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木头味和某种类似咸鱼腐烂的腥气。

沈寂站在“长乐大戏院”斑驳的红漆大门前，推了推被雨雾蒙上一层水汽的眼镜。

这座被施工围挡圈了一半的民国老建筑，像个垂死的老人蜷缩在城郊的黑暗里。

墙上那个巨大的“拆”字被雨水冲刷得像一道淌血的伤口。

“这地方阴气重得能养蘑菇。”苏青鸾嫌弃地用绣花鞋尖踢开一只死老鼠，指尖翻飞，三只由黄表纸折成的千纸鹤扑棱着翅膀飞入黑暗。

沈寂没说话，只是盯着视野中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轨迹。

那股从阴九婆身上提取到的独特檀香味，在这里浓郁得有些呛鼻。

两人顺着朽烂的木楼梯上到二楼。

走在最前面的纸鹤突然在半空剧烈颤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呼”地一声燃起幽绿的鬼火，瞬间化作三团黑灰散落在地。

“我的寻阴鹤！这一只成本要二十块！”苏青鸾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还没来得及抱怨，两道魁梧的黑影突然从走廊两侧的阴影里暴起。

那是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但双眼呆滞无神，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瞳孔。

他们手中的开山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划出两道惨白的弧线，直奔沈寂的脖颈和腰腹。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完全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

沈寂的动态视觉中，这两把刀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播放0.5倍速的教学视频。

他甚至有空在心里吐槽一句：发力姿势不对，重心太靠前，下盘虚浮，典型的健身房死肌肉。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硬弓微微侧转，那把横扫脖颈的砍刀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激起的风压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下一秒，沈寂那只修长白净、哪怕在搬尸体时都要戴着手套的右手，毫无花哨地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名字，纯粹是那具经过D级体质强化后的躯体，在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动能。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压过了窗外的雨声。

那名保安身上足以抵挡9mm手枪子弹的凯夫拉防弹背心，在沈寂的拳锋下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透过护具，将他的胸骨连同肋骨一同震成粉碎。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沙袋，倒飞出四五米，重重砸开了身后那扇紧闭的化妆间大门。

另一个保安刚想转身，苏青鸾手中的半把剪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大椎穴上，冰冷的寒意瞬间封冻了他的行动神经。

“这里的保洁工作做得太差了。”沈寂收回拳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指关节上沾染的一点灰尘，随后跨过地上那具不知死活的躯体，走进了那间敞开的大门。

化妆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斑，映照出一幕让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正对面的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钉着上百个透明的真空密封袋。

每一个袋子里，都浸泡着一张完整的人脸面皮。

它们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白、浮肿，五官虽然塌陷，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姣好的容貌。

这些面皮并非死物，在沈寂踏入房间的瞬间，上百双空洞的眼皮同时睁开，死死盯着门口的活人。

“嘶——”

无数道尖锐的哀鸣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直刺沈寂的大脑皮层。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生锈的钢针在疯狂搅动脑浆。

苏青鸾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耳朵，身形摇摇欲坠。

“安静。”

沈寂眉头微皱，镜片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冷光。

体内的“死气”在应激反应下轰然外放，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灰色力场。

那是长期与尸体打交道积累下来的、属于“送葬者”的特有威压。

对于这些被困在面皮里的残魂来说，沈寂身上的气息比厉鬼更可怕——那是绝对的寂静与终结。

满墙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面皮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软体动物，瑟瑟发抖地蜷缩回福尔马林溶液里。

“一群欺软怕硬的玩意儿。”沈寂走近墙壁，目光落在墙壁正中央。

那里空着一个位置，标签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小沫。

字迹还没干透，显然是刚预留不久的。

“沈寂，你看地上。”缓过劲来的苏青鸾指着地板，声音有些发紧。

在她的灵视视野中，那些悬挂面皮的墙壁下方，延伸出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红色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血管般汇聚在地板中央，钻入了一条不起眼的地板缝隙里。

那缝隙下，正源源不断地涌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比这化妆间里的福尔马林味还要浓烈百倍。

沈寂没有急着去撬地板。

他转身拉开那个倒霉保安身边的化妆台抽屉。

一本沾着油污的牛皮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狂乱，像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第一张脸太厚，油脂多了，剥的时候破了相……”

“第十九张不错，可惜是个整容脸，那是假的，神不喜欢假的……”

“今晚子时，第一百零八张。完美的素颜，纯阴的命格。那个叫林婉儿的女警，她的脸一定会让‘百面神’满意的。”

沈寂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婉儿？

那个在上一章里为了调查哥哥死因，对他死缠烂打、差点把他当嫌疑人抓起来的女警官？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23点45分。

距离子时还有十五分钟。

“看来今晚不仅要加班，还得见义勇为。”沈寂合上笔记本，随手扔给苏青鸾，目光投向那个不断渗出暗红气息的地板缝隙。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扣住那块松动的地板边缘。

“咔哒。”

随着地板被掀开，一条通往戏台下方的幽深暗道显露出来。

那股特殊的陈年檀香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吞噬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