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宏光皮革厂的地面像一块严重骨质疏松的陈年老骨头,哪怕隔着两层厚底工装靴,沈寂也能清晰感觉到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病态震颤。
左前方四十五度,地下管网有蒸汽回流的杂音;正下方,那种如同心脏早搏般不规律的震动,是重型安保人员巡逻的脚步声。
三队人,每队间隔五十五秒,这中间的空档期刚好够他抽半根烟,或者神不知鬼觉地溜进排风口。
他当然选择了后者。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抽烟,不仅违反工厂安全条例,还容易把自己变成红外热成像仪里最亮的那个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化碱味道,混合着皮革鞣制特有的酸臭,这种极具攻击性的气味对普通人来说是生化武器,对沈寂而言倒是有几分亲切——至少这味道能盖住尸臭,让他那根时刻紧绷的嗅觉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顺着那根布满油污的镀锌风管往下滑时,沈寂不得不感叹陆家真是把“废物利用”玩到了极致,连通风管道里都甚至没有安装最基础的生物感应栅栏,大概是觉得这味道本身就是最好的防盗门。
落地无声。
地下负二层并没有想象中那种阴森的黑暗,反而亮堂得像个无菌手术室。
只不过这里挂着的不是无影灯,而是一排排惨白色的冷光灯管。
沈寂稍微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视线被眼前的景象死死钩住。
偌大的仓库被改造成了恒温停尸间,几十具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像超市里待售的冻肉一样,整齐划一地倒挂在自动化传输链条上。
这些“半成品”浑身赤裸,体表涂满了一种琥珀色的防腐油脂,在冷光下折射出诡异的油润感。
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不是数量,而是那手法。
这些尸体的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外力切割的痕迹,皮肉分离得堪称完美,就像是一件本身就稍大的衣服被人轻轻脱下来了一样。
没有撕裂,没有粘连,甚至连皮下的毛细血管丛都保存完整。
灵力震荡剥离术。
沈寂的指尖下意识地搓了搓衣角。
这不仅是高阶入殓师的炫技手段,更是那个混账老爹当年喝醉后最爱吹嘘的独门绝活——“要想皮相如生,得先哄着它自己下来,别动刀子,那是杀猪匠干的事。”
那个总是只会用报纸包着二锅头的老酒鬼,真的在这里?
还是说,这世上真有人能把他那套只有神经病才愿意学的入殓手法复刻得如此精纯?
传输链条运转的咔哒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寂收敛心神,像一团没有温度的阴影贴着墙根游走。
仓库尽头是一间用防弹玻璃隔出来的独立操作间。
操作台上,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正趴在那里,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是小雅。
她的后背已经被画上了红色的引导线,沿着脊柱两侧延伸,像是一张待填的考卷。
站在操作台前的陆震并没有穿防护服,反而穿着一件极具仪式感的黑色燕尾服。
他手里捏着一把极其精巧的银色柳叶刀,刀尖悬在小雅的后颈处,正在进行最后的深呼吸,那种眼神沈寂很熟悉,那是艺术家在面对一块顶级璞玉时的狂热与虔诚。
“完美的脊柱皮……只要剥下来,就能缝成那件袍子的主梁。”陆震喃喃自语,手腕微微下压,刀尖刺破表皮的瞬间,居然没有流血,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波纹。
这家伙想在不切断神经反射的前提下,活剥这层皮。
疯子。
沈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瞄准动作。
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一枚用来缝合头骨裂缝的加粗号钨钢针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甚至无法被视网膜捕捉的残影。
一声极其清脆且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操作间内炸响。
陆震手中的柳叶刀在即将切入真皮层的刹那,被一股巨大的横向冲击力狠狠撞歪。
那枚钨钢针精准地卡在柳叶刀刀身的一处微小配重槽内——那是刀具力学结构最脆弱的点。
崩裂的刀刃碎片飞溅而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水泥墙体,激起一蓬灰尘。
“谁?!”
陆震猛地回头,原本那种艺术家的优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被打断进食后的暴怒。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那是“刃气”,陆家修行的偏门路子,能把空气都压缩成锋利的刀片。
“抱歉,如果是做整容手术,你的执照似乎过期了。”
沈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个充满回音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定位。
就在陆震试图用刃气封锁空间的瞬间,他感觉脖颈后方微微一凉。
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如同被冰冷蛇信舔舐过的触感。
【隐匿潜行】配合【超凡触觉】对气流的预判,让沈寂在满屋子的刃气缝隙中找到了一条唯一的安全通道,直接闪现到了陆震的身后视觉死角。
没有花哨的技能特效,沈寂手中的手术刀柄倒转,坚硬的金属尾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重重凿击在陆震颈侧的迷走神经三角区。
这种击打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只需要绝对的精准。
陆震那狂暴的刃气瞬间溃散,大脑供血骤停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呕声。
这还是沈寂手下留情了,如果是用刀刃,这家伙现在的颈动脉已经成了喷泉。
沈寂没有补刀的习惯——那是杀手的事,他是入殓师,只负责整理,不负责制造。
他一把捞起操作台上的小雅,将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出口冲。
然而,就在他脚尖点地的瞬间,一阵沉闷的液压声轰然响起。
仓库唯一的出口闸门,那扇足有半米厚的铅芯钢板,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重重落下。
“咳……咳咳……”身后的陆震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狰狞笑容,他的手正死死按在操作台下方一个红色的紧急按钮上,“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标本吧!谁也别想毁了我的作品!”
滋——滋——
仓库四周那些原本看似普通的消防喷淋头突然爆裂,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浓雾。
雾气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光洁的环氧树脂地坪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硬化声,短短两秒内就变成了一层粗糙的石壳,随后崩裂成粉末。
石化毒雾。
这是陆家用来销毁失败实验品的最后手段,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皮肉就会迅速钙化、坏死,最后变成一碰就碎的石膏像。
封闭的空间,急速蔓延的毒气,还有一个因为脑缺血而疯癫的炸弹狂。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第一反应绝对是寻找防毒面具或者屏住呼吸。
但沈寂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看着那漫天压下来的灰白死气,不仅没有捂住口鼻,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品鉴这毒雾的成色。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类似于尸体般死寂的灰败色泽。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