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深夜会谈”的后劲儿有点儿大。

　　我躺在床上睁开眼的时候，又想起肖战“交心”时的真诚模样，心里没来由地暖了一下。

　　我一个轱辘爬起来，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是轻快的。

　　餐厅里，肖战正对着那个已经成了我们“固定机位”的摄像头，姿态优雅地在那儿磨咖啡。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奶蓝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个刚出锅的奶黄包。

　　“早啊，王老师。”他回头冲我招招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早。”我瘫在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那个还没看完的剧本，“今天没任务？”

　　“导演组说让咱俩休整一天，下午有个直播互动。”肖战把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又看了看我手里那叠被翻得皱巴巴的纸，“怎么，又在磨那个《星空下的你》？我听老方说，那导演挺严的。”

　　提起这个我就头疼。

　　那是一个典型的古装仙侠偶像剧，我演男主。

　　剧本里有一段戏，是男主在经历了三生三世的生离死别后，终于在一个灯火阑珊的街头认出了女主。

　　导演的要求很简单：眼神里要溢出一种“跨越千年的、让人心碎的深情”。

　　可我呢？我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月，我妈看了都说我那“像是在等公交车的时候发现忘带零钱”。

　　“肖战。”我放下剧本，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说这‘深情’到底是个啥玩意儿？非得瞪大眼睛流马尿才叫深情吗？”

　　肖战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端着咖啡坐在我对面，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王一博，你那不叫深情，你那叫‘面瘫战神’遇到了瓶颈。演戏这种事儿，不是靠肌肉发力，是靠眼神走心。你那眼神，太硬了，跟你的滑板地砖一样硬。”

　　“你行你上啊。”我不服气地把剧本往他面前一推。

　　“我上就我上。”肖战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得色，“反正下午直播前也没事，王老师，要不要肖老师给你开个小灶？这学费我也不收你贵的，今晚的碗归你洗，成不？”

　　“成交。”我答应得极其爽快。

　　十分钟后，别墅的二楼露台。

　　这里采光极好，半透明的遮阳棚过滤掉了刺眼的阳光，只有细碎的光影在地上晃悠。肖战搬了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来，王一博，坐下。”肖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我乖乖坐下，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块儿。

　　这个距离有点儿太近了，我甚至能看到他睫毛的颤动，还有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个顶着鸡窝头的我。

　　“听着，这一幕的背景是：你找了她一千年，你以为她死了，但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笑着问你路怎么走。”肖战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磁性的诱导力，“你不用说话，你甚至不用做任何表情。你就看着我，把你脑子里那些最珍贵的东西，全塞进这三秒钟的对视里。”

　　“最珍贵的东西？”我皱眉，“摩托车？滑板？还是我那双绝版球鞋？”

　　肖战气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蹦起来：“王一博！那是深情，不是‘物欲’！你脑子里能不能整点儿带人味儿的东西？比如……你想守护的东西，或者你怕弄丢的东西。”

　　我撇了撇嘴，闭上眼，努力调整呼吸。

　　怕弄丢的东西？

　　我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些天在这个别墅里的画面。

　　是那碗冒着热气的酸菜炖粉条？

　　还是那个举着玻璃罩帮我扣住蟑螂的背影？

　　或者是，此刻坐在我对面，正耐心地等着我“入戏”的这个叫肖战的人。

　　“准备好了吗？”肖战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嗯。”我睁开眼。

　　“开始。”

　　我盯着肖战。

　　一秒。

　　他现在的眼神很平和，带着一种作为专业前辈的客观与审视。

　　我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尖，还有他那颗在唇下若隐若现的小痣。

　　两秒。

　　我突然想起，这个人在大屏幕上总是在笑，在营业，在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商品。

　　但在昨晚，他告诉我他其实也想当一个“人”。他会因为焦虑而揪枕头，也会因为一句“滚犊子”而笑得眼泪都出来。

　　我想起他在步行街唱歌的样子，那一刻，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我突然觉得，如果这个人真的像剧本里写的那样，消失了一千年，然后又带着那样真实且炽热的光亮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下。

　　我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聚焦在他那双微微弯起的瑞凤眼里。

　　我想抓住那道光，我想告诉他，别再演那个完美的假人了。

　　三秒。

　　肖战原本平和的眼神突然乱了。

　　他那双总是能精准控制情感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两下。

　　那种作为“老师”的镇定在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在他的瞳孔里炸开。

　　“你……你别这么盯着我。”

　　他猛地转过头，白净的后颈肉眼可见地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他那双总是能妥善安置的手，此刻竟有些局促地抓住了毛衣的下摆。

　　“老脸一红？”我愣住了。

　　我本以为我会看到肖老师极其专业地点评我的演技，顺便再损我两句。

　　但我没选到，这个内娱公认的“营业教科书”，居然被我一个眼神给整破防了。

　　“咳咳。”肖战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尊严，但那抹红晕已经顺着脖颈爬到了耳根，“那个……王一博，你这回……整得挺……挺好。”

　　“肖老师，我这算通过了吗？”我凑近了一点，故意调侃道，“你刚才那脸红，是剧本要求吗？”

　　“滚犊子！”肖战终于恼羞成怒，他抄起旁边的剧本拍在桌上，眼神飘忽不定，“我是被这太阳晒的！还有，你刚才那眼神……太有侵略性了，这不叫深情，这叫‘要把人给生吞了’。”

　　“生吞了？”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导演说要‘心碎的深情’，我看你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心碎，倒像是心跳得挺快啊。”

　　“王一博，你能不能行了！”肖战站起身，动作极其僵硬地拍了拍毛衣上的浮灰，“由于你刚才的表现引起我极度的不适，本堂课提前结束。学费翻倍，今晚除了洗碗，还得负责给菜地浇水！”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拎着咖啡杯，头也不回地往屋里钻。

　　我坐在露台的椅子上，看着他那个逃跑似的背影，心里那种由于演技突破而带来的成就感，瞬间被一种更奇怪、更热烈的情绪给替代了。

　　我刚才在想什么？

　　我好像没在想剧本。

　　我只是在想，这个不再演戏的肖战，确实挺招人疼的。

　　“嘿，肖老师！”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肖战在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干啥？”

　　“你刚才脸红的样子，比你那‘国民男友’的微笑好看多了。”

　　“滚！”

　　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我倒在椅子里，仰头看着遮阳棚外明媚的天空，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刚才那一幕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深情地注视着肖战，而肖战低着头，耳朵尖儿红得像熟透的红樱桃。

　　那是导演组发来的：【今日直播互动素材确认：王老师‘眼神杀’与肖老师‘害羞瞬移’。本组建议：下午直播可以往这个方向稍微‘延展’一下。】

　　我看着那条建议，又看了看那张截图，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子极其强烈的叛逆感。

　　那是我的！

　　那个脸红的、局促的、不再圆滑的肖战，是我刚才用眼神换来的！

　　凭什么要延展给全世界看？

　　我长按屏幕，把那张截图保存到了相册。然后，反手点击了删除任务通知。

　　“延展个锤子。”我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一刻，我发现，我好像开始有点儿护食了。

　　不是护吃的，是护人。

　　下午两点，直播正式开启。

　　我和肖战并排坐在沙发上。他已经恢复了那个温润如玉、笑容可掬的样子，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仿佛刚才在露台上那个脸红心跳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我知道，那是假的。

　　因为就在刚才，他递给我水瓶的时候，指尖碰到我的手背，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那一缩，比任何剧本都要真。

　　“各位粉丝朋友们，大家下午好。”肖战对着镜头露出那招牌的微笑，“今天我们来聊聊这一周的同居感悟……”

　　我坐在旁边，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网友的弹幕疯狂滚动：

　　【救命！王一博盯着肖战的那个眼神！他在拉丝！他在拉丝！】

　　【肖战脸红了没？肯定红了！快看他耳朵！】

　　【这一对是真的！我单方面宣布他们已经结婚了！】

　　我看着那些弹幕，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的优越感。

　　你们看到的只是拉丝。

　　只有我知道，他刚才在露台上，那句“你别这么盯着我”时，语气有多软。

　　“王老师，你对这周的生活有什么想说的吗？”主持人隔着屏幕问我。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肖战。他正襟危坐，眼神里带着点儿警告，又带着点儿由于心虚而产生的闪躲。

　　我对着摄像头，极其缓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挺好。”我说，声音低沉且笃定，“日子过得挺……舒坦。”

　　肖战在旁边极其隐秘地瞪了我一眼。

　　我笑了。

　　这戏，我看这辈子是演不完了。

　　但如果是跟这个人演，我觉得，塌房就塌房吧。

　　反正这房，也是咱俩一块儿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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