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讲解和练习中缓缓流逝。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时，肖战讲完了函数的基本性质和图像变换。王一博做了七八道练习题，正确率从最初的三成提高到了六成。

“休息一下吧。”肖战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王一博也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疲惫。

“累了吗？”肖战问。

“有点。”王一博承认，“脑子转得慢。”

“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就好。”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你学这些的时候，也会觉得难吗？”

肖战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少被人问起——在所有人眼里，他学什么都很轻松。

“会。”他如实回答，“有些概念第一次接触时也不理解，需要反复想。”

“真的？”王一博挑眉，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肖战翻开自己的数学笔记，找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和批注，“你看这里，立体几何的空间向量，我刚开始也搞不懂方向余弦，画了很多图才弄明白。”

王一博凑过来看。两人的头靠得很近，肖战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雨水气息，和洗发水的薄荷味。

“你还挺用功的。”王一博说，声音很近。

肖战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一点：“学习没有捷径。”

“我知道。”王一博坐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笔记本上，“就是……有时候觉得，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

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肖战听见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用赶上谁。”

王一博抬眼看他。

“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肖战继续说，语气平静，“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在篮球场上，我也赶不上。”

这话说出口后，两人都愣了一下。肖战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很少这样直接地承认别人的长处。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扯了扯嘴角：“你这算安慰我吗？”

“算事实。”肖战重新拿起笔，“继续吧。接下来讲导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继续学习。王一博的状态似乎好了些，提问更主动，思路也更清晰。肖战讲解时，他偶尔会插话问些延伸问题，有些问题甚至超出了课本范围，需要肖战思考一下才能回答。

窗外的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图书馆的暖气让人昏昏欲睡，但两人都保持着清醒的专注。

中午十二点半，肖战讲完导数的基本公式和应用。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王一博正在整理笔记，闻言停下笔：“……哦。”

他整理得很慢，把课本、试卷、笔记本一样样收进帆布包。肖战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谢谢你。”王一博说，语气认真。

“不用。”肖战背上书包，“周一上课前，你把今天讲的例题再做一遍，巩固一下。”

“知道了。”

他们一起走出自习区，来到图书馆门口。雨依然很大，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天色阴沉得像傍晚。

“你没带伞？”肖战看向王一博。

“早上出门时没下这么大。”王一博看着门外的雨幕，皱了皱眉，“我跑回去就行。”

“会淋湿的。”肖战说，然后顿了顿，“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王一博转过头看他：“你不是要回家吗？方向相反。”

“没事。”肖战撑开伞，“走吧。”

两人挤进一把伞下。伞不算大，要遮住两个身高接近的男生有些勉强。肖战把伞往王一博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王一博注意到了：“你肩膀淋湿了。”

“没事。”肖战说，脚步未停。

雨声很大，敲打着伞面，像密集的鼓点。他们并肩走在雨中，步调一致。肖战能感觉到王一博的手臂偶尔擦过自己的手臂，隔着两层衣料，触感很轻，但存在感鲜明。

路过篮球场时，王一博的脚步慢了一拍。他看向空无一人的球场，雨水在水泥地面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想打球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收回目光，“下周末应该就能恢复了。”

“联赛什么时候？”

“下下周五开始。”王一博说，“小组赛打三天，然后淘汰赛。”

“来得及吗？”

“应该吧。”王一博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医生说再休息三四天，慢慢恢复训练。”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幕中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梧桐树的叶子被打落不少，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黄绿相间。

快到宿舍楼时，王一博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来？”

肖战脚步微顿：“什么？”

“图书馆。”王一博说，眼睛看着前方，“我以为你不会来。”

肖战沉默了几秒：“你希望我来吗？”

这个问题让王一博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肖战。雨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模糊的帘幕，但肖战能看清他眼睛里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些别的什么。

“希望。”王一博最终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肖战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那就行了。”

他们已经走到宿舍楼下。屋檐很宽，可以挡雨。肖战收了伞，甩了甩水珠。

“上去吧。”他说。

“你呢？”王一博问，“伞给我了，你怎么回去？”

“我再借一把。”肖战说，“图书馆有公用伞。”

“……哦。”王一博没动，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那周一见。”

“嗯。”肖战重新撑开伞，准备走进雨里。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住他。

肖战回头。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珠帘。王一博站在屋檐的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

“今天，”他说，“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王一博顿了顿，“就是想再说一次。”

肖战看着他，雨声在耳边轰鸣，但他却感觉世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不用谢。”最后他说，“周一记得做练习题。”

“知道了。”

肖战转身走进雨中。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一博还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像一道幕布，将他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肖战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左肩已经完全湿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但他没把伞挪回来。

回到图书馆还了公用伞，肖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天色更暗了。他撑开自己的伞，走进回家的方向。

一路上，雨声持续不断。他的思绪像被雨水打湿的树叶，沉重而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