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浑浊水花，最终在一排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前猛地刹停。

原本冷清的黄泉路444号此刻热闹得像是个正在举办促销活动的菜市场，只不过这里的“顾客”全都荷枪实弹，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臂章上那柄银色的利剑在雨夜中泛着寒光。

三道明黄色的警戒线将殡仪馆大门封锁得密不透风，数十辆经过改装的黑色押运车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在院内，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令人压抑的声网。

门口甚至架设了两台两米高的“灵能安检门”，顶端的指示灯正随着雨点的拍打疯狂闪烁红光。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躺着的是外星人。”苏青鸾熄了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神微冷。

沈寂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神情肃穆的特调局干员。

他的视线没有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安检门旁边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上面跳动的数据流显示，这里的灵能阈值警报已经被手动调到了最低。

哪怕是一只刚成精的蟑螂路过，估计都会被打成筛子。

“你在车里等我。”沈寂解开安全带，“这种官方场合，你那几张纸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没等苏青鸾反驳，他已经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发梢，沈寂提起放在后座的黑色入殓箱，刚迈出两步，三道红外线瞄准点就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眉心和心口。

“站住！”

一声暴喝穿透雨幕。

拦路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中年男人，板寸头，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刚毅的面部线条流淌，那双眼睛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沈寂，浑身散发着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才有的暴烈气息。

特调局副局长，雷鸣。

“平民止步，这里已经被特调局全面接管。”雷鸣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粗糙且刺耳，“退后，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沈寂停下脚步，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他极其自然地单手举起入殓箱示意无害，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看似随意地划过几下。

随着先前吸收那位顶级黑客尸体所获得的【数据欺诈】技能悄然发动，一份有着特调局官方防伪水印的电子证件瞬间覆盖了他原本的职员档案。

“我是今晚的值班入殓师，沈寂。”

他将手机屏幕亮给对方，“如果不让我进去，里面的几位‘特殊客户’要是出了什么状况，这口锅我背不动。”

雷鸣狐疑地瞥了一眼屏幕，手中的终端机同步扫描了二维码。

“滴——验证通过。入殓师资格证：一级（特殊工种备案）。”

终端机传来的绿色通过提示让雷鸣皱了皱眉。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系统数据不会造假。

“搜身。”雷鸣冷冷地挥手。

两名干员立刻上前，手中的便携式扫描仪在他身上扫过，发出单调的安全提示音。

沈寂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他们拿走了那口装满柳叶刀、缝合针和强力胶水的入殓箱。

箱子被打开检查时，里面那些寒光闪闪的刑具般的工具让搜查的干员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除了太过锋利外，并没有检测到灵能波动。

“这是吃饭的家伙，轻拿轻放。”沈寂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就在雷鸣打算进一步盘问时，殡仪馆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雷局长，差不多行了！”

赵长河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大衣，快步冲进雨里。

这老头平日里看着像个保温杯里泡枸杞的退休大爷，此刻脸上却满是焦虑，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里面的情况正在恶化，这小沈是我们馆里手艺最好的，只有他能处理那种极重度损毁的尸体！”赵长河一把拉住沈寂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拖下去，一旦尸变，你我都得写检讨！”

雷鸣盯着赵长河看了两秒，最终冷哼一声，侧身让开道路：“最好别耍花样。所有人听令，放行！”

赵长河拽着沈寂快步穿过警戒线，手劲大得惊人。

在经过安检门的瞬间，沈寂感觉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赵长河的手指死死掐进了他的肉里。

沈寂侧目，正好对上赵长河那双浑浊却意味深长的眼睛。

老馆长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晦地用大拇指在沈寂的手背上用力按了两下。

一下长，一下短。

这是殡仪馆内部处理炸尸风险时的暗语：极度危险，随时撤离。

沈寂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跟在赵长河身后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大厅。

此时的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样。

所有的窗户都被黑色的遮光布封死，平时用来播放哀乐的音响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关闭所有监控。”跟进来的雷鸣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随着红色的监控指示灯逐一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六辆推车被干员们从侧门推了出来，直奔处于地下的0号停尸间。

每辆推车上都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色铅布，轮子滚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就像是滚动的闷雷。

还没走近，沈寂的鼻翼就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尸臭，不是福尔马林，而是一种仿佛将几吨白糖和腐烂的内脏放在高压锅里熬煮了七天七夜后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通灵嗅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嗅觉神经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刺痛，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都在这了。”

雷鸣走到0号停尸间的解剖台前，挥手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下两名持枪的心腹。

他戴上防毒面具，猛地掀开了第一辆推车上的铅布。

“嘶——”

饶是沈寂这种见惯了各种死法的入殓师，在看清尸体全貌的瞬间，瞳孔也猛地收缩成了针尖状。

躺在上面的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全身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仿佛是被高温煮熟的虾子。

更恐怖的是，无数根血管呈现出放射状向外凸起，每一根青紫色的血管里，似乎都有某种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疯狂蠕动、游走。

这些东西在皮肤下横冲直撞，将这具躯壳当成了狂欢的游乐场。

沈寂盯着尸体胸口那一处正在缓缓起伏的凸起，视网膜上陡然弹出一行猩红加粗的系统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危污染源！】

【目标状态：极不稳定】

【分析结果：人造灵能病毒“凋零1号”载体。

该病毒具备生物活性，正处于裂变末期。】

【倒计时：尸体将在2小时58分后发生灵能坍缩式爆炸，预计当量覆盖半径：1.5公里。】

这就是那只试管里原本装着的东西？

沈寂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这哪里是送来化妆的尸体，这分明是送来了六颗即将引爆的生化核弹。

“这就是你要处理的工作。”雷鸣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发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上面要求必须保留全尸，提取体内的‘样本’，不能有一丝破损。”

说完，他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沈寂。

那眼神很明显：要么干活，要么死。

沈寂看着那具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紫红色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雷鸣递过来的普通手术刀，却没有看到任何防护服的踪影。

“雷局，”沈寂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种活儿，不给加钱就算了，连件围裙都不给，是不是有点太不拿临时工的命当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