呈来。”
一个姑娘撞了撞身边人的肩,挤眉弄眼,娇声应道,“是。”
肖战脸上立刻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安分扭动起来,王一博单手就可以握住他的双腕,腾出一只手按下他的腰。
“殿下要做什么?殿下,冷静。”
王一博使了个眼色,一姑娘盈着水袖桃纱献来一对玉髓纳灵锁,啪嗒扣住了肖战的手腕。
肖战自然不肯老实,几次三番要将手挣出。
那姑娘见状忙好意提醒,“小公子莫要白费功夫啦,这锁头乃是同心玲珑扣,唯有主上能解,您磨破了皮,心疼的可是主上呀!”
王一博淡淡说了句“滚”。
姑娘撇了撇嘴,又瞧了瞧鸳鸯台上脸色惨白的大美人,耸了耸肩,转头又去门边候着了。
“殿下,臣知错了,解开罢。”
肖战眼里又晕出水光,腕上擦出红痕,一副天可怜见的模样。
从前便是如此,肖战脾气不算小,有时还能呛王一博两句,每回真将人惹恼了,又软下身段,委屈巴巴地抬着那张狐狸精般的脸,娇兮兮过来求饶。
谁娇纵了他?王一博总要好生教教人,如何做一个体贴的血奴,如何在他空腹难忍时献上一段雪白的脖颈。
“殿下,我……”
王一博的唇堵了上来,他放肆地探出半寸锐齿,勾了人湿软的舌,反复戳咬方寸鲜红。玉书碨中煮沸了金盘露,卧尽了梅子与桑葚,一层一层的醉香酡开。
王一博招手,姑娘忙捏了金殇呈上,王一博仰脖饮入,又将酒亲口渡至肖战口中。肖战哪里肯乖乖咽下,殷红色的酒液从唇角滚出,莫名停在了白莹莹的耳垂。
“小公子莫要忙着拒绝主上呀,一会儿可疼着呢,醉晕过去才好。”旁边踮脚观望的姑娘忍不住朝肖战笑道。
王一博又强灌了肖战一口。
“她们所言不错。”
烈酒入喉,肖战蜷了蜷指。他的腮上已经晕出棠粉,红绡一映,无边风流。
“殿……殿下,臣知错。”他还在苦苦哀求,吐字却不再清晰,“殿下……饶了我罢。”
他浑身绵软无力,只觉得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王一博拨了一下他的唇,取了方叠起绢子压在他齿间。
“哎呦呦,你们瞧主上,这是怕小公子一会疼得咬伤自己呢。”
几个姑娘又窃窃私语起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最先出去的那位姑娘便呈上了备齐的黥首用具。
王一博仔细净了手,冰凉的指尖握上肖战滚烫的脚踝,不堪一握,他嬉闹般捏了捏。
肖战的嘴被绢子堵了,只能低声呜咽。
王一博拿了支极细的紫毫,替肖战画蜕。朱砂落处,乃是一圈缠枝蝶,几位姑娘见了无不称妙。
莲包似的足日后偎人轻颤,那蝶就在踝间翻飞,如此旖旎风光,如何不连连称叹。
“你既不喜欢鸽血红,孤便赐你此物。”
永生永世,除去剥皮剜肉,人存蝶存,至死方休。
殿下,不要……殿下……他不要这个,他不要戴这个。
肖战疲软地挣扎,王一博持一根极细的玉针,一点一点绵密地刺破肖战纤细的脚踝。纵使饮下烈酒,这等细密钻心的疼,都切切实实地逼着人出了一身汗。
“小公子有些可怜啊,唇都白了。”
“哪的话?一会儿主上咬红不就成?”
“在理!在理!”
两颗泪滚下来,泅湿了鸳鸯台。
王一博弃了玉针,指腹蘸了松烟墨,反复揉擦入连成枝叶的针孔。
伤口又一次被残忍地碾过,肖战一直在打颤,像只小兽一般发出嘶哑的低吼。
男人割破了自己的指,将鲜血滴入朱砂,一点一点以烈红为妖冶的蝶翼敷色。
“很疼?”王一博抚上肖战的脸,那抹红艳的朱砂便蹭在美人眼下,配上盈盈一汪泪,当真是受尽了折磨的样子。
“孤赐你的,就好生受着,若有下次,便不再是区区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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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惩大诫~刺青的不是受伤的那只,殿下心里是有数的
ps:其实蘸儿在见老公之前就对殿下很是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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