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时，肖战拎着从超市新买的食材走进王妈妈家，围裙一系便扎进了厨房。抽油烟机的轻响伴着滋滋的热油声，很快，糖醋排骨的甜香、清蒸鱼的鲜醇便漫满了整个屋子，混着客厅里王妈妈和王一博偶尔的闲谈，竟生出种久违的烟火暖意。

王妈妈坐在沙发上，目光总不自觉往王一博的膝盖瞟，手指反复摩挲着沙发垫的纹路，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孩子刚回来，又是好几年没见，哪能一上来就戳他的痛处？腿伤的事，等他住安稳了，慢慢问也不迟。可看着儿子清瘦的模样，想起他从前爱跑爱跳的性子，那份担忧又像野草般疯长，话到嘴边绕了三圈，终究还是没忍住，借着夹菜的动作轻声试探：“一博，你做律师平日里要跑不少地方吧？会见当事人、跑法院跑律所的，别太熬着自己，腿脚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她没直接提“腿伤”，眼神却紧紧锁着王一博的膝盖，藏着掩不住的关切。王一博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自然懂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妈，还好，大多时候是办公室整理案卷、开视频会议，外出也都有车，不累的。”他刻意说得轻松，怕母亲刨根问底，指尖悄悄往裤腿下缩了缩，遮住膝盖处的旧疤，却没留意到对面肖战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厨房的玻璃门半掩着，肖战系着浅灰色围裙的背影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他动作麻利地翻炒着青菜，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时不时侧耳听着客厅的对话，手里的锅铲却慢了半拍——他比谁都清楚，王一博那句“不累”，掺了多少逞强。

“开饭啦！”肖战端着最后一盘清炒时蔬出来，额角沾着薄汗，眼底却漾着笑意。餐桌不大，三个人围坐刚好，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清蒸鱼缀着姜丝葱花，还有一盘翠绿的时蔬和一碗温润的菌菇汤，全是王一博从前爱吃的菜。

王妈妈不停给王一博夹菜，筷子在餐盘和他碗间来回穿梭，嘴里絮絮叨叨：“多吃点，看你瘦的，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她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王一博碗里，又忍不住补了句：“你小时候摔着腿，哭着喊着要吃我做的排骨，现在做律师费脑子，更该多补补。”

这话像是无心之语，却精准戳中了两人的心事。王一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扒了口饭，没接话；肖战则默默给王一博盛了碗菌菇汤，推到他面前：“喝点汤，温润肠胃，费脑子的事，别亏着自己。”

这顿饭吃得格外暖，王妈妈话多，大多聊的是王一博小时候的趣事，避开了那些可能戳痛他的话题，肖战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时候都在默默给王一博夹菜，把他爱吃的都往他碗里推。王一博也确实饿了，或许是饭菜合口，或许是这久违的家的氛围让他彻底放松，竟不知不觉吃了很多，碗里的菜堆得高高的，直到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筷子。

饭后，肖战主动收拾碗筷，王妈妈坐在沙发上和王一博闲聊，聊着聊着便说到住的事：“一博，你是住你哥那里还是住家里？住家里的话，房间我明天一早就收拾，把书房的书挪去储物间，给你铺新褥子，保证睡得舒服。”

王一博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妈，你先别忙活、今晚我还是回酒店住吧，我今晚和朋友还有点事情要处理，等过几天忙完了，我再搬东西回来。”

王妈妈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年轻人忙事业，你自己安排就好。下次有空，把你朋友也带回来吃饭，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她没多问，只想着孩子刚回来，定有不少事要处理，不愿给他添半点麻烦，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腿上时，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牵挂。

正在厨房洗碗的肖战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本以为王一博今晚总会留下，却没想到他还要回酒店。匆匆洗完碗擦干手，肖战走到客厅，看向王一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送你吧，开我的车，正好能把你酒店的东西先搬一部分回来，住着也方便。”

“不急的，哥。”王一博站起身，轻轻避开了他的目光，“东西不多，等我搬回来的时候再收拾就好。”

肖战却不依，上前一步拦住他，眼神里满是执拗，语速都快了几分：“酒店多不方便，洗漱什么的都不如家里自在。我刚看了路线，咱两住一起的话，早上开一辆车就行，我公司近，先送我到单位，你再开我的车去律所，比你自己折腾省事多了，还不用早起赶车。”他早把路线摸得清清楚楚，满心都是想让王一博搬来同住的心思，连出行的细节都规划妥帖。

王一博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肖战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替他想得周到，上学时会提前算好时间送他去练功房，会记得他不爱吃胡萝卜每次做饭都特意避开，会在他熬夜练舞时默默准备好热牛奶。如今时隔多年，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竟半点没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肖战想让他留下的急切，那些规划好的细节里，藏着他不曾言说的牵挂，像根细藤，悄悄缠上心头。

“哥，真的不用，”王一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我明天有助理来接我，很方便的。”

可肖战哪里肯听，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门口走：“走了，我送你，不然我不放心。”他太怕这一分开，王一博又会像从前那样，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这样的分离。

王一博看着他坚定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再拒绝，转身跟母亲道别后，便跟着肖战出了门。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两人并肩走着，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肖战开了车，一路平稳地驶向王一博住的酒店，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声响，偶尔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暧昧又疏离。

到了酒店门口，王一博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肖战：“哥，你回去吧，我今晚和朋友有事情要处理，就在酒店住了。”

肖战却没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是……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位吗？”他想起和王一博在国外同吃同住的那个男人，心里莫名有些发堵，说不清是担忧，还是藏着几分不愿承认的醋意。

王一博点点头，轻“嗯”了一声，没多做解释。

肖战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没有任何理由不让王一博上去，他们之间，已经错过了太多年，如今连阻止他和朋友见面的资格，似乎都没有。

“那你注意安全。”肖战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眼底的光暗了几分。

王一博推开车门，转身看向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说完，便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肖战坐在车里，看着酒店大堂的暖光，久久没有发动车子。他不知道王一博要处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个朋友和他是什么关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乱糟糟的。他想起饭桌上王一博刻意避开的腿伤，想起他拒绝同住时的闪躲，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疏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让他坐立难安。直到夜色沉到极致，酒店大堂的人越来越少，他才缓缓发动车子，落寞地驶离。

另一边，王一博回到酒店房间，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奔波与疲惫，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洗漱完毕，他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抬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已经晚上十点。想起顾青云说过今晚要回来，他心里琢磨着不知道人到了没有，指尖轻划，拨通了顾青云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顾青云低沉又带着明显郁气的声音，听着格外不开心：“在哪？”

“我在酒店房间，”王一博靠在床头，语气平淡，“你到哪了？不是说要回酒店聊事情？”

顾青云的声音更沉了，带着几分烦躁与委屈：“几分钟就到，把酒准备好，爷今晚要不醉不休。”话音落，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王一博再说话的机会。

王一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起身拿起房间的座机，给酒店客服打了电话，让对方送一瓶红酒上来。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沙发的纹路，心里隐隐猜到顾青云怕是遇上烦心事了。

没过十分钟，门铃便响了，王一博起身开门，门外的顾青云头发微乱，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眼底带着红血丝，满脸的颓败。他没等王一博说话，一进门就伸手抱住他，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一博啊，你哥我失恋了！”

王一博被他抱得一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恋爱的？我怎么不知道？”

顾青云松开他，踉跄着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刚送来的红酒，开瓶后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没冲淡半点心头的苦涩。他抹了把脸，眼眶泛红，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老子哪是恋爱了，是单恋！今天回国偷偷去见了暗恋多年的白月光，结果你猜怎么着？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新郎是她爸妈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富二代！”

说到这，顾青云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沾湿了衬衫，他却毫不在意：“我不甘心啊，追了这么多年，连个表白的机会都没捞着，我就出过国人就要成别人的了！从她那出来，我回了家，想跟老爷子说说这事，结果话不投机，又大吵了一架！那老东西直接给了我一棍子，还骂我不孝，说我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儿女情长！”

顾青云越说越激动，抬手狠狠砸了下沙发，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我到底哪错了？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不想按他安排的路走有错吗？他从来都不问我想要什么，只知道把他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王一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哭诉，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递上纸巾。他清楚顾青云的性子，看似吊儿郎当，实则重情重义，当年他在国外因腿伤放弃舞蹈，陷入人生低谷休学的那段日子，是顾青云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喝酒，陪他散心，替他挡了不少麻烦，陪他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光。如今顾青云遇上这事，他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他，听他倾诉，陪他一醉方休。

王一博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顾青云满上，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别说了，喝酒。今天我陪你，不醉不休。”

顾青云看着他，眼底满是感激，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红酒的醇香混着心头的苦涩，在喉咙里翻涌，两个心事重重的人，在这深夜的酒店房间里，借着酒液诉说着各自的委屈与不甘。酒瓶见空，两人都带着醉意，顾青云窝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去，

王一博靠在另一侧，指尖抵着眉心，脑海里忽而闪过肖战的脸，闪过他方才规划路线时认真的模样，忽而又映出练功房里的光影，直到天快蒙蒙亮，才抵不住倦意合眼。

而肖战回到家时，屋内一片冷清，只有玄关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肖战换了鞋，刚走进客厅，波波便迈着小短腿蹭了过来，围着他的脚踝不停打转，软乎乎的叫声细细糯糯。肖战弯腰将小猫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眼底却没了半分笑意，只剩掩不住的低落。

他抱着波波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小猫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无措的委屈，只对着怀里的小猫念叨：“波波，一博虽然答应回家住了，可是看得出来，他不想和我住。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他，连上班的路都规划好了，他怎么就不愿意呢？”

波波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肖战轻轻摩挲着小猫柔软的毛发，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满是无奈和失落，就这么抱着波波，坐在空荡的客厅里，从夜色深沉坐到天快蒙蒙亮，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像潮水般翻涌，一夜未眠。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满是疲惫，却半点没有睡意，脑子里全是王一博的身影，从年少时软糯的小团子，到如今清瘦挺拔、带着疏离的模样，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揪得他心口发疼。

天刚亮，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肖战便起身收拾了一番，顺路去了街角的早餐店，买了王一博从前最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一份温热的小米粥，拎着早餐便匆匆赶往酒店。他到的时候，天才刚亮透，酒店大堂里没什么人，他乘电梯到了王一博住的楼层，站在房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顿了顿，才轻轻按了下去。

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屋内却毫无动静，肖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还是不死心，一遍遍地按着，手里的早餐还带着温热的温度。他靠在门框上，目光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王一博还没起，又或者昨晚忙到太晚，睡得太沉。就这么等了许久，早餐的温度渐渐散去，天边的光越来越亮，楼道里偶尔有保洁阿姨经过，肖战看着紧闭的房门，终于失落地垂下眼，想着或许真的不该来打扰，拎着早餐转身打算离开。

可刚走两步，身后的房门便“咔哒”一声轻响，肖战猛地回头，就看见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王一博站在门后，头发睡得蓬松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和酒后的淡淡潮红，身上只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屋内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烟酒气混着酒店的香氛飘出来，和屋外的清新晨光合不上半点节奏。

肖战刚要开口唤他，屋内便传来顾青云带着浓重睡意的男声，含糊又不耐烦地嘟囔：“一博，大早上是谁啊？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