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神力渐复，温日常伴

　　贺峻霖虽已神魂归体，却因十年间神魂散于天地，神力损耗大半，此刻的他，虽依旧是神明之身，却与凡人相差无几，不仅没有了往日翻云覆雨的神力，甚至连简单的术法，都需耗费心神才能催动，身体也比往日虚弱了许多。

　　严浩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越发用心地照顾着贺峻霖的起居。他不再让贺峻霖坐在正殿的石床上，而是将他扶回了偏殿的木床——那是他这十年间睡的床，虽简陋，却干净温暖，他每日都会将床铺打理得整整齐齐，铺上柔软的棉絮，让贺峻霖睡得安稳。

　　观后的菜畦，经过十年的打理，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青菜、萝卜、白菜，一应俱全，还有几株桃树，是严浩翔五年前种下的，如今已枝繁叶茂，春来便能开花结果。严浩翔每日都会去菜畦里采摘新鲜的蔬菜，为贺峻霖做可口的饭菜，虽依旧是粗茶淡饭，却做得极为用心，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一碟清炒的青菜，一个软糯的白面馒头，都被他摆得整整齐齐，端到贺峻霖面前时，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贺峻霖依旧不用食人间烟火，却依旧会拿起碗筷，轻轻尝上几口，清隽的眉眼间会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味道比十年前更好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能让严浩翔的脸颊瞬间泛红，心里像被蜜水浸过一般，甜滋滋的，连干活都更有劲儿了。他知道，贺峻霖是在哄他，却依旧满心欢喜，只想着，要把最好的，都给神明。

　　贺峻霖的神力，在严浩翔的悉心照料与自身的调息下，渐渐恢复着。他每日都会坐在偏殿的窗前，闭目调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滋养神魂，恢复神力。严浩翔便会安静地守在他身边，要么坐在一旁看书，要么轻轻为他扇风，要么为他沏上一杯热茶，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陪伴，像十年间的每一个日夜一样。

　　只是，如今的陪伴，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守望，而是双向的奔赴，是神明与信徒，心贴着心的相伴。

　　贺峻霖调息之余，也会陪着严浩翔，走遍祈山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会走到观前的无字碑旁，看着那龟裂的石碑，说起十年前的鏖战，贺峻霖会轻轻揉着严浩翔的头发，告诉他，以后再也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他们会走到山间的梅树旁，看着那抽出新枝的梅树，说起初见时的雪落祈山，严浩翔会靠在贺峻霖的肩膀上，听他讲那些九天之上的故事，眉眼弯弯；他们会走到山下的清溪旁，看着那清澈见底的溪水，说起十年前一起下山看人间烟火的模样，贺峻霖会牵着严浩翔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一起看着溪中的小鱼游来游去，岁月静好。

　　祈山的日子，依旧清苦，依旧孤寂，却因为两人的相伴，变得温柔而幸福。檀香袅袅，热茶氤氲，神明与信徒，朝夕相伴，看春去秋来，看寒来暑往，看祈山的雪落，看山间的花开，看星辰璀璨，看云海翻涌，每一个朝朝暮暮，都满是温柔。

　　严浩翔依旧是那个虔诚的信徒，却不再只是一味地恭敬与小心翼翼，他会在贺峻霖面前，露出自己的稚气与调皮，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第一时间递给贺峻霖；会在看到山间的美景时，拉着贺峻霖的手，让他一起看；会在夜晚，靠在贺峻霖的怀里，听他讲神魂散于天地时，看到的世间百态，沉沉睡去。

　　贺峻霖依旧是那个出尘的神明，却不再有往日的清冷与淡然，他会为严浩翔的欢喜而欢喜，为严浩翔的难过而难过，会在严浩翔生病时，焦急万分，用神力为他医治；会在严浩翔疲惫时，轻轻为他揉肩，缓解他的疲惫；会在严浩翔做噩梦时，紧紧抱着他，轻声安抚，告诉他，自己一直在。

　　两人之间的情愫，在朝夕相伴中，一点点发酵，一点点浓烈，早已超越了神明与信徒的界限，化作了深入骨血的爱恋，化作了此生唯一的相守。

　　他们从未说过一个“爱”字，却用行动，诉说着彼此的心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次牵手，一个拥抱，都满是爱意，满是温柔，满是此生不渝的期盼。

　　这日清晨，祈山落了一场轻雪，雪粒簌簌砸在青黑色的瓦檐上，积起薄薄的一层，像极了十年前两人初见时的模样。严浩翔早早便起了床，走到偏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贺峻霖也醒了，靠在床头，看着严浩翔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他抬手，指尖轻挥，一道淡淡的银光从指尖溢出，落在严浩翔的肩头，为他拂去肩头的雪粒，也为他带来一丝温暖。

　　严浩翔回头，看向贺峻霖，眼里满是笑意，“神明，你看，下雪了，和我们初见时一样。”

　　贺峻霖点头，朝他伸出手，“过来。”

　　严浩翔快步走到床边，靠在贺峻霖的怀里，贺峻霖轻轻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看着窗外的雪景，声音清润，“是啊，和初见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严浩翔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心里满是安定与幸福。他抬手，紧紧抱着贺峻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道：“嗯，再也不分离。”

　　窗外的雪，轻轻落着，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的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诉说着彼此的心意。

　　时光温柔，岁月静好，神明与信徒，在祈山的雪落中，相守相伴，此生不渝。

　　贺峻霖的神力，在日复一日的调息中，恢复得越来越快，渐渐能施展一些简单的术法，能为祈山布下更坚固的结界，能为严浩翔带来更多的温柔与护佑。只是，他依旧没有恢复全部的神力，因为，他的神魂，虽已归体，却因十年间被严浩翔的执念滋养，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沾染了凡人的情愫，想要恢复全部的神力，便需度过天道的最后一道考验——情劫。

　　天道有规，神明动情，便需渡情劫，情劫过，则神力尽复，与凡人相守，亦不违天道；情劫不过，则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贺峻霖知道，这道情劫，是他此生必须度过的考验，也是他与严浩翔之间，必须跨过的一道鸿沟。他没有告诉严浩翔，怕他担心，怕他惶恐，只是在心底默默决定，无论情劫有多难，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度过，都要与严浩翔相守一生，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而严浩翔，虽不知天道情劫之事，却也能感受到，贺峻霖的身上，总有一丝淡淡的忧虑，只是他没有多问，只是更加用心地陪伴着他，更加虔诚地守护着他，他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遇到什么考验，只要他与贺峻霖在一起，便没有跨不过去的鸿沟，便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祈山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贺峻霖的神力，日渐恢复，天道的情劫，也在悄然逼近。神明与信徒的爱恋，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只是，他们都未曾退缩，只因心中有彼此，只因心中有执念，只因心中有此生不渝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