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芽

琑儿三岁那年的春天，学会了清晰地说出“爸比”和“爹地”。

第一次，是在家里的阳光房。肖战正小心地给几盆新抽芽的玫瑰浇水，琑儿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腿边，手里攥着一片掉落的叶子。王一博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文件，但余光始终笼罩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肖战放下水壶，蹲下身，指着那柔嫩的玫瑰新芽，对琑儿柔声说：“琑儿看，春天来了，小花小草都睡醒了。”

琑儿仰着小脸，看看嫩芽，又看看肖战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温柔侧脸，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字正腔圆地喊：“爹——地！”

肖战整个人愣住，随即，巨大的惊喜像烟花般在眼底炸开。他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都有些发颤：“琑儿再叫一次？”

“爹地！” 琑儿咯咯笑着，用沾着泥土的小手拍他的脸。

王一博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电脑，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眼神深了许多，像静默的湖。

肖战抱着琑儿转向他，引导着：“琑儿，那是谁？叫爹地。”

琑儿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王一博，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张开小手臂，清晰而响亮地喊：“爸——比！”

那声呼唤落下的瞬间，王一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走过来，没有立刻去抱琑儿，而是先伸手，用指背极轻地擦掉肖战眼角那一点因为喜悦而渗出的湿意，然后才弯腰，将儿子从肖战怀里接过来，高高举起。

琑儿兴奋地踢着小腿，笑声清脆。王一博仰头看着他，那张素来缺乏表情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乍现第一道裂痕，底下是涌动的暖流。他凑过去，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额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一刻，阳光房里，玫瑰红茶与薄荷的气息无声交融，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小小的、成长中的奇迹。肖战看着这一幕，觉得整个春天都住进了他心里。

夏·星海

五岁的琑儿，对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好奇，问题多得能装满整个夏天。

“爸比，为什么天是蓝色的？”

“爹地，飞机为什么会飞？”

“为什么玫瑰红茶是爹地的味道，薄荷是爸比的味道？”

“我是什么味道呀？”

最后一个问题，让正在给他读绘本的肖战顿了顿，下意识看向一旁擦拭摩托车的王一博。随着琑儿长大，关于第二性别和信息素的教育，成了一个需要小心对待的话题。他们从未隐瞒琑儿他与众不同的家庭构成，也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过“标记”和“羁绊”。但信息素本身，对于尚未分化的孩童而言，是微妙而模糊的。

王一博放下手中的软布，走过来，蹲在琑儿面前。他很少用长篇大论，但每次开口，琑儿都会睁大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你现在，还没有固定的味道。” 王一博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就像一颗种子，还在泥土里，不知道自己会开出什么花。要等你再长大一些，身体里的‘小开关’打开了，才会知道。” 他伸出手，揉了揉琑儿细软的头发，“不管是什么味道，都是琑儿自己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就像爸比和爹地，我们的味道在一起，就变成了‘家’的味道。”

琑儿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独一无二”和“家”，满意地点点头，扑进王一博怀里，小狗一样嗅了嗅：“爸比凉凉的，好闻！”

肖战看着，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王一博私下里查过很多资料，Alpha与Omega结合孕育的孩子，分化的时间、性别趋向都有更多不确定性，也伴随着更多担忧。王一博从不把这些担忧表露在琑儿面前，只是默默地将守护的网织得更密。

夏夜，他们有时会带着琑儿去郊区露营。避开人群，在远离光害的山间，铺开野餐垫。琑儿躺在两个父亲中间，指着浩瀚的银河，问哪一颗是星星的家。

王一博会难得地讲起一些他热爱的、关于速度和机械的事情，偶尔也指认几个他知道的星座。肖战则哼着轻柔的歌谣，手指一下下轻拍着儿子的背。

夜风微凉，混合着草木清香。王一博的信息素会不自觉地稍稍释出，清凉的薄荷如同一层无形的薄毯，盖在肖战和琑儿身上，驱赶蚊虫，也带来安宁。肖战的信息素则温软地萦绕，抚平一切躁动。琑儿在他们气息的包裹下，总是很快就能睡着，小手还紧紧抓着两人的一根手指。

星空下，两个父亲静静依偎，看着中间安然入睡的小小身影，觉得整个宇宙的星光，都落入了他们怀中。

秋·风起

琑儿七岁，上了小学。公开身份的家庭，注定无法完全隐匿于人群。尽管学校方面做了严格的隐私保护，但孩子们的世界有时纯粹，有时也直接得残忍。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落叶纷飞的秋季。琑儿放学回来，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小书包扔在地上，自己闷头坐在沙发上，眼圈有点红。

肖战心里一紧，看向王一博。王一博已经走过去，没有立刻问，只是坐在他旁边，大手放在他小小的脊背上。

“怎么了？” 肖战柔声问，挨着另一边坐下。

琑儿憋了一会儿，才带着哭腔说：“王小虎说……说我没有妈妈，说我家奇怪，说爹地和爸比是……是妖怪。”

肖战的呼吸滞了滞，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他设想过无数次可能会面临的异样眼光，但亲耳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伤害，依然痛彻心扉。

王一博放在琑儿背上的手顿了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但当他开口对琑儿说话时，声音却竭力保持着平静：“琑儿，抬头看着爸比。”

琑儿抽噎着抬起头。

“首先，王小虎说的话是错的，他伤害了你，是他的不对。明天，爹地和爸比会跟老师一起处理这件事。” 王一博的语气斩钉截铁，给儿子一种笃定的安全感，“然后，你要记住，我们家不是奇怪，只是不同。就像世界上有红花，有绿草，有高大的树，也有矮小的灌木，每一种都不一样，但每一种都有它存在的意义，都很美。”

肖战缓过那阵心痛，握住儿子的小手，接过话头，声音温柔却坚定：“琑儿，爱有很多种样子。爹地和爸比相爱，我们一起爱你，这就是我们家的样子。这不可耻，也不奇怪，这是我们的骄傲。你有两个很爱很爱你的父亲，你有双份的爱，这是很多小朋友都没有的幸福，明白吗？”

琑儿看着爹地温柔似水的眼睛，又看看爸比沉稳如山的目光，眼泪慢慢止住了。他似懂非懂，但父亲们话语中的力量和爱意，他感受到了。他点点头，扑进肖战怀里，小声说：“嗯！我有爸比和爹地！双份的爱！”

那天晚上，王一博在书房待了很久。肖战哄睡琑儿后，端着热牛奶进去，看到他站在窗前，背影紧绷。听到声音，王一博回过头，眼中的戾气尚未完全散去，但在看到肖战时，软化成了深沉的疼惜和一丝无力。

“我会处理好。” 他声音沙哑，“不会让他再受这种委屈。”

肖战走过去，把牛奶塞进他手里，然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胸膛：“我知道。但我们也要教琑儿，怎么面对这个世界的不完美。我们保护他，但不能让他永远活在无菌室里。”

王一博收紧手臂，将肖战深深嵌入怀中，深深吸了一口他颈间让人安心的玫瑰红茶香。他知道肖战是对的。对抗世界需要盔甲，但内心也需要自己长出坚韧的筋骨。

后来，事情在学校和王一博工作室的介入下得到了妥善解决。王一博和肖战没有选择强硬地让那个孩子道歉，而是通过学校组织了一次小范围、温馨的“家庭多样性”主题分享。肖战带着亲手烤的饼干，用孩子们能理解的语言，讲述了爱和家的不同模样。

琑儿虽然还是有些怯怯的，但当肖战和王一博一起站在教室前，牵着手，坦然地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们共同的孩子琑儿”时，他看到台下不少小朋友好奇却友善的目光，看到老师鼓励的微笑，小小的胸膛，不自觉地挺起了一些。

秋风依旧带着凉意，但家的堡垒，因为共同面对风雨而更加坚固。琑儿在父亲们的羽翼和教导下，开始学习如何辨认风向，同时，内心那颗名为“自我认同”的种子，也在悄然扎根。

冬·暖光

琑儿十岁生日前夕，北京下了第一场大雪。

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抽条的阶段，个头窜得快，脸蛋上的婴儿肥稍稍褪去，显露出更清晰的轮廓，安静时眉眼神情像极了王一博，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又完全是肖战的翻版。性格上，他综合了肖战的细腻敏感和王一博的执着专注，喜欢画画，也莫名地对王一博车库里的摩托车零件产生兴趣。

生日前夜，琑儿神秘兮兮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晚饭时，他拿出两个包装朴素的礼物盒，一个递给肖战，一个递给王一博。

“爸比，爹地，提前送给你们的礼物。” 小少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红。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惊讶地打开。

肖战的盒子里，是一幅画。画上是他们三个人的剪影，手牵着手，走在一条开满玫瑰和薄荷的小路上，天空是绚烂的星空。笔触稚嫩却充满灵气，色彩温暖明亮。角落里，工工整整地写着：“给我最爱的爹地，你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光。”

王一博的盒子里，是一个用乐高和某些不知名小零件拼装成的、有点抽象的摩托车模型，虽然比例奇怪，但细节处看得出花了心思，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转动的小轮子。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努力工整的字迹：“给我最酷的爹地，希望有一天，我能真的帮你擦摩托车。”

客厅里一时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肖战看着那幅画，眼眶迅速泛红，他一把将儿子搂过来，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哽咽：“画得真好……谢谢宝贝，爹地特别喜欢。”

王一博拿着那个有点滑稽却无比用心的模型，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模型，起身，走到琑儿面前。他没有像肖战那样外露地拥抱，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琑儿的头发，就像琑儿小时候他常做的那样，然后，他弯下腰，平视着儿子已经有些少年模样的眼睛，很认真地说：“做得很好。下次，爸比带你去车库，教你认真正的零件。”

这对王一博来说，已经是极高规格的赞扬和承诺。琑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地点头：“嗯！”

夜深了，琑儿睡下。肖战和王一博相拥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静谧飘落的雪花。那幅画被郑重地放在壁炉架上，那个小摩托车模型则占据了王一博书房陈列柜的一角。

“他长大了。” 肖战感慨，声音里满是柔软。

“嗯。” 王一博应着，手臂环得更紧。他想起琑儿刚出生时，自己那满心满眼只有肖战安危、甚至无暇顾及新生儿的恐慌；想起他一点点学会翻身、爬行、走路、说话；想起他第一次面对外界恶意时的眼泪，和如今悄悄为他们准备礼物时的模样。

时光无声流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了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意的少年。而他们，也从最初面对孕事时的手足无措、面对公开时的孤注一掷，走到了如今能相对从容地应对生活琐碎和风雨的默契伴侣。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室内暖意融融。玫瑰红茶的醇暖与薄荷的清新早已不分彼此，深深浸透了这个家的每一寸空气，成为了琑儿认知中，“家”最基础也最安心的味道。

冬天很冷，但他们拥有彼此，便拥有了抵御一切寒冷的暖光。而他们的琑儿，正在这温暖明亮的光照下，安然地、茁壮地，走向属于他自己的、更长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