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灰败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的捕食本能。

如果是以前的沈寂，这会儿恐怕已经在思考墓志铭是写楷书还是隶书了。

但此刻，他那条异化的右臂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皮下的青筋疯狂搏动，传递出一种近乎亢奋的饥饿感。

“暴饮暴食可是坏习惯，尤其是在吃‘灰’的时候。”

沈寂低声吐槽了一句，并没有屏住呼吸，反而极其反常地张开了右手五指。

掌心那道平日里用来隐藏气息的“尸纹”骤然裂开，仿佛一只张开的独眼。

原本遵循物理定律均匀扩散的石化毒雾，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场强行扭曲。

沈寂身前三尺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真空旋涡。

那些足以让大象瞬间钙化的致命灰尘，不仅没有沾染到小雅分毫，反而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右掌那个无底洞般的掌心空间。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角落疯狂刷屏：

【警告：摄入高浓度石化毒素……正在转化为土属性抗性点数……转化率15%……宿主，这玩意儿口感像过期的水泥，建议少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废话。”沈寂感觉整条右臂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铁水，沉重，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正准备欣赏“雕塑艺术”的陆震笑容僵在了脸上。

“怪物……你也是怪物！”陆震眼中的疯狂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恐惧取代，那是同类相食的畏惧。

但他毕竟是陆家的核心成员，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陆震竟然反手扣住自己的脊椎，伴随着一阵血肉撕裂声，硬生生从背后抽出了一根惨白色的软鞭。

那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一整条经过炼化的人类脊骨，每一节骨缝里都嵌着细如牛毛的倒钩，鞭稍处甚至还挂着几缕未干的筋膜。

“给我死！”

脊骨鞭甩出一道凄厉的呜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抽向沈寂的面门。

沈寂没有退。

在【超凡触觉】的感知里，空气流动的每一丝扰动都提前0.5秒勾勒出了鞭子的落点。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骨鞭贴着他的鼻尖掠过，激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是现在。

沈寂眼中的灰意流转，他在那看似毫无破绽的鞭影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幽蓝光芒——那是驱动这根邪器的动力源，一枚镶嵌在第三节脊骨处的下品灵石。

手术刀在他指尖翻转出了残影，没有大开大合的劈砍，只有入殓师最擅长的“剔”。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被淹没在警报声中。

陆震只觉得手腕一轻，那根原本如臂使指的脊骨鞭瞬间失去了灵性，像是一截死蛇般垂软下来。

那枚作为核心的灵石，已经被沈寂精准地剔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了废墟之中。

“这种如果不打麻药就随便抽骨头的坏习惯，得改。”

沈寂并没有给陆震喘息的机会，他正要欺身而上，一只千纸鹤突然撞碎了侧面上方的通风窗，带着一身玻璃渣子，歪歪扭扭地悬停在他右前方三十米处的墙壁前。

纸鹤没嘴，却通过震动空气传出了苏青鸾那略显急促的御姐音：“沈寂！右前方承重墙那是豆腐渣工程，混了工业废渣，结构脆弱，给老娘轰开它！我的纸人撑不住这石化毒气了！”

“了解。”

沈寂嘴角微微上扬，这倒是省去了他找门的功夫。

他深吸一口气，那条刚刚吞噬了大量石化毒雾、此刻正肿胀发烫的右臂猛然紧绷。

肌肉纤维如同钢缆般绞合，积蓄已久的力量在那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暴力拆迁，我可是专业的。”

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野蛮的动能宣泄。

两米厚、号称能防火箭弹的加固钢化墙壁，在沈寂这只异化“麒麟臂”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受潮的饼干。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坍塌声，墙体中央炸开了一个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大洞。

久违的新鲜空气夹杂着夜风倒灌进来，瞬间冲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陆震见大势已去，也顾不上什么艺术家的尊严了，趁着烟尘弥漫，转身就往另一个隐秘通道窜去。

“想走？留点过路费。”

沈寂没有追，他还需要护着背上的小雅。

但他右手虚空一抓，指尖凝聚出一缕灰黑色的“冥王气劲”，那是入殓师专门用来震慑尸变的煞气，此刻被他压缩成了一道无形的风刃。

噗嗤。

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惨叫。

正在狂奔的陆震身形一踉跄，左手尾指齐根而断，伴随着断指飞出的，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筒。

沈寂眼疾手快，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在金属筒落地前将其抄入手中，顺手一挥，那截断指连同圆筒一起消失在了系统空间里。

“下次记得把指甲修剪干净。”

随着这句略带嘲讽的低语，沈寂背着小雅，像是一只冲破牢笼的黑豹，跃出了那个正在崩塌的地下魔窟。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宏光皮革厂这座罪恶的堡垒正在物理层面上被抹去。

沈寂站在几公里外的一处烂尾楼顶，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看那壮观的烟火，而是低头看向掌心。

刚才收进空间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有些在意。

那截断指……不对劲。

回到黄泉路444号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殡仪馆依旧冷清，只有门口那两盏白灯笼在晨风中晃悠，透着股生人勿进的死寂。

沈寂把依然昏迷的小雅安置在客房，随后独自一人钻进了地下的停尸间兼工作室。

“系统，解析战利品。”

沈寂脱下满是烟尘的外套，一边戴上崭新的丁腈手套，一边下达指令。

光幕在他眼前展开，那个银色金属圆筒的虚拟模型被迅速拆解，露出了里面的内容——是一张古旧的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地绘制着一件长袍的制作工艺。

【物品：众生袍设计图（残卷·终章）】

【描述：邪道至宝“众生袍”的核心拼图。

需以百家皮、千人魂缝制，大成者可借此瞒天过海，窃取神格。】

沈寂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果然就是陆家一直在谋划的东西。

但真正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系统对那截断指的分析报告。

【生物样本解析完成。】

【样本来源：陆震（左手尾指）。】

【异常检测：检测到该手指表皮并非原装，而是通过高阶“移花接木”缝合术移植的异体组织。

该皮肤组织含有微量古生物基因（疑似某种两栖类妖兽），且具备极强的灵力传导性。】

【基因溯源匹配中……匹配成功。】

【警告！

该异体皮肤的基因序列，与本市特调局现任局长、最高长官陆远的DNA样本重合度高达99.99%。】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停尸间。

沈寂看着光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特调局的局长，这座城市官方超凡力量的最高守护者，他的皮……为什么会缝在他侄子的手指上？

或者说，陆震手指上那种带着鳞片的怪异皮肤，才是陆远的“真皮”？

如果是后者，那坐在特调局局长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意思……”

沈寂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与专注。

他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了那盏高瓦数的无影灯。

灯光下，那截断指静静地躺在不锈钢托盘里，断口处暗红色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而那一层泛着幽幽冷光的鳞状皮肤，正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翕动。

沈寂从工具架上取下了一把型号最小的微雕手术刀，刀尖在冷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既然是拼图，那就拆开来看看，到底是哪块不合缝。”

他低语着，手腕极稳地落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缝合，而是为了解剖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皮囊下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