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酒店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肖战是被宿醉的头痛和身上陌生的触感弄醒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米白吊顶,清冽的木质香,还有身上那件松松垮垮、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黑色纯棉睡衣。昨晚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来:清隅会所的酒、停车场的迷茫、撞进王一博怀里的拥抱、哭着喊“别走…”、被他抱上车、还有那句无意识的“江湾”……
肖战的脸“唰”地红透,指尖攥紧被角,指节泛白,僵硬地转头。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温水和一碗醒酒汤,旁边叠着一套干净衣服——是他昨晚那件浅蓝衬衫,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旁边还放着一条新的内裤和袜子,显然是王一博为他准备的。
愧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可真的面对一博,才发现所有的伪装都不堪一击。当年为了让王一博能继续跳舞,能有更好的未来,他狠心推开他,让他的亲生父母接走,甚至说了最伤人的话,逼他离开。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后悔。
他掀开被子慢慢站起来,身上的睡衣太长,下摆拖到地上,踩着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狼狈又窘迫。他抓过旁边的干净衣物快速换上,衬衫的布料柔软,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王一博身上清冽的木质香,熟悉又陌生。
洗漱完整理好情绪,肖战推开卧室门走进客厅。王一博就坐在客厅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背对着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小桌上的咖啡杯沿,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沉郁,像被夜色浸透过的石头。
听到动静,王一博缓缓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被冻住。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又藏着翻涌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有未褪的疲惫,有难掩的在意,还有一丝被岁月磨过的疏离。
“醒了?”王一博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桌上的醒酒汤温过,先喝点。”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客厅的茶几上果然还放着另一碗醒酒汤,氤氲的热气已经散去,只剩微凉的温度。他没动,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怎么不喝?”王一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肖战猛地回神,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厉害:“谢谢。”
他站在客厅中央,犹豫了很久,才缓缓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茶几,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
“上次的会议,你没去。”肖战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我给你助理打电话,联系不上。”
王一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临时有事。”
“什么事?”肖战追问,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重要到连会议都可以缺席?”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回头,望着窗外:“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肖战的心上。他知道,王一博还在介意当年的事,还在记恨他。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一切都说清楚,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当年我让你父母接走你,不是因为我讨厌你,也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是负担。”肖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能继续跳舞,能有更好的未来。你那么喜欢跳舞,那么有天赋,不能因为我,因为那个破旧的仓库,耽误了你的一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我当时说的话很伤人,我也后悔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你有没有继续跳舞。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推开你。”
说完这些话,肖战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五年的时光隔阂,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苦衷,那些深夜里的后悔与思念,此刻说出来,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一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肖战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委屈,有痛楚,有不解,还有一丝从未熄灭的在意。“所以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解释完了,然后呢?”
你为什么没有跳舞了?肖战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
敲门声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三下一组,节奏轻快,像在敲打着两人之间紧绷的弦。
肖战猛地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算近的距离。指尖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耳根的热度又往上蹿了蹿。
王一博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没看肖战,转身朝着门口走,脚步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竟让肖战莫名地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步的距离,还有整整五年的光阴。
门链被咔嗒一声拉开,厚重的房门应声而开。
顾青云几乎是瞬间就挤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伸手环住了一博的胳膊,半边身子都亲昵地贴了上去,下巴甚至还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裹着浓浓的委屈,尾音翘得能掐出水来:“王一博!你好狠的心啊!亏我帮你拎着两个登机箱跑前跑后,从酒楼到机场再到酒店,腿都快断了,你倒好,回国第一晚就把我冷落在大堂啃冷菜,自己躲在房间里享清福,你这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他一边晃着王一博的胳膊,一边歪着头往客厅里瞟,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上的肖战身上,顿时夸张地“哎哟”一声,手捂胸口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活脱脱一副被心上人背叛的模样:“原来不是你一个人啊!难怪我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合着是金屋藏娇呢!”
这话一出,他还嫌不够,又凑回王一博身边,指尖轻轻戳了戳一博的腰侧,声音故意扬得老高,确保客厅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王大律师可以啊,回国第一天就有艳遇,可怜我还负担等你等到打烊,早知道我就自己开个包厢,也不用被服务员当成没人要的可怜虫盯着看!”
肖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衬衫领口,手指却因为慌乱,反而把纽扣扯得更乱了。目光躲闪着,不敢去看门口那两人——顾青云整个人都黏在王一博身上,动作亲昵得不像话,王一博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冷硬,却没有推开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上肖战的心脏——他们是情侣?
原来如此,回国这么多次,知道我在公司也没有联系过我。当年,我是真的伤他太深了吧。
顾青云还在喋喋不休,他甚至伸手勾住王一博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暧昧得像是在打情骂俏:“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得很,是……新朋友?啧啧,难怪昨晚急着撇下我,原来是佳人在怀啊。”
他说着,又冲王一博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肖战听见:“说真的,你眼光可以啊,比以前那些……”
“顾青云。”王一博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同时不动声色地掰开了他勾着自己后颈的手,眉峰紧紧蹙着,眼底压着一层火气。
顾青云却像是没看见,依旧笑嘻嘻地打量着肖战,咂咂嘴,语气更暧昧了:“先生你别介意啊,我和王一博认识五年了,我们可是最佳拍档,同吃同住同办案,好得穿一条裤子,铁得很。”
他顿了顿,又故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还好我是个男的,要是换个女的,早就踢了你了,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你。”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肖战的心里。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王一博还是喜欢男的。
同吃同住。
这四个字此刻再听,更是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肖战看着门口那两人,顾青云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和王一博的睡袍虽风格迥异,却莫名透着一种熟稔的默契,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而自己,穿着略显局促的衬衫,头发凌乱,眼底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些解释,简直幼稚得可笑。说什么苦衷,说什么后悔,在王一博的男朋友面前,这些话不过是自取其辱。
三十岁的人了,早就过了把情绪写在脸上的年纪,那些翻涌的酸涩和委屈,都该被死死压在心底。
王一博察觉到肖战的不对劲,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肖战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攥着沙发扶手的手紧了紧,起身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拉住他。
肖战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路过顾青云身边时,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顾青云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冲着肖战的背影喊了一句,同时又伸手搂住了王一博的胳膊,晃了晃:“先生慢走啊,下次有空一起吃饭啊!”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肖战最后一丝停留的念头。他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开房门,又“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那声音带着几分决绝,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王一博的目光随着那声巨响顿了顿,下意识扫过客厅的茶几——肖战那部黑色的手机还静静躺在角落,屏幕亮着一角,显然是他慌乱间落下的。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顾青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松开搂着一博胳膊的手,看着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王一博,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嘟囔:“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走了?我还没演完呢……”
“演过了。”王一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失落和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人被你吓走了。”
“啊?”顾青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不是,我这不是按照你说的,帮你刺激刺激他吗?谁知道他这么不经逗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王一博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满是不耐,“以为你那几句蹩脚的台词,能让他吃醋?顾青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活脱脱像个正牌男友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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