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来，路边许多野花都发芽了，肖战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月，他落地就跟王一博发了消息，说自己回来了，但是没收到回复。

　　所以他也没急，回家摘掉家具上的遮布，他突然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走到窗边，发现救护车停在了对面。

　　肖战心里咯噔一声扔了手里的东西跑了出去，跑到对面，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整整五十二天没见了，他觉得这个没相处多长时间的男人早该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可再看见对方，肖战发现他窒息了。

　　他几乎呼吸不到任何空气，心里难受的要死，五十二天，一个人可以憔悴成这个样子，刚开始那个穿着干净衬衫，利落的男人现在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面如枯槁。

　　而且最大的变化是，在他走之前，孙琳每次犯病，王一博都紧张担忧心疼的快溢出来，然而现在躺在担架上几乎看不出生命特征的女人就是孙琳，可王一博只是盯着自己的妻子，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连难过都没了。

　　耳边终于出现了声音，肖战看向里面，是王希玲的哭声，小女孩已经把嗓子哭哑了，一边喊着妈妈不许睡觉，一边想冲进救护车里，可惜被王一博拉住了。

　　“一博……”

　　如此场面，肖战用尽了力气才发出声音。

　　“……”

　　王一博回头看过去，看见了是谁，可是思考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为什么眼熟。

　　“哥，是你啊。”

　　“嗯，你还，孙琳她还好……吗。”

　　肖战吞咽，他知道结果。

　　刚认识王一博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孙琳好像只剩下两个月了，而他旅游时间，也刚好两个月。

　　“嗯。”

　　王一博点头，和肖战擦肩而过。

　　“我去医院了哥。”

　　“……好。”

　　一阵风从面前经过，肖战盯着王一博单薄了数倍的身影，和他画中的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两个月而已，好像一切都变了。

　　王一博这一去，对面的房子一整夜都没有再有光，第二天晚上亦是如此，肖战在家呆了整整两天，有时间他就坐在这儿，可王一博没有再从医院回来。

　　终于第三天晚上，肖战在对面院子里看见了光，但不是房子里，好像一辆车停在了门口，于是肖战出门，确实是车。

　　他敲了敲车窗，车窗放下是比前天白天相见更糟糕的王一博。

　　肖战的手一时间忘了放下来，就僵在空中，他也忘了自己过来是要干嘛。

　　“我，见你一直不回来，不放心，看停了辆车，就来看看。”

　　“……”

　　王一博嗡动了一下嘴唇，只是发出了一个音节，然后点头。

　　“我回来，拿点证件。”

　　“孙琳她……好些了吗。”

　　肖战抽干了力气问出这句话。

　　“走了。”

　　走了。

　　肖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拇指指甲狠狠陷入肉里，他到底来干什么的？他不知道这个结果吗？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

　　王一博很累，他如实回答，然而孙琳曾经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他闭眼，吞咽，耐着性子再次开口。

　　“谢谢你，我还好，我得去拿东西了。”

　　“……”

　　肖战侧身让人出来，他觉得王一博这个状态不能开车，他觉得王一博已经连走路都很困难了，对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胖的人，但现在瘦的未免太吓人了。

　　对方说了不用，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该识趣的离开，可是本能和直觉让肖战跟了上去，他没敢进屋，于是只是站在玄关。

　　他看王一博扶着沙发，又扶着墙，最后扶在了卧室门把手上，不知道在等什么，好几秒才勉强推开了房门。

　　肖战伸出手，明知道隔空搀扶不了，但他还是觉得能帮上一点。

　　王一博进去有十分钟了，肖战看了看表，至今没有出来，于是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只能走进去。

　　“王一博！”

　　肖战敲卧室门再推开，只看见人晕倒在床头柜旁边，头上渗着血，似乎磕在了柜角上，猩红的场面让肖战肾上腺素骤升，他抱着人冲出家门，开着王一博的车前往了最近的医院。

　　凌晨，床上的人有动静了，肖战迷糊了一下赶紧起身。

　　“你……”

　　王一博皱眉，想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又垂下头，因为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谢谢。”

　　“别谢了，检查了一下，你身体很不好，一博，我知道这种时候……”

　　肖战沉默了一下，咬嘴。

　　“说别的没用，但是，这种事没办法，你还活着，你，还得活着，你想想玲玲，她还那么小，你不能这个时候出事。”

　　“哦。”

　　王一博点头，似乎听进去了，他又坐着歇了会儿，抬头看药水。

　　“这东西必要吗？不必要的话我得去忙了，能拔了吗？”

　　“很必要……你多久没吃饭了？别说吃饭了，你甚至还脱水了，我不觉得你现在的身体情况能去忙别的事。”

　　肖战皱眉认真跟人说明情况。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得去忙了，事情很多。”

　　王一博伸手准备拔针。

　　“诶！你等等，你…我叫护士。”

　　肖战咬牙按了铃。

　　走出医院，王一博吹了点冷风似乎才清醒了一些，刚才他好像说了比较难听的话，但他就是心里那么想的，这个邻居和他也并没有认识多久，多管闲事也需要一个度。

　　但总的来说，人家是为了自己好，是出于好心，他刚才确实不该那么说话。

　　“抱歉哥，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就是邻居，我有我家的事，你也有你的事，今天还是谢谢你救我，我得把车开走，辛苦你打车回去了。”

　　“我也算和孙琳相处过，也一起吃过那么多饭，我不知道这么说唐突吗，她的葬礼我也想去看看，至少让我，嗯，过去表个哀思。”

　　肖战这么说道，因为他确实不太放心这个刚才还在昏迷的人独自开车离开。

　　但他不能直说，只能以孙琳为理由待在这个男人身边。

　　“……”

　　王一博现在没多少思考能力，只知道对方说的是合情合理的话，于是点头。

　　“我开车吧。”

　　在上车之前，肖战抢先一步坐上了驾驶位，并且直接关了门。

　　王一博没心情也没力气跟人说话客套，就近打开了后座。

　　“敬山殡仪馆，北门，我歇会儿。”

　　肖战开的并不快，他知道王一博需要做的事有很多，他还没有经历过很亲近的人离去，因此并不太熟悉要办理什么手续。

　　但多少知道肯定很麻烦，因此他知道自己开车这么慢有私心，他希望后座的人能多睡一会儿，哪怕只能多睡五分钟。

　　“到了。”

　　肖战声音不大，但后面的人是瞬间睁开眼坐起来的。

　　“来吧。”

　　王一博接过车钥匙，带人往里走。

　　肖战进来一个房间，中间放着棺材，灵堂还有一些丧葬用品，旁边有两个大垫子，有人跪着有人睡着了。

　　这会儿凌晨，也确实该是睡觉的时间，他看见了王希玲，被一个长辈抱着。

　　肖战收回视线看向灵堂照片，肖战头一次这么切身实地的感觉到明明上一次见面还能和他说笑打趣的人，现在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眼睛莫名发涨，他来到照片前面鞠躬。

　　“妈，证件我都拿齐了，明天等这边上班我就去给孙琳办手续。”

　　王一博伸手拨开女儿的刘海，轻轻摸了摸玲玲的眼睛，这几天哭肿了，他怕孩子把眼睛哭坏，于是叹了口气。

　　“明天让人把玲玲带走吧，让她一直在这儿哭不行，我怕她眼睛哭坏。”

　　“诶。”

　　妇人闻言又开始抽泣，搂着孩子晃了晃，可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只能把脸贴在孩子身上似乎可以互相慰藉。

　　“要不，明天我帮你带孩子，咱们家离得近，你要不放心我，你给小玲一个手机，让她随时联系你。”

　　肖战走近开口。

　　“你…们肯定都要忙，我没什么事。”

　　“这是……”

　　妇人擦了擦脸看向王一博。

　　“这是我邻居，之前他帮我看过玲玲。”

　　王一博回头看了眼肖战，似乎在考量什么，最终点头。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阿姨，您歇会儿吧，孩子给我抱着。”

　　肖战主动接过王希玲抱在怀里，见王一博又去跟其他长辈交涉，然后出去了。

　　天微微亮，王一博主动找上了他，给了他车钥匙。

　　“哥，她从昨天中午就不吃不喝，等她睡醒了，麻烦你想法子让她吃点东西，她对虾过敏，别给她吃海鲜之类的。”

　　王一博把一些注意事项发给了肖战。

　　“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你稍等我一下。”

　　肖战把孩子放回车上，又从后备箱拿了个袋子出来。

　　“这里面是你的药，怎么吃上面我都写好了，你昏睡的时候我去买了点营养品，还有吃的，孩子我会照看好，你有空的话……嗯，自己也吃点儿。”

　　“……”

　　王一博迟疑的接过肖战递来的袋子，里面的东西特别多，沉甸甸的，他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太习惯这么直白的善意，主要是他不习惯一个大男人这么体贴入微的善意，让他觉得别扭。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哥。”

　　“不用不用，你……”

　　你照顾好身体就行。

　　“赶紧去忙吧，事情应该挺多。”

　　“嗯。”

　　王一博点头转身就离开，走了两步他又回头，是看向自己的车，还是有点担心孩子的，但用人不疑，他不想再多说，怕人嫌烦，本来就是拜托别人的事。

　　肖战也一夜没睡，可是孩子睡在自己床上，陌生的地方，他不敢回客房睡觉，只能窝在沙发，至少孩子一睁眼身边有人，没那么恐慌。

　　所以他是直接被哭声吵醒的，哄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王希玲大概哭累了，终于停了。

　　“玲玲，叔叔要做早饭，你也得吃，不然爸爸会担心，他很累了，你生病了的话他需要来照顾你，你也不想让他更累，是不是。”

　　肖战不知道小孩儿能听懂多少他的话，但看人瘪嘴点头，他才松了口气，抱人去洗了把脸才开始做饭。

　　中午王一博主动打来了电话，肖战去阳台接通。

　　“喂？哥，我现在才有时间问你，玲玲怎么样？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好多了，现在在看电视，饭也都吃了，我给她做的，没什么会过敏的，你放心，你呢？”

　　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喝水。

　　“还，忙吗？”

　　“事情都差不多了。”

　　王一博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没事就行，等我这边忙完，一定感谢你，哥。”

　　“没什么，你，先忙吧。”

　　肖战很多话都不能说出来，于是这通电话以四十秒的时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