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遍地断肢、墙壁龟裂、疑似发生过小型导弹轰炸的凶案现场,一个刚把特级通缉犯打成半身不遂的男人,正在一脸严肃地纠结扣子的水平准度。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调局行动队长产生了一瞬间的荒谬错觉:也许疯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他的视网膜。
然而,就在陆远准备下令控制现场的刹那,沈寂捏着针的手指突然停滞。
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开启的【灵视】将世界过滤成黑白灰的线条,唯独阴九婆那具佝偻的残躯上,有一个暗红色的高亮红点正在急速移动——那是她的右手,正借着痛苦翻滚的姿势,悄无声息地摸向左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一颗氰化钾胶囊。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而活着的阴九婆,才是最大的资源包。
“嗖——!”
甚至没人看清沈寂何时转身,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裂帛音。
那一枚原本用来缝扣子的入殓针,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地扎穿了阴九婆刚刚触碰到袖口的右手手腕,并在巨大的动能下带着她的手掌死死钉在瓷砖缝隙里。
“啊——!!”
刚刚压下去的惨叫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别乱动,”沈寂头也不抬,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试图偷吃贡品的苍蝇,“那针上沾了尸毒,乱动会截肢。”
陆远眼神一凛,手中的战术突击步枪猛地抬起,枪口直指沈寂眉心:“举起手来!如果不解释清楚刚才的行为,我有权……”
“哎呀,陆队长!误会!都是误会!”
一道红色的身影以一种极其丝滑的走位,恰到好处地卡在了陆远的枪口和沈寂之间。
苏青鸾手里挥舞着那个已经破破烂烂、甚至少了半个脑袋的纸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死了亲老公般的悲痛欲绝。
“您看看!您看看这惨烈的战况!”苏青鸾把纸人怼到陆远鼻子底下,声泪俱下,“这是我苏家祖传的一次性禁器‘镇狱金刚’啊!为了配合你们特调局抓捕这个老妖婆,我不惜血本引爆了它,才把这老太婆震飞的!这可是我太爷爷留下的传家宝,市场估值起码五十万……我看在咱们警民合作的份上,收您三十万不过分吧?”
陆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索赔弄得一愣,视线落在那个破纸人上。
虽然看起来像个地摊货,但上面确实残留着极强的灵力波动——那是苏青鸾刚刚偷偷把剩余灵力灌进去伪造的。
“是你击败的阴九婆?”陆远狐疑地看了一眼苏青鸾,又看了看身后那个重新开始低头缝扣子的沈寂。
一边是来自神秘世家、唯利是图的扎纸匠,一边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轻微洁癖的殡仪馆临时工。
按照逻辑,确实前者更有可能。
趁着陆远被苏青鸾那张还要加价的嘴缠住,沈寂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阴九婆身边。
“例行公事,确认生命体征。”沈寂嘴里说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理由,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了阴九婆满是褶皱的后颈上。
触感冰凉、油腻,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猪皮冻。
沈寂眼底的数据流光瞬间爆发。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阶活体邪修,满足提取条件。】
【正在暴力读取记忆碎片……】
【警告:目标精神防御较强,正在强制击穿……击穿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阴气追踪术(通过残留气息,锁定邪祟方位,有效范围5公里)。】
【获得记忆碎片:血色戏台。】
沈寂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团杂乱的画面。
视角是一片昏暗的后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发霉戏服味。
视线前方,是一座废弃的老式戏楼,戏台上没有唱戏的人,却挂满了成百上千张……人脸。
那些脸皮被特殊的丝线吊在横梁上,在阴风中微微晃动,仿佛还没死透,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
而在戏台中央,一团蠕动的黑色肉块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面皮,随着吞噬,那肉块逐渐长出了五官的轮廓。
“还没够……面具……还不够……”
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荡。
画面戛然而止。
沈寂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阴九婆这种级别的邪修,竟然只是一个负责运送“原材料”的外卖员?
那个“百面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先生。”
陆远不知何时摆脱了苏青鸾,站在了沈寂身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看穿这具皮囊下的灵魂,“苏小姐说是她用了秘法,但我看现场的痕迹……比如墙上那个凹坑,更像是某种极其霸道的物理撞击。作为一个入殓师,你不觉得这老太太伤得太‘整齐’了吗?”
陆远不是傻子。
苏青鸾的纸人或许能伤人,但那种纯粹的力量感,绝对不是纸扎术能做到的。
沈寂缓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陆队长,你知道这间入殓房的恒温系统是接通液氮管道的吗?”
“什么意思?”
“刚才老太太冲进来的瞬间,我因为害怕,‘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液氮阀门。”沈寂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还在冒着白气的管道口,面不红心跳不乱地胡扯,“室温在三秒内下降了四十度。根据热胀冷缩原理,老太太这种骨质疏松的年纪,关节润滑液会瞬间凝固,导致行动迟缓僵硬。再加上苏小姐的‘高科技’纸人……这应该符合物理学定律吧?”
陆远皱着眉走到管道边,确实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套解释虽然牵强,但在逻辑上竟然形成了一个闭环——如果没有环境辅助,一个凡人入殓师确实不可能把S级通缉犯打成贴画。
“把人带走!”
陆远深深看了一眼沈寂,挥手下令。
两名特警上前架起如同死狗般的阴九婆。
就在经过解剖台时,原本一直垂着头的阴九婆突然费力地扭过脖子,那双充满怨毒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上小沫的尸体,仿佛那是某种未完成的绝世珍馐。
沈寂没有错过这个眼神。
他微微耸动鼻翼,刚刚获得的【通灵嗅觉】瞬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阴九婆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血腥味之下,还掩盖着一股极淡、极淡的特殊香气。
不是香水,也不是祭祀用的普通线香。
那是陈年老檀木燃烧后混合着油脂的特殊气味。
这种味道,他在小沫的尸体送来时,在她那条沾满泥土的裙摆上也闻到过。
特调局的卷宗里说小沫是在河边被发现的,但河边不可能有这种几十年老戏园子里才会有的陈年檀香味。
沈寂眯起眼睛,看着阴九婆被拖走的背影,脑海中那张“记忆地图”里的坐标逐渐清晰起来。
城郊结合部,那个在地图上被标记为“待拆迁”的灰色区域。
长乐大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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