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后颈最脆弱的腺体深处。

肖战在医疗床上猛地弹起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眼前是刺眼的手术灯，戴着口罩的医生举着泛冷光的器械靠近，顾言温柔却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战战乖，很快就不疼了……”

“不——！”

他嘶吼着挥开那些手，整个人从床上翻滚下来。膝盖撞到硬物发出闷响，真实的钝痛让他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

视线逐渐聚焦。

不是手术室惨白的墙壁，没有消毒水混杂血腥的刺鼻气味。眼前是暗纹繁复的深灰色地毯，他正跪坐在自己卧室的地板上。月光透过纱帘，在木质地板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肖战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皮肤光滑完整，没有手术刀划开的裂口，没有鲜血汩汩涌出的温热黏腻。腺体在他指尖下微微搏动，是健康而规律的生命节奏。

他连滚爬爬扑到床头柜前，一把抓起电子日历。

荧蓝色的数字刺痛瞳孔——十月十七日。

距离他与王一博彻底决裂，还有整整三天。

距离他被顾言哄骗进那间伪装成私人诊所的黑市手术室，还有四个月零七天。

距离他死在腺体剥离台上，鲜血流尽时看见王一博赤红双眼冲进来，还有四百一十二天。

“哈……哈哈……”肖战捂住嘴，笑声从指缝漏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手背上滚烫。

重生了。

他真的……重生了。

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二十三岁，眼角还没有被长久病痛折磨出的细纹，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瓷白，唯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不该属于这个年龄的惊惧与苍凉。

肖战打开水龙头，将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流。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直冲大脑，强制压下那些翻涌的血色记忆。

前世的自己有多愚蠢？

相信顾言温柔缱绻的誓言，以为那个Alpha是真的爱他，而不是觊觎他罕见的Omega腺体。为了所谓真爱，一次次挑衅、忤逆、伤害真正守护他的养父。

最后换来什么？

换来顾言亲手将他绑上手术台，微笑着告诉他：“你的腺体在黑市能卖出天价，足够我的公司渡过难关。战战，你这么爱我，会成全我的对吗？”

换来的只有利刃剖开皮肉的剧痛，和意识消散前，看见王一博如同地狱修罗般冲破手术室大门，双眼赤红如血的模样。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那个被他用最恶毒言语刺伤后仍然沉默守护的男人，在看见他支离破碎的身体时，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水珠顺着湿透的发梢滴落，在洗手台边缘溅开细小的花。

肖战抬起头，盯着镜中那双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低语：“这一次，不会了。”

他赤脚走回卧室，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浅蓝色信封上。精致的火漆印，熟悉的字迹写着“战战亲启”——顾言三天前送来的情书，上一世的自己曾如获至宝，反复阅读到几乎能背诵。

肖战拿起信封，指尖没有丝毫犹豫。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将碎片全部扔进马桶，按下冲水钮。漩涡将那些虚伪的甜言蜜语彻底吞没，如同吞没他愚蠢的过去。

衣柜里还挂着顾言送的那些衣服，肖战一件件扯出来，扔进角落的收纳箱。动作粗暴得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温雅矜贵的肖家少爷。

做完这一切，他换上最简单的棉质睡衣。浅灰色，宽大得有些不合身，领口松松垮垮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布料是王一博惯用的洗衣液味道，冷淡的雪松香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硝烟气息——那个Alpha的信息素已经强势到连日常用品都染上印记。

肖战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

走廊铺着厚实的长绒地毯，赤脚踩上去悄无声息。整栋庄园沉浸在凌晨时分的沉睡中，只有尽头那扇深色木门下方，漏出一线微弱的光。

王一博的书房。

那个男人总是工作到很晚，或者说，他几乎不怎么睡觉。前世肖战厌恶这种压抑的作息，认为这是控制欲旺盛的表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王一博在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独自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

包括他这个不懂事的养子带来的麻烦。

肖战停在书房门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该怎么开口？

直接说“我重生了，上辈子错信顾言害死自己也害惨了你，这辈子我想改过自新”？

怕是会被当成精神失常赶出去。

他咬着下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睡衣下摆随着动作上滑，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在昏暗走廊里白得晃眼。

就在他鼓起勇气准备敲门时，门突然从内侧拉开。

肖战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

映入眼帘的是解开了两颗纽扣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袖口卷到手肘，结实的小臂线条在灯光下起伏明显。王一博显然刚结束漫长的工作，眉眼间带着倦意，发丝微乱，身上那股冷冽的硝烟信息素比平时更加浓郁。

他的目光先落在肖战脸上，眉头微蹙，随即下移，定格在那双赤裸踩在地毯上的脚。

脚踝很细，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十根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趾尖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有事？”王一博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工作后的沙哑。

肖战抬起头。

眼眶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睡衣领口因为刚才的踉跄滑向一边，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他看着王一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想修改协议。”

空气凝固了。

王一博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审视猎物般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那股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无声扩散，让肖战后颈的腺体本能地微微发烫。

“现在凌晨五点。”王一博陈述事实，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肖战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踏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就现在谈。”

他仰着脸，睡衣宽松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得更开。王一博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那片裸露的皮肤，以及延伸到锁骨的流畅线条。Omega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晨露将散未散时的脆弱。

王一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三个世纪。肖战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后，王一博侧身让开通道。

“进来。”

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苦香和纸张油墨的气味。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复杂的股市走势图。王一博走到办公椅前坐下，没有招呼肖战坐，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什么协议？”

“您和我之间的……那份商业联姻协议。”肖战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前倾，睡衣领口又下滑了一寸。

王一博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与他对视：“那份协议三天后签字生效。你现在想改什么？”

“所有。”肖战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我要增加条款。发情期您必须提供临时标记，日常我需要搬回主楼居住，基金会的事务我要参与决策，还有——”

“理由。”王一博打断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加压迫，像蛰伏的猛兽审视着闯入领地的猎物，“上个月你为了这份协议，差点把书房砸了。你说那是卖身契，说我这辈子都别想控制你。”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在脸上。

肖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前世他确实说过这些话，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这个给予他庇护的男人。

“我错了。”他低下头，湿发垂落遮住泛红的眼尾，“顾言……不是良人。我看清了。”

“哦？”王一博的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三天前你还跟我说，顾言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真爱。说他温柔体贴，说我冷酷专横。”

“那是我眼瞎。”肖战猛地抬头，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表演，是真正想起前世惨状时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父亲，我真的知道错了。”

“父亲”这个称呼让王一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肖战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从十五岁被收养开始，这个称呼就从依赖变成疏离，最后变成带着讥讽的“王先生”或干脆直呼其名。

“协议可以改。”王一博终于松口，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我需要看到诚意。”

“您要我怎么做？”

王一博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肖战面前。那是顾言名下医疗公司最新的项目企划书，上面有肖战三天前亲手写下的批注和支持意见。

“撤回所有对顾言项目的支持。公开声明与他划清界限。”王一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肖战拿起那份文件，指尖划过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愚蠢建议。每一句都在为顾言铺路，每一笔都在将自己推向深渊。

“好。”他将文件抱在怀里，像抱着滚烫的炭火，“我现在就处理。”

转身离开时，睡衣下摆随着动作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王一博的目光追随着那道弧度，直到书房门轻轻合上。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王一博盯着紧闭的门板，良久，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加密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庄园全方位的监控画面，其中一个小窗口里，肖战正赤脚快步穿过走廊，回到自己卧室。

他放大画面，看见Omega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某种决绝的光。

不对劲。

王一博关掉平板，走到落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曦即将撕裂黑夜。

这个养子突然的转变太过突兀，像精心设计的表演。但刚才那瞬间失控的眼泪，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双赤裸的、冻得发红的脚——那些细节真实得令人心惊。

手机在此时震动。

王一博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顾言。他按下接听，对面立刻传来那个Alpha温柔得虚伪的声音：

“王总，抱歉这么早打扰。我听说战战昨晚身体不舒服，现在联系不上他，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在您那儿？”

王一博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冷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在睡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言的笑声传来：“那就好。对了，关于我们之前谈的那个合作项目，战战说他会全力支持。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详细聊聊？”

“不必了。”王一博一字一句道，“肖战不会再参与任何与你有关的项目。至于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寒冰：

“王氏集团从今天起，正式终止与顾氏医疗的一切往来。”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

晨曦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照亮书房一角。王一博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刚才肖战仰头时，睡衣领口滑落露出的那片白皙肌肤，和那双泛红眼睛里破碎又倔强的光。

这个养子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而他有种预感，这件事将会彻底改变他们之间已经僵持多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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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回到卧室后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怀里那份文件像烙铁般烫人。他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顾言的号码。指尖悬在拨打键上方，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前世就是这通电话，他向顾言承诺会说服王一博支持那个项目，甚至抵押了自己母亲留下的部分遗产作为担保。而顾言用那笔钱做了什么？用来打通黑市关系，为后来绑架他做腺体剥离手术铺路。

肖战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顾言温柔带笑的声音传来：“战战？你终于回我电话了。昨晚怎么突然失联，我很担心。”

那声音曾经让他沉溺，现在只觉得恶心。

“顾言。”肖战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几秒后，顾言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战战，别闹脾气。是不是王总又逼你什么了？我说过，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公司渡过难关，我一定带你离开——”

“没有谁逼我。”肖战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是我自己看清了。从今天起，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会全部打包寄回。至于你公司的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会支持，王氏集团也不会。你好自为之。”

“战战！”顾言的声音终于撕开温柔的表象，露出底下的急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个项目对我们未来有多重要，你不是最清楚吗？是不是王一博威胁你了？他是不是用协议逼你——”

“协议我会签。”肖战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但内容会改。顾言，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打电话。否则我会直接报警，说你骚扰。”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然后将顾言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做完这一切，肖战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冷汗浸透了睡衣的后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言不会善罢甘休，那个男人温柔表象下的偏执和贪婪，他前世已经用生命领教过。而王一博那边……那个男人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转变。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跃入眼帘：

“战战，你一定会后悔的。王一博给不了你想要的，他只会毁了你。我会等你回头。”

肖战盯着那条短信，指尖冰凉。

他删除短信，将号码拉黑，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晨曦已经完全笼罩庄园，花园里的玫瑰沾着晨露，在光线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远处书房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

肖战抬手轻触后颈完好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面对王一博时，因为Alpha信息素压迫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这一次，他不会再选错。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肖战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睡衣的领口，走向房门。他知道门外是谁，也知道这场漫长的、充满试探与博弈的关系修正，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必须走好每一步。

因为这一次，他输不起。

房门打开，王一博站在门外，已经换上了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给你半小时。”男人看了眼腕表，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然后跟我去公司。”

他的目光扫过肖战依旧泛红的眼角，和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停顿了一瞬，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肖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呼出一口气。后颈腺体在刚才王一博靠近时，再次传来那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顾言送的那些精致却浮夸的衣服，而角落最深处，整齐叠放着他几乎没怎么穿过的、符合王家审美的简洁衣物。

肖战取出其中一套，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

晨光透过窗户，照亮他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

战争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