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一声哽咽的呼唤，像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楼道沉寂。王一博妈妈嘴唇颤抖，眼眶唰地红透，沾着面粉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怕眼前的人是一碰就碎的梦。

“一博……我的一博……”她声音抖得不成调，泪水滚过眼角皱纹，滴在围裙上晕开湿痕，“你终于回来了……妈还以为……还以为要等更久……”

王一博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油烟香，裹着五年的思念与委屈决堤。他埋在母亲颈窝，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冲破喉咙，碎在肩头。

“妈……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重复，声音沙哑破碎，“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母亲拍着他的背，泪水浸湿他的西装肩头，“妈不怪你，只要你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肖战站在门边，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却没上前打扰。他静静看着王一博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细针轻扎，等母子哭声稍缓，才转身进了厨房——阿姨炖的红烧肉还在火上，一博刚回来，肯定饿了。

抽油烟机低鸣，肖战熟练翻着红烧肉，顺手择洗青菜，动作轻缓，耳朵却始终留意客厅动静，每一声哽咽、每一句安抚，都清晰入耳。

楼道的脚步声渐远，客厅里只剩母子温柔的絮语。许久，母亲松开王一博，拉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拂过他的眉眼、鼻梁，似要把五年缺失的时光刻进心里。

“瘦了，也黑了，下巴还有胡茬，在国外没好好照顾自己？”她指尖划过他眼角细纹，心疼得发颤，“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王一博摇摇头，努力扯出笑，却因眼眶通红显得格外勉强：“没有，妈，我在国外挺好的，就是……太想你了。”

出国后前两年还能偶尔拨通家里电话，可后来再打，全是无法接通的忙音。他以为是家里换了号码，或是自己被刻意隔绝，只能把思念压在心底。后来脚伤反复，没法再跳舞，他咬着牙转了专业，慢慢熬到毕业站稳脚跟，再想寻回联系时，那串熟悉的号码早已成了空号，他连一丝线索都抓不住。

“妈，我后来打了好多电话，都是无法接通。”他声音低哑，带着委屈与不解，“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妈，我们家怎么搬到这里来了？”王一博环顾陌生的两居室，眉头皱起，“原来的房子呢？爸呢？他怎么不在家？”

母亲拍着他胳膊，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与无奈，“你高二那年，公司就查出点问题，我和你爸商量着提前送你出国，就是怕牵连到你。后来请了律师，折腾了快两年，还是没打赢这场官司……”

客厅气氛瞬间沉下。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慌乱被悲伤取代，别过脸擦了擦眼角，声音低哑：“你爸……为了扛下官司的责任，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里面。他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没让我和你沾一点边，就是想保你平安。”

母亲愣住，随即又红了眼，抹着泪无奈道：“傻孩子，妈怎么会不理你？官司输了之后，家里房子、车子、公司全被封了抵债，连手机和固定电话都被停了，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她拉着王一博的手，指尖冰凉：“搬来这里之后，我翻遍了所有东西，都没找到你留的国外联系方式——你走时只留了个临时号，早就失效了。这几年，我天天想你过得好不好，可连联系你的办法都没有。”

王一博心猛地一揪，原来不是被抛弃，是阴差阳错断了联系。愧疚与心疼翻涌，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想办法找你的……”

“不怪你，都过去了。”母亲拍着他的手背，泪水止不住，“只要你现在平平安安站在我面前，比什么都强。”

肖战在厨房里动作一顿，眼底掠过释然。他看着母子俩解开误会，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他烧上水，装了盘洗好的草莓，端着水杯走出厨房。

“阿姨，一博，喝点水。”他把水杯放在两人面前，将草莓推到王一博手边，声音温和，“刚回来肯定渴，吃点水果垫垫。”

母亲连忙道谢，红着眼挤出笑：“麻烦你了小战，本该我招待你的。”

“阿姨客气了。”肖战摇摇头，目光扫过王一博苍白的脸，见他没动水杯，又轻轻往前推了推，才转身回厨房继续忙碌。抽油烟机的声音掩住他的动作，却掩不住他的留意，客厅里的每一丝情绪，都让他心里泛起涟漪。

王一博僵在原地，如遭雷击。他从没想过，自己出国五年，家里竟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父亲入狱，母亲从优渥跌进尘埃，而他却一无所知，还在国外咬着牙从舞蹈生转成律师，一步步熬到能回国的那天。巨大的愧疚与自责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堵住，闷得发慌。

“那……亲戚们呢？”他下意识追问，带着微弱期盼，“叔伯姑姨他们，没帮忙吗？”

母亲眼神暗下去，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摇了摇头：“出事后，我找遍所有亲戚，要么说家里困难，要么怕沾官司躲着。你二姑甚至把我电话拉黑，说怕债主找上门……”她声音越来越低，满是寒心，“最后是我自己打零工，一点点撑到现在。”

王一博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眼底是愤怒与心疼交织的火。那些平日里亲近的亲戚，落难时竟如此凉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埋怨里全是心疼。

“半个多月前就回来了。”王一博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回原来的家找过，房子被封了，邻居也不知道你们搬去哪……是哥，是肖战带我过来的。”

他看向厨房方向，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他清楚，若不是肖战，他或许还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甚至跟着顾青云离开，根本不会有此刻的重逢。而肖战的帮助，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提要求，没问多余的话，这份纯粹，让他心里泛起暖意。

“这房子，是你小时候的学区房，写的你的名字，才没被查封，不然我真要无家可归了。”母亲摸着沙发扶手，语气满是唏嘘。

肖战在厨房有条不紊忙碌，红烧肉香味渐浓，他炒了清炒时蔬、番茄炒蛋，都是王一博小时候爱吃的菜。最后一道糖醋排骨出锅，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轻声招呼：“阿姨，一博，吃饭了。”

母亲连忙起身，拉着王一博到餐桌旁：“快吃吧，小战手艺也好，跟阿姨做的味道像。”

王一博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软糯入味，是熟悉的味道。可这味道，却让他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在眼眶打转。他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把最肥美的那块夹给他，肖战也会把碗里的瘦肉挑给他，笑着说“一博多吃点，以后跳更好看的舞”。

可现在，他再也不能跳舞了。

王一博猛地抬头，用力眨眼憋回眼泪，只留下一双憋红的眼，眼底满是隐忍的痛苦。

“怎么了？不合胃口？”母亲见他不对劲，连忙问。

“没有。”王一博摇摇头，声音干涩，“就是……太久没吃家里的菜，有点感慨。”

肖战坐在一旁，默默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轻声说：“多吃点，阿姨也饿了，一起尝尝。”

他没多问，只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关心。王一博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肖战平静温和的眼神，心里的郁结散了些，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对了，一博，”母亲一边吃饭一边问，语气满是不舍，“这次回来待多久？还要走吗？是不是舞团有活动才回来的？”

这话像细针，轻轻扎在王一博心上。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说别人的事：“妈，我不跳舞了。”

“不跳舞了？”母亲愣住，满脸不解，筷子顿在半空，“你说什么？你从小到大都爱跳舞，怎么会不跳了？是不是舞团有问题？还是……受委屈了？”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被心疼与隐忍填满。之前见王一博以律师身份出现，他心里早压着一堆疑问——好好的舞蹈怎么说放就放？为什么会转行？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此刻更是屏住呼吸，只想听王一博亲口说出缘由。

王一博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没转头，别过脸避开母亲的视线，声音低沉决绝：“脚伤没好利索，不能做大动作，跳不了了。我换了专业，现在是律师，被公司派回来工作，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客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抓着王一博的手哽咽：“怎么会这样？你的脚伤……走之前我明明都给你安排好康复治疗了，到那边你没有去做吗？”

“跟妈没关系。”王一博摇摇头，声音沙哑，“是我自己的问题，没办法，跳不了了。”

肖战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他知道此刻不该追问，不该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他拿起公筷给王一博夹了些青菜，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先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不管怎么样，回来就好。”

他的关心依旧纯粹，只是多了几分克制的疼惜。王一博看着碗里堆起的青菜，又感受到肖战目光里不加掩饰的心疼，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一丝。红烧肉的香味还在空气中弥漫，只是这份熟悉的烟火气里，多了几分无人言说的遗憾与沉重，缠绕在三人之间，挥之不去。

碗筷碰撞的轻响渐渐淡去，母亲的抽泣声被刻意压抑，化作断断续续的鼻音，裹在饭菜香气里。肖战放下公筷，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目光始终没离开王一博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咀嚼都带着僵硬，像是在对抗着汹涌的情绪。

“脚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母亲终究没忍住，声音带着哭腔，指尖轻轻拂过王一博的膝盖，怕碰疼他，“当年你走之前，明明说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怎么会……”

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菜汁滴落在碗里，晕开一小片油渍。他沉默半分钟，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桌角那盘几乎没动的糖醋排骨上，声音低沉得像从远方传来：“妈没事的，都过去了。”

肖战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钝痛蔓延。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拿起公筷，又给王一博夹了块软烂的红烧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

“妈，都过去了。”王一博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指尖微微颤抖，语气却异常坚定，“我现在学了律师也可以的，我也喜欢。刚好你把爸那边审判的资料拿给我看看，我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方法解决。”

王妈妈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强撑的平静，心疼得直抽气，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好，不提了，先吃饭。你爸的事情，后面再说，不急这一时。”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夹起一块排骨，慢慢嚼着，眼眶却又悄悄红了一圈。

晚饭很快结束，肖战默默起身收拾碗筷，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王一博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追着他的身影——他对这里的布局、厨具摆放都了如指掌，甚至连藏抹布的柜子都一清二楚。他和妈妈到底相处了多久？这些年，他不在的时候，都是肖战在照顾妈妈吗？

肖战端着碗筷进厨房，水流声哗哗响起。王一博妈妈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絮絮叨叨说起这几年的日子，语气里满是思念：“这几年妈想你想得厉害，有时候都快想不开了，就盼着你和你爸都早点回来。还好这两年，小战和晓雅经常过来陪我，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怎么熬。”

厨房的水流声戛然而止。肖战擦了擦手走出来，眼神微顿，随即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歉意看向王妈妈：“阿姨，对不起，昨晚喝多了，没注意到您的电话。”

“没事没事。”王妈妈笑着摆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忙忘了。早上我过去看过波波了，添了吃的，还乖，没搞破坏。”

“波波？”王一博心里猛地一跳，陌生的名字撞进耳朵，他下意识看向肖战，“晓雅？波波？这是……”

肖战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王妈妈拉着坐下：“小肖，过来坐。你照顾一博多年，又照顾我这么久，过来一起唠唠家常，我看着你就开心。”

肖战不好推辞，在王一博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温和地落在母子俩身上。王妈妈拉着王一博的手，问起他在国外的生活，从学业到日常，事无巨细，还特叫王一博把电话存手机里面，王一博慢慢理清了脉络——肖战是在他出国后第三年，偶然在小区楼下遇到独居的他妈的，得知她的遭遇后，便常过来帮忙，买菜、做饭、修家电....

“一博，你现在住哪里？”王妈妈忽然问。

“公司安排的酒店。”王一博如实回答。

“那怎么行！”王妈妈立刻皱起眉，拍了拍他的手，“别住酒店了，住家里！妈妈现在没事情做，小肖也不让我出去工作，这里离你工作的地方远吗？回来住吧，和小肖一起回来吃饭，家里热闹。”

王一博没立刻答应，目光下意识转向肖战。灯光下，肖战的侧脸依旧温和，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原来这些年，他哥不仅在等他，还替他守着这个家，照顾着他最牵挂的人。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好？好到让他心疼，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五年的缺席，简直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肖战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阿姨说得对，住家里方便，也热闹。要是离公司远，我可以送你，或者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一博看着他，喉结滚动，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却坚定：“好，我住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