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微微作响。

肖战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他抽出一本很旧的相册——是小学时的照片。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他一年级入学时的照片，穿着崭新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腼腆。旁边是父母，年轻许多，脸上满是笑容。

他一页页翻过去。春游，运动会，生日派对……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在笑，父母都在身边。

一个普通、完整、幸福的童年。

肖战合上相册，放回书架。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台灯投下的光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王一博。

他只知道他是个篮球打得好、成绩不好、喜欢找自己麻烦的同桌。他不知道他父母离婚，不知道他曾在某个路口沉默地站着，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就像王一博也不知道，肖战每个周末除了学习还会做什么，他喜欢什么书，他未来真正想做什么。

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而最近这一个月，这两个世界开始有了交集。但交集之外，依然是大片的、未知的空白。

肖战拿起手机，这次他没有犹豫，点开了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要发什么？问考试考得怎么样？问脚还疼不疼？还是问……你作文最后怎么结尾的？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关掉手机，放回桌上。

有些问题，或许不该问。有些界限，或许不该跨过。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今天下午在旧琴房里听到的那些话，被轻轻地、永久地改变了。

他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而这些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开来。

夜深了。肖战关掉台灯，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想着那个积灰的旧琴房，和那个坐在钢琴前沉默的背影。

期中考试成绩在周三上午公布。

数学课代表将全班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时，围上去的学生挤成了一团。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各种情绪的声音。

肖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他大概能猜到自己的分数——数学应该在145以上，语文135左右，英语140，理综285左右。年级排名应该还是第一，或者第二。

他的目光投向旁边。

王一博也没有去看成绩。他正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

“肖战！你又是年级第一！”陈悦从人群里挤出来，兴奋地说，“数学148，太强了吧！”

周围的同学投来羡慕或钦佩的目光。肖战点点头：“谢谢。”

“王一博，”体委也挤了出来，表情有点复杂，“你……进步挺大的。”

王一博抬起头：“多少？”

“总分比上次月考高了六十多分。”体委说，“数学及格了，72分。”

周围安静了一瞬。对大多数学生来说，72分不算什么，但对王一博——那个数学经常在三四十分徘徊的人——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肖战看向王一博。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哦。”

“真的假的？”有男生凑过来，“博哥你抄谁的？”

“滚。”王一博笑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气。

课间，肖战去办公室帮老师拿作业本。回来时，看到王一博正站在成绩单前，盯着上面某一行看。

肖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成绩单上，王一博的名字排在倒数第十几位，但数学那一栏确实写着“72”。

“不错。”肖战说。

王一博侧过头看他：“你教的。”

“是你自己学的。”肖战实事求是，“我只是讲了方法。”

王一博没说话，又盯着成绩单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座位。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午休时，肖战在图书馆遇到了王一博。对方主动坐到了他对面，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

“这几道题，”王一博指着卷子上画红叉的地方，“我还是没懂错在哪。”

肖战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是几道中等难度的函数题，王一博的思路大体正确，但细节处理有问题。他拿出草稿纸，开始讲解。

这一次，王一博听得格外认真。他会打断肖战，追问为什么这一步要这样处理，为什么那种解法不行。问题问得很细，有些甚至超出了题目的要求。

“你最近很用功。”讲完题后，肖战说。

王一博收起试卷：“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当吊车尾。”

“为什么突然想学了？”

这个问题让王一博沉默了几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因为发现，除了打球，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肖战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打球也很好。”肖战说。

“是很好，”王一博转过头看他，“但能打多久？高中毕业？大学？还是能打进职业？”

肖战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

“所以总得学点什么。”王一博继续说，声音低了些，“至少……别让我妈太失望。”

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提到家人。肖战想起旧琴房里那个关于路口的故事，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你妈妈……”肖战斟酌着用词，“对你期望很高？”

“她只希望我别像我爸一样。”王一博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混日子，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说：“72分是个好的开始。”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烂。”

“我说的是事实。”

“知道。”王一博收起笑容，“谢了。”

下午放学后，篮球队照常训练。王一博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参加大部分训练内容了。肖战作为后勤，在场边记录数据。

训练进行得很顺利。王一博的状态很好，跑动积极，投篮精准，和队友的配合也比之前默契了许多。体委很高兴，训练间隙拍着他的肩膀说：“照这个状态，联赛有戏！”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陆续离开。王一博照例留下来加练投篮。肖战整理好记录板，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场边长凳上，看着。

傍晚的夕阳将整个球场染成金黄色。王一博在三分线外一次次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大多数都空心入网。

他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光。那一刻，他仿佛与球场融为一体，像某种自然存在的、充满力量的生命体。

肖战看得很认真。他不是在看篮球，而是在看打篮球的那个人。看他紧抿的嘴唇，专注的眼神，绷紧的肌肉线条，和每一次起跳时那种近乎本能的爆发力。

这是王一博最真实的样子——不是教室里那个懒散或烦躁的同桌，不是成绩单上那个名字排在后面的学生，而是一个在球场上完全投入、燃烧着自己全部热情的人。

这种感觉很陌生。肖战从未如此专注地观察过另一个人。他知道这不正常，知道应该移开目光，知道应该离开。但他没有。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直到天边的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

王一博终于停下来。他喘着气，走到场边，在肖战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还不走？”他问，声音因为运动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