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尽头，出租车师傅一脚刹车踩死在距离殡仪馆五百米的路口，脸色煞白如纸。

“兄弟，真不是我不送，前面那是起了多大的雾霾啊？车灯打过去都像是被吞了一样。这一单我不收钱了，您受累自己走两步？”

沈寂没废话，推门下车。

空气里并没有雾霾常见的颗粒感，反而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像是放置了半个月的猪肉混着烧焦的塑料味。

他抬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右肩，那条刚刚融合的“麒麟臂”此刻沉重得像是在袖管里藏了一根铅条。

虽然力量感爆棚，但这种异物入侵的不适感让他甚至想拿要把锯子给自己做个截肢。

刚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漆黑的浓雾中就传来了密集的抓挠声，像是有几千只老鼠在同时啃噬木板。

那是灵魅。

黄泉路444号的大门此刻像是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原本只是象征性存在的伸缩门已经被挤压变形。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沈寂看到平时那个只会端着保温杯看报纸、腰间永远挂着一串哗啦作响钥匙的老保安陈伯，此刻正站在保安亭顶上。

陈伯手里没拿报纸，拿的是半截锈得连红漆都快掉光的铁条——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剑”的话。

“噗嗤！”

一道暗红色的弧光闪过。

围攻大门的十几团灰黑色雾气瞬间炸裂，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陈伯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迟缓，像是公园大爷在打太极，但每一次挥动那根破铁条，都能精准地清空身前三米的扇形区域。

“这这殡仪馆果然没一个正常人。”沈寂扯了扯嘴角，顺手从背包侧面抽出便携式化妆箱。

既然陈伯这老胳膊老腿还能顶住，那说明情况还没崩坏到极点。

“陈伯！”沈寂喊了一声，身形借着右腿蹬地的爆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冲入雾气。

站在亭顶的陈伯听到声音，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猛地睁开一条缝，手里断剑顺势横扫，替沈寂清出一条过道：“臭小子，没死在鬼市算你命大！别管这儿，去地下三层！赵疯子快顶不住了！”

赵疯子，馆长赵长河。

平时抠门得连厕纸都要定量发放的馆长，居然在地下三层？

沈寂没有矫情地要去帮陈伯分担压力，以他现在的半桶水晃荡水平，进去也是添乱。

他点点头，右脚在铁门栏杆上一蹬，整个人翻身跃入馆内。

穿过前厅，那种令人不安的腥甜味愈发浓烈。

通往地下室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电压极不稳。

沈寂刚转过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走廊两侧的冷藏柜，此刻全部大开着。

原本应该安静躺在里面的“客户”们，此刻正以各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扭曲着站立在走廊上。

那是昨晚刚送来的车祸遇难者一家三口，还有前天那个因为酗酒猝死的大汉。

尤其是那个大汉，沈寂记得很清楚，这家伙死后面部肌肉僵硬，费了好大劲才给他把嘴合上。

现在倒好，不仅嘴张到了耳根，眼珠子还翻着白眼，浑身缠绕着地底渗出的黑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张牙舞爪地朝沈寂扑来。

“为了给你们补妆，我昨天熬到了凌晨三点。”

沈寂看着大汉脸上那道被崩开的缝合线，强迫症瞬间发作，额角青筋直跳，“你知道那粉底有多贵吗？”

大汉尸体显然听不懂这种基于贫穷的愤怒，那双僵硬的手爪直奔沈寂咽喉。

如果是以前，沈寂只能选择那把昂贵的消防斧物理超度。

但现在，他是入殓师，毁坏尸体容貌是严重的职业事故。

“给我躺回去！”

沈寂眸光一凝，右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那潜藏在皮下的青紫色雷纹并没有完全亮起，只是微微一震。

【技能触发：镇狱冥王·威压（残缺版）】

【效果：对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天的尸体产生绝对的阶级压制。】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沈寂为圆心瞬间扩散。

走廊里原本群魔乱舞的尸体们，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动作齐刷刷地一僵。

那种感觉，就像是调皮捣蛋的小学生突然看到了班主任站在后门口。

“扑通、扑通。”

尸体们腿一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

沈寂黑着脸，动作麻利地走上前，抓住那个醉酒大汉的脚踝，像塞行李箱一样把他塞回了冷柜，顺手还帮他把崩开的脸颊肉按了回去。

“都说了，死者为大，要有素质。”

他一路走，一路塞。

不到两分钟，整条走廊重新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冷柜合拢的沉闷撞击声。

处理完这些“不听话的客户”，沈寂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地下三层那扇厚重的铅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这里被称为“镇魔室”，平时是馆里的绝对禁区，据说只有赵长河有钥匙。

此刻，这间布满朱砂符文的密室里一片狼藉。

赵长河被三根粗大的黑色骨钉死死钉在墙壁上，腹部被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那身总是皱巴巴的中山装。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暗金色长袍的怪人。

这人没有头发，整个光头乃至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还在眨动的眼球。

那些眼球大小不一，有的充满血丝，有的浑浊不堪，此刻正死死盯着气息奄奄的赵长河。

“老东西，阴眼的封印咒语，只剩下最后一个音节了。”

怪人的声音像是重叠了无数人的低语，听得人脑仁生疼，“极乐天不需要死人，但如果你再不开口，我不介意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他伸出一只苍白得像纸一样的手，五指缓缓扣向赵长河的天灵盖。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

怪人浑身的眼球同时转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向门口。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团残影。

沈寂根本没打算废话。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蓄力。

右臂那种仿佛要爆炸的肿胀感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每一步踏出，地面的水泥地砖都会被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这就是神藏境强者的手臂带来的身体素质加成？

太快了。

快到那个多眼怪人甚至来不及念完一句防御咒语，沈寂的手掌就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

“你也长得太随便了，整容都救不回来。”

沈寂吐槽了一句，右手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就像是捏爆了一个熟透的番茄。

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球在巨力挤压下纷纷爆裂，汁水飞溅。

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脑袋就被沈寂那不讲道理的蛮力直接按进了胸腔里。

【击杀“极乐天”大祭司（分身）。】

【提取记忆碎片：……今夜子时……百鬼之王……复苏……】

【获得属性点：力量+5，敏捷+3。】

尸体软软倒下。

沈寂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红白之物，快步走到墙边，伸手握住钉住赵长河的骨钉。

“别……别拔……”

赵长河费力地睁开眼，嘴里涌着血沫，那双平时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却满是焦急。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密室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只有一具孤零零躺在水晶棺里、因为年代久远而通体漆黑的干尸。

“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