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九年,岁逢启元。大齐王朝,如日中天。
都城之外,十分壮阔。
战士们昂首挺立,银甲长枪,在城外整齐列阵。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将军,他生得极出众,眉目如墨画,浑身散发着冷冽的锋锐。
年轻的将军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身前的男子,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男子眉目温润,十分俊美,只是此刻漂亮的眉头微微蹙着,透出一丝不耐。
他挣了挣,向后退开一步,“将军,莫要如此!这么多双眼睛都瞧着呢!传回城中,只怕损了您的清誉。”
年轻的将军轻轻笑了笑,往后一步,神情宠溺。
“也对,都听阿月的!待我归来,怕是也要八月底了,应该赶不上陪你过中秋,我如若不回来,阿月尽管去‘醉听楼’定上一桌酒席,直接记我的账就好,带着乳母与兮兮热闹热闹!不许一个人躲清净!”
沈今月微微颔首,“将军,时候不早了,您也该出发了,别因为今月误了时辰。”
王一博点了点头,但是脚步没有挪动一步。
身后一阵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忽然疾驰而来。
王一博不悦地回过头。
在整个大齐都城,向来都是他横着走,还没见过谁敢在他阵前敢如此横冲直撞的。
待烟尘稍散,他蓦然与马背上为首的男子对上目光——是他。
那人一袭常服,未冠发,只用寻常发带束着一头青丝,脸上覆着一方素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灿若星辰,即便心中不愿承认,那也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一双眸子。
一个乾元,长了这么一双美目,倒是可惜,只是不知道这面纱下的容颜究竟配不配得上那双美眸。
肖战只穿着常服,他自己也皇命在身,便没多礼,只远远朝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可那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肖战的目光在王一博身上掠过一瞬,便漠然移开,像在看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一博不忿,狠狠在心里记了一笔。
好一个位高权重的肖丞相,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目中无人了。
他哪里知道,肖战压根就没有看清楚眼前人是谁。
他本就视力不佳,又被疾驰带起的尘沙眯了眼睛,此刻眼眶生疼,只想赶紧回府滴些药散。
哪顾得上前方是人是鬼。
肖战随身的侍卫承砚,出身江湖,目力超群,远远就看出王一博的不悦。
他前倾,压低声音:“大人,前方乃是镇远大将军嫡子,三少将军麾下军马在此驻列。是否前去打个招呼?”
肖战猛地拉住缰绳,忍着眼睛的不适,朝着王一博方向费力望去。
“不熟!不去!”
王一博早就回过头,正低声跟身前的沈今月嘱咐着什么。
侧脸笼在渐散的尘烟里,俊逸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
肖战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碍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我不就是派他去西山剿个匪吗?他做什么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莫不是温柔乡待久了,连剑都提不动了?”
承砚表情一言难尽,连忙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自家主子说了什么,堪堪松了口气。
他家丞相这张嘴,简直就是淬了毒的刀。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舒晚在肖战另一侧,掩唇轻笑,语气里全是揶揄。
“大人,这就是你不近人情了!人家安之将军刚回京,与心上人久别重逢,难免不舍……您这一下又把人派出去,可不就是难舍难分吗?”
肖战斜睨她一眼,眸光冷冽:“安之?你跟他很熟?”
舒晚心头一凛,立刻抿紧唇不再多言。她家这位祖宗眼下心情不佳,谁敢触霉头?
“既然这般舍不得,”肖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慢条斯理道:“那便……让兵部把人拨给我,即刻让皇上下旨,待他剿匪结束,便派去江南修堤坝——那边正缺个能干的。你们觉得如何?”
承砚和舒晚对视一眼,看着自家主子弯起的眼眸,只得无奈摇头。
他家主子自己清心寡欲,似乎也见不得别人卿卿我我。
尤其是这少将军,每次瞧见总要刻薄几句才舒坦。也不知道,两人这梁子是何时结下的。
一行人进了城,王一博才转过身,却见沈今月一直望着肖战身旁的女子出神。
王一博疑惑的蹙眉,“怎了?可是认识那位舒大人?”
还不等沈今月开口,他身后的小厮已经按捺不住,抢上前来告状:“将军,那位舒大人可嚣张得很!仗着自己有官职在身,就处处压着咱们公子!”
王一博闻言脸色冷了下来,目光幽幽转向身侧的暗卫:“不是让你们暗中跟着沈公子吗?怎么还能叫人欺负了?”
暗卫面露难色,语气无奈:“回主子,属下们……不是那姑娘的对手!”
王一博眉峰一挑,语气玩味:“可笑,堂堂暗卫营的竟然比不了一个江湖草莽?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罢了!我不在京中,你们尽量少惹事端,可若真叫人欺负到头上,就带人直接去他丞相府闹上一闹——本将军倒要看看,他肖丞相敢不敢动本将军的人!”
王一博此刻还并不知晓自己此番西山的剿匪,月末根本回不来,而是要拖到年底才能归营。
在江南修缮堤坝的日子,眼见归期遥遥无望,他没少在心里骂肖战。
圣旨虽是皇帝亲下的,可朝中人谁人不知,真正把持朝政的其实是肖战这个丞相。
昭明帝慕容宸三岁登基,朝局动荡之际,肖战还未及冠便临危受命,辅佐幼帝。
一人独撑朝堂风雨,排除异己、行事狠辣。小皇帝对他言听计从,多年下来,他已是一人独揽朝政,文武百官纵有怨愤,也只得敢怒不敢言。
武将尤其不满——他们看不惯肖战把持朝纲,甚至有人在朝堂上公然质问,言语狂妄:“我等究竟效忠的是君王,还是你肖丞相?”
彼时,王一博才十七岁,刚入军营,第一次随父上朝,站在殿中冷眼旁观。
听着武将对肖战步步紧逼的诘问,他不觉暗暗替那人捏了把冷汗。
肖战站在文臣之首,一身官服,尽显风流。他冷笑一声,眸光如刃扫过阶下群臣,始终没有发一言。
倒是龙椅上,年仅九岁的昭明帝慕容宸勃然动怒。
新帝稚嫩的嗓音里透出不容置喙的威势:“诸位竟在殿上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是存了诛丞相之心,还是觉得朕年幼好欺,便分不清谁是忠臣良相?”
殿下一片戚然。
“朕乃天潢贵胄,丞相奉先帝遗命协理朝政,授朕帝王之道。今日朕稳坐龙椅,丞相兢兢业业替朕守住万里江山!而你们身为武将,不思保家卫国,却在此争权夺势——莫非,是想造反?”
话音未落,殿内霎时死寂。
片刻之后,阶下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叩首声如潮水般响起:“臣等不敢!请陛下息怒!”
王一博站在父亲身侧,看着这雷霆万钧的场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扬——这小皇帝虽才九岁,却被教出了十足的威严。
想来,这肖丞相在背后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他对肖战的印象,起初并不坏。这人年纪轻轻,手段虽狠辣,却也有几分真本事,且平日里难得一见,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所以只能算得上点头之交。
可近一年来,自己像是莫名得罪了这人。
那人每次见了面,总不忘冷嘲热讽他几句,叫他百思不解,却又无从招架。
此番江南修堤,被他一纸调令拖至年关才被调回,王一博心中积怒已久。
待回京,定要讨个说法。
临近年关,冬雪纷飞。
王一博终于率兵回到金陵,踏出军营,他没有去兵部点卯,也未回将军府向长姐请安,径直策马直奔沈府。
所谓“沈府”,不过是王一博执意抬举的称呼——府中其实只有沈今月与妹妹沈兮兮,还有母亲吴氏三人相依度日。
三个坤泽,无门无靠,若没有少将军如此回护,在权贵环伺的金陵城,恐怕早就待不下去了。
吴氏曾是王一博的乳母,将他一手带大。因这层渊源,王一博与沈家兄妹自幼亲厚,更在吴氏日日的“念叨”下,与身为坤泽的沈今月私定终身。
此事早已在金陵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镇远将军府的三少将军,竟被一位男子坤泽迷了心神,区区乳母的儿子一朝“飞上枝头”。
镇远将军夫妇长年驻守边关,大少将军早已阵亡,大小姐日后也终须出阁,偌大的将军府,往后怕是真要让这位乳母的儿子掌家了。
虽说这沈今月容貌清俊,才情尚佳,但终究门第悬差,免不了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王一博从不将这些闲言放在心上。他对沈今月的宠爱,满城皆知。
无论父母如何规劝、长姐怎样拦阻,他都一概不理,执意将这段不被看好的情缘,护得密不透风。
王一博策马抵达沈府,接了沈家母子三人,便径直往醉听楼去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