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沿袭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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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升任病区主任医师的首日，日常工作并未因职级变动而改弦更张，凭借扎实的专业能力，他迅速适应了新岗位，有条不紊地接手管理职责与新增工作。

除了拥有一间个人办公室，他的工作轨迹几乎未变，仍在医生集体办公室办公，沿用原本的工位，主任办公室反倒鲜少踏足，急诊走廊里，常能看见他身着蓝色手术衣奔跑穿梭的身影，与往昔无异。

清晨七点五十分，急诊科例行晨交班会议在医生办公室准时召开。

根据二院晨交班会议制度规定，ICU主治医师或值班医师、主管留观室副主任医师或值班医师、流水内科、外科A班必须参加交班。

室内，除了主任级别以上的医生护士坐着，其余全围在会议桌周围站着，外围还站着七八个来急诊轮转规培的医学生，人人手里拿着记录本和交班情况汇报表，神情专注。

肖战步入办公室后未作寒暄，径直开口道：“我们开始交班吧。” 急诊的每分每秒都在与死神赛跑，容不得半分耽搁。

“抢救室交班，抢救室目前共有病人十四人，新病人五人，一床57岁男性，呕血伴黑便两天留抢，然后患者是三天前出现一个呕血大概三到五次，在当地医院对症治疗后，大便颜色已经转黄，但是停用升压药物后，血压还是偏低，到我们急诊来，当时血压是64/35mmhg，目前就是颅内降压，然后甘油果糖降颅内压对症诊治，抢救室交班完毕。”

一旦进入急诊抢救室的病人，第一任务不是治病，而是救命，必须把生命体征放在第一位，这是急诊科的真谛。

后来留观室交班到一半，肖战那双本自带暖意的眉眼，忽然变得冷峻，他扫视周围一圈后，发现有问题，便打断汇报：“停一下。”

锐利的视线直刺规培生区域，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满：“我要强调一下，我们要去听这个交接班的具体内容，而不是别人在做交班时，有些人却在那边说话，私下交头接耳，如果说的不是跟医学方面相关的东西，那真的很没必要，那么这个交班，你就相当于没参加，还有，如果你们今天没休息好的话，那就不用上班了，直接去值班室睡觉吧，而不是利用交班的时间坐在这儿闭目养神，交接班的这个时间不是拿来给你们放松的，如果你什么都没听进去，那么交班对你来说就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希望在交班结束之后，你们还跑去问别人今天一天的工作是什么。”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鸦雀无声，大气不敢出，规培生中自觉对号入座的人立刻挺直腰背，调整坐姿，连呼吸都放轻了，直到肖战吐出“交班继续”四个字，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昨晚急诊室新收入病人六人，其中两床22岁女性经历严重殴打被送入我院急诊治疗，一人腹壁软组织挫伤，已转去普外科，另一人身上有划伤，头部有淤青，病人口述头疼，经查体，疑似皮下瘀血，为进一步确诊病情，已转入脑外科。”

“噢对了，警方昨晚来医院在对这两位病人做陈述笔录，送病人来急诊的是一群男人，中间还有一位受了点轻伤，伤口处理完以后没多久就走了。”

肖战问：“昨晚是哪位医生值班？”

“姜渊主任。”

紧接着，姜渊来继续阐述：“那群男人都没留联系方式，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我没问你这个，说说警方。”

“噢，警方来询问完情况后就离开了，放心吧，这件事不会跟医院扯上关系的。”

“嗯，那我们今天结束，舒羽留一下。”

交班结束后，所有人散去，各回各的岗位，规培生舒羽被肖战点名单独留下。

“昨天的查体操作失误，过后有反省吗？”

面对肖战审问式地发问，舒羽放在桌下的手无措地紧紧扣着，眼睛不敢跟肖战对视，她感觉此时待在肖战面前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我…我有，我已经知道错在哪儿了肖老师。”她心虚地吞吞吐吐。

“你要知道这不是演戏，没有哪个病人的生命可以给你拿去重新救治第二次的机会，你误诊一次，这个病人就有可能会直接丧命，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希望你记住这个失误，没有下一次，虽然，人可以允许犯错，但是你作为一个医生，而且还是一个争分夺秒跟死神抢人的医生，你就得一直告诉自己，不允许自己犯错。”

“因为这个错，我们犯不起。”

肖战的压迫感，导致规培生觉得他每说一个字都是在对她窒息性的掠杀，她不敢答话。

“你现在还不适合收治病人。”

规培生舒羽明显感觉到有一丝强烈的危机感，好像下一秒，肖战就要让她结束在急诊轮转规培的机会，她慌了。

“…肖老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昨天是我粗心大意，我想跟着您学习…求您不要放弃我…”

肖战把舒羽来规培的目的看得很清楚，又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来这儿修满学分和完成毕业论文，那就不要继续了，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救治的诊疗，没有回头路的。”

舒羽：……

她毕业需要一个在急诊轮转规培的经历，当时，舒羽还是普外科舒明启教授亲自拜托给肖战来带的，他不好抹了前辈的面子，才无奈接下舒羽这个规培生。

“我问你，GCS（格拉斯哥评分）八分以下气道不安全，我们该怎么办？”

舒羽面对突如其来的考核，怯怯抬头去看肖战，心里没谱地犹豫着，绞尽脑汁想了想，才不确定地开口回答道：“考虑…气管插管或者气管切开。”

不料肖战直接听笑了：“你直接就给病人割脖子啦？”

这是一个作为急诊医生要面临的最常识性的问题之一，舒羽意识到自己回答错误，肖战还在继续释放他的压迫气息，规培生压根就不敢再出声。

“你今天不用接诊了，专门去跟患者家属谈话吧今天，跟周言主任的组，我跟她说。”

“……好。”

肖战经过护士台，碰见昨晚被王一博拉住的那个护士，叫住他：“肖主任。”

“怎么了？”

“昨晚有人在找你。”

“他有说叫什么名字吗？”肖战根本没想到王一博那儿去，问得很平静自然，是习惯性的口吻，因为平时有好多来二院急诊的人就总找他，他还没意识到昨晚那个人的特殊性，只把它当作是一件很平常的现象去看待了。

“没有。”

肖战想了想：“没事，忙吧。”如果是找他有事的熟人，应该会直接给他打电话，他是这样想的。

急诊室又新收入三个危重病人，一大早忙得不可开交，一病区这边的床位已经快满了。

上午十点，肖战紧急安排着：“该转科的转科，姜主任，马上联系胸外下来会诊，会诊完了把床位空出来。”

“好。”

……

“你好，这里是急诊科。”

这边刚安排完，急诊抢救室那边就有医护人员呼叫着肖战：“肖主任，又送来一位重症病人。”

肖战没有思考的时间，急忙转身就往外跑：“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助手护士和主治。

在院门口接到从救护车上推下来的病人后，紧接着就往急诊推，推跑的路上，刚才救护车上的医生在跟肖战汇报病患情况。

“什么情况？”

“病人在阳台上晾衣服不小心摔倒，脑外伤。”

“送抢救室。”

……

重症病人被送进抢救室，立刻给他弄上那些仪器开始监测生命体征，监测护士紧盯心电监护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心率48次/分，血压82/50mmHg，颅内压持续升高至22mmHg！”红色预警灯在抢救室顶闪烁，与无影灯的冷光交织成一片紧张的光网。

肖战接收到这位病人，立刻就又忙了起来。

他询问着：“什么时候受伤的？”

跟救护车同行的护士回答：“大概早上八点十五分左右。”

另外的护士也在急忙询问：“他家属进来了没？”

又一个护士应着：“家属没有，在门口。”

肖战经过查体后，确定是重型颅脑外伤，立马打电话联系了脑外科下来会诊，扭头又唤着规培生：“李畅，休克那个病人确认了就早点收掉。”

“好的。”

“七床。”

“好。”

接着又叫住另一个规培生：“周济，七床待会儿还要送EICU（急诊重症监护室），你跟李畅对接一下好吧？”

说完没多久，肖战又接了一个新病人，28床，此患者为87岁男性，消化道出血。

他正在查体，用手按压患者的腹部，引来患者疼痛的呻吟，他提高音量问患者：“现在人怎么不舒服呀？”

旁边的医护人员正在挂液体和上仪器，某个护士呈述道：“病人有呕吐现象，心率慢，血压低。”

肖战又问患者：“大爷，你吐了几次啊今天？”

患者回应道：“没吐。”

“今天没吐，什么时候开始吐的？”

“昨天。”

“吐的是什么东西？”

“酸水。”

“酸水是什么颜色？”

“黑颜色的，大便是红色。”

“大便是红的，是那种有血吗？还是和大便一起的？”

“混着的。”

便血，心率低，目前呼吸困难，可能会气管插管。

随后，肖战问完，立马上手在一旁电脑上写病历开医嘱，这位病患主要考虑为疑似下消化道出血，他打印出病情告知书、病人转运单和谈话记录单，就直接去谈话间找病患家属谈话，同时联系了心血管内科和消化科下来进行评估及给意见。

……

就这样还没忙完这头又得接手另一头事情的节奏，从晨交班结束后，肖战便一头扎进连轴转的工作节奏里，直到中午十一点才得空喘口气，回到医生办公室喝下今天的第一口水。

同样精力憔悴的姜渊啃着一片面包凑过来问他：“要不要吃？”把手上那包面包递到肖战面前：“给你一片。”

肖战摆摆手摇摇头，嘴里含着水鼓着腮帮子，声音闷闷的：“午饭吃这么早，不怕下午饿得慌。”

“这是我早饭。”姜渊含糊不清地嚼着面包，眼底布满红血丝。

肖战感到奇怪：“你不是昨天晚班吗？晨交班后没回去吃饭休息啊？”

“没有，今天我陪我家那位上半天，中午跟她一起回去，她不是A班嘛。”

“周言啊？我看人家一女孩儿比你精气神好多了。”顺手，肖战把姜渊递过来的面包推回去：“留着你俩吃吧。”

“嘿——我哪儿没精神了你倒是说说。”

肖战没话接，他就无可奈何地笑而不言，放下水杯，欲要离开：“你先帮我盯着点啊，有新病人你接一下，我去妇产科一趟。”

“你去妇产科干什么？”

“看看昨天那个被误诊的女孩儿情况怎么样。”

结果，肖战先是去了妇产科旁边的生殖科。

他昨晚就预约了号，现在在检查室，生殖科的胥洋医生先给他安排了一个肠道造影，他刚做完，拿来给胥洋看，胥洋又在检查室给他做了一个腹部B超，他现在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担忧地在询问自己的情况。

“怎么样？”

胥洋医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影像，指腹轻点肠道造影图：“你不用太担心，腹部没有发现任何异物，也没有发现有任何病变，”他又切换到 B 超界面，光标划过一片均匀的灰度区域，“肠壁上的 ‘小房子’也完好无损，很健康。”

“那…我昨晚上厕所腹部疼，是什么原因？”

所以，昨晚江黎看见他满头大汗，不是因为运动累出的汗，而是他身体不舒服，他撒谎了。

胥洋温和地笑了笑：“可能是因为 ‘小房子’舒张膨胀所导致的挤压疼痛，它连着你的肠壁，膨胀时可能会挤压到你腹部的一些内脏器官，以及压迫你的肠道，所以会引起一些疼痛感，不用紧张，属于正常现象。”

“舒张膨胀？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这个小房子呢，他会随着你的年龄不断增长和内分泌激素的平稳度来产生不同反应，其实这是好事，说明它在跟随你的身体其他器官一起正常运转，它也会生长啊。”

胥洋口中的小房子，也就是指生殖腔，也可以叫做“育儿袋”，那里面有少量的卵子，而这一特征并不意味着本体就是双性。

肖战的肠壁上长了一个生殖腔，胚胎会着床于肠系膜上，这是他刚成年后就知道的事情，他是天生拥有生殖腔的男性，来自于他那个家族的遗传——沿袭遗传。

是隐性基因遗传的一种，他们家族祖上那辈因为当时的环境因素基因变异，导致男性身体里后天生成了一个生殖腔，就附着在肠壁上，但这种变异不是代代相传，而是没有一个准确值，可是到这一代，偏偏肖战中奖了。

而如今这个社会，拥有生殖腔的男性大概占百分之十，也就是说每十个男性当中，就会有一名男性拥有生殖腔，不仅只是肖战中奖，还有一群少部分男性也成为了幸运儿。

但这种生育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剖腹产。

无法顺产是因为体内没有合适的生育通道，只有一个孕育生命的腔体，如果强制自己顺产，将可能挤破肠道损坏周边其他器官，导致一尸两命，所以危险系数极高。

医学上对这种遗传现象和生育风险也早已展开了研究，但迟迟没有其相对应的诊疗方案和结果，社会便逐渐开始选择接纳这种现象发生，又因国家提倡同性恋合法，同时要求大家积极生育，提高生育率，于是那一部分特殊男性人群就被当成了堪似“国宝级”一样的人物保护着。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是怪物。

虽说同性恋合法，但也没有谁会强迫谁成为同性恋，只是提倡一种“性爱自由”，拥有生殖腔的男性，可自由定义自己的性取向，自由决定要不要利用自己体内的育儿袋生孩子。

如果不是同性恋，那么这部分“国宝”跟女性在一起将不会使用到自己的生殖腔，因为他们的生殖腔接触不到自己以外的精子，那么由此，这个“小房子”也相当于是一个隐性之物，多长在身体里，不用去管它，它也不会对其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反之，如果是同性恋，那么这个“小房子”就大大有用处，它可以接触到自身以外的精子进入体内，与其生殖腔内所存在的少量卵子相互结合，产生效应，孕育生命，而这类特殊男性原本身子就比较软，也有充当男妈妈的能力，所以一般是被入的那一个。

肖战现在偶尔会感觉到因“小房子”舒张膨胀而产生隐隐疼痛，就好比女生在生理期阶段会肚子疼的现象，是在清巢，只是男性就叫做新陈代谢，排出过程会有些许艰难而已，类似于便秘，伴随隐隐疼痛。

“不用管它吗？”

“不用，如果是还疼的话，喝点姜糖水，一样见效。”

“好，谢谢你啊胥洋。”

“没事。”

肖战从生殖科出来后又紧接着去了旁边的妇产科，直接奔向妇科主任夏秋衍的办公室。

“夏主任。”

“小肖，来看你朋友啊？”

“嗯，顺便…再看看昨天从急诊转过来的那位宫外孕女患者，她情况怎么样？”

“坐。”

夏秋衍主任看起来人也很和善，年龄比肖战妈妈小一轮，她邀请肖战坐下说，肖战没拒绝，就坐在她办公桌对面。

“那个女孩儿昨天刚转到我们科，我们就给安排了手术，但术后没过多久，陪她来的那个男人就把她接出院了。”

“手术当天就出院了？那病人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夏秋衍主任只是很无奈且看淡一切地摇摇头，对其感到并不奇怪：“没办法，如果术后恢复不好，是会落下病根的，这些我们都是跟病人提前打过预防针的，她们不听，我们医生又能怎么办？”她见惯了这类病人或是患者家属。

“是那个女生要求的出院吗？”

“不是，是那个男人。”

“……我其实昨天在急诊见到那个男人送那女孩儿来就诊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

“我们当医生的，也管不了别人的私生活呀，你说是吧？”

肖战懂夏主任是什么意思，当医生只管治病救人，病人的其他事，医生本就不可控。

“现在要过去产科那边么？”

肖战突然才想起来他过来还要去探望朋友的事：“噢——去，我太忙了，我朋友生产当天，本来就在我们医院，可是他出产房第一眼都没看见我，我没来得及过来陪他，还挺愧疚的。”

“我陪你过去，产科那边今天是言沁主任值班。”

tbc.

注释：医生排班表APND（A：白班、P：中班、N：夜班，D：当日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