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神明睁眼，十年归期

　　那琥珀色的眼眸睁开的瞬间，像蒙尘的星辰重焕光芒，淡得近乎透明的瞳仁里，先有一丝迷茫，而后渐渐凝起焦距，落在严浩翔僵住的脸上。

　　十年时光，贺峻霖的模样未变分毫，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清隽出尘的少年模样，月白衣袂覆身，肤白胜雪，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刚醒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的指尖还抵在严浩翔的掌心，微凉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真实的触感。

　　严浩翔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发不出一丝声音，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孤寂、十年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贺峻霖微微蹙眉。

　　“浩翔？”贺峻霖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像山涧清泉淌过干裂的青石，轻轻落在严浩翔的耳边，“怎么哭了？”

　　这一声“浩翔”，唤了十年，等了十年，严浩翔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头埋在贺峻霖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欢喜，“神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十年……十年啊……”

　　贺峻霖的身体微微僵住，抬手轻轻落在严浩翔的背上，指尖拂过他略显单薄的脊背，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与心疼。他能感受到，严浩翔身上的气息，十年间从未离开过祈山，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那股浓郁的、深入骨血的执念与诚心，萦绕在他周身，滋养着他的神魂，支撑着他熬过这十年的神魂归位之路。

　　他知道，这十年，严浩翔过得有多苦。

　　贺峻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严浩翔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严浩翔哭得更凶。他不是怪贺峻霖，只是这十年的等待太过漫长，漫长得让他以为，自己要守着这座祈山，守着这具温热的身体，直到生命走到尽头。如今神明睁眼，失而复得的欢喜，早已盖过了所有的委屈。

　　不知哭了多久，严浩翔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眶通红，鼻尖微肿，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鹿，却依旧死死盯着贺峻霖，生怕自己一眨眼，他便又消失不见。

　　贺峻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泪滴，“傻孩子，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严浩翔眼角的肌肤时，严浩翔的身体轻轻一颤，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眼底满是虔诚与依赖，“真的？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真的。”贺峻霖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十年前，我用神魂之力护你周全，神魂散于天地，幸得你的诚心执念滋养，才得以慢慢归位。如今神魂归体，虽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却也能护你，护这祈山，此生，定不负你，定与你相守，再也不分离。”

　　十年前的祈山鏖战，他并非神魂俱灭，只是为了挡下墨影那道蕴含精血的剑气，为了护严浩翔不受波及，他迫不得已催动神魂之力，将神魂散于天地之间，只留一丝残魂依附在身体里。本以为神魂归位遥遥无期，却没想到，严浩翔用十年的诚心祷告，十年的执念滋养，将他散于天地的神魂，一点点聚拢，一点点归位，让他得以重睁眼眸，重回人间。

　　这份情，这份执念，贺峻霖记在心底，刻入骨血，此生，永世不忘。

　　严浩翔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听着他许下的诺言，心里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紧紧握着贺峻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太好了……神明，太好了……”

　　贺峻霖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浓。他抬眼，扫过正殿的景象，檀香袅袅，无面神像依旧立在那里，观外的祈山，草木葱茏，梅树虽折，却已抽出新的枝桠，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身边的少年，已在岁月的打磨中，褪去了青涩，添了沉稳。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严浩翔的手掌，布满了薄茧，那是十年间打理观中事务，日日叩首祈愿留下的痕迹，他的额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诚心的印记，是执念的证明。贺峻霖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掌心的薄茧，拂过他额头的疤痕，心里的心疼，一点点漫溢开来。

　　“这十年，辛苦你了。”贺峻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心疼。

　　“不辛苦。”严浩翔摇头，抬眼看向贺峻霖，眼里满是认真，“能守着神明，能等神明回来，一点都不辛苦。只要神明在，浩翔做什么，都值得。”

　　他的世界很小，从始至终，只有祈山，只有贺峻霖。守着祈山，守着神明，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最大的幸福。

　　贺峻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的悸动，一点点翻涌。他抬手，轻轻将严浩翔揽入怀中，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

　　十年分离，一朝重逢，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一个温柔的拥抱。

　　正殿里，檀香袅袅，烛光摇曳，神明与信徒相拥而坐，交握的手，从未松开，十年的等待，终换得归期，十年的执念，终守得花开。

　　祈山的风，轻轻吹过，透过窗棂，带来了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了温柔的期盼，期盼着往后的朝朝暮暮，期盼着此生的相守相伴，期盼着神明与信徒，再也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