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息》
第一章:锈味与鸢尾
一、雨夜的线索
林叙白把车停在巷口时,雨丝正斜斜切过路灯的光晕。他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车载香薰机飘出冷杉味的信息素,是他特意调的,用来压住后座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气。
三天前,他在城西废弃钢厂拍到一张照片:生锈的钢梁下堆着半融化的塑料桶,暗红色液体渗进泥土,像某种溃烂的伤口。编辑说这线索太模糊,让他别浪费时间。可林叙白闻到了。不是相机能捕捉的气味,是刻在Alpha腺体里的本能——那铁锈味里混着甜腻的腐坏,像被揉碎的玫瑰泡在血水里,让他后颈的抑制贴隐隐发烫。
他推开车门,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积水。巷子里的垃圾桶翻倒在地,烂菜叶和塑料袋黏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霉味。林叙白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鼻夹戴上——这是他调查时的习惯,物理隔绝外界信息素,只留自己的冷杉味在鼻腔里盘旋。
目标地点是巷尾的“晚照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暖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照见门口歪斜的招牌。林叙白刚要抬手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米白色连帽衫的男人抱着纸箱走出来,发梢滴着水,鼻尖冻得发红。他看见林叙白,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要买东西吗?打烊了。”声音很轻,像浸了水的棉花。
林叙白的目光落在他后颈。那里贴着浅粉色的抑制贴,边缘有些卷翘,隐约透出淡紫色的纹路——是Omega的信息素标记,而且……不太对劲。正常Omega的抑制贴应该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这人的却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过,露出底下泛红的腺体。
“抱歉,找个人。”林叙白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钢厂那张照片,“请问你见过这个吗?”
男人凑近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变了。他后退半步,纸箱“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矿泉水瓶滚了一地。“不认识。”他说,声音却抖了。
林叙白注意到他的手指攥成拳,指节发白。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没有Omega该有的甜软信息素,反而有股清苦的鸢尾香,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和他追踪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叫林叙白,是记者。”林叙白放缓语气,“我在调查钢厂附近的污染,有人告诉我这里可能有线索。”
男人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箱。“我叫沈栖迟。”他把箱子放回店里,转身锁门,“进来喝杯热水吧,外面冷。”
便利店的货架擦得很干净,玻璃罐里的糖果码得整整齐齐。沈栖迟给他倒了杯热水,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
林叙白盯着他的眼睛。那是双很干净的眼睛,瞳孔在暖光下泛着琥珀色,却没有Omega常见的怯懦或依赖感。“钢厂旁边的红褐色液体,”他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栖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热气,轻声说:“是废弃的化学染料。钢厂以前用它染布,后来倒闭了,没人处理。”
“染料?”林叙白皱眉,“我闻到的不是染料味。”
“那你闻到的是什么?”
林叙白犹豫了一下。Alpha之间很少谈论嗅觉细节,但对Omega的信息素异常敏感是他的天赋。“铁锈混着腐烂的花,”他说,“像……有人在伤口上撒玫瑰花瓣。”
沈栖迟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便利店的挂钟“滴答”响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你相信Alpha能闻到别人的过去吗?”沈栖迟突然问。
林叙白愣住了。这是个奇怪的问题。“过去?”
“嗯。”沈栖迟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有些人会把回忆藏在气味里,像埋在地下的酒,越久越浓烈。”
林叙白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那里的抑制贴又卷翘了一点,露出更多紫色纹路。“你的腺体……”
“旧伤。”沈栖迟打断他,迅速拉了拉衣领遮住,“小时候被劣质抑制剂灼伤的。”
林叙白没再追问。他知道Omega对自己的腺体有多敏感,尤其是受过伤的。他从包里拿出相机,翻出钢厂照片递过去:“那你看看这个,有没有印象?”
沈栖迟接过相机,指尖碰到林叙白的掌心时,两人同时颤了一下。相机屏幕上,生锈的钢梁下堆着塑料桶,暗红色液体渗进泥土。沈栖迟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林叙白以为他要晕过去。
“我想起来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里……以前有个孤儿院。”
“孤儿院?”
“嗯。”沈栖迟放下相机,眼神飘向窗外,“二十年前的事了。钢厂旁边有个‘向阳孤儿院’,收留了很多没人要的孩子。后来钢厂倒闭,孤儿院也没了。”
林叙白的心跳加快了。“孤儿院和这些液体有关?”
沈栖迟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记得……孤儿院的院长是个Beta,他对孩子们很好。有个Alpha护工,脾气很差,总打孩子。”
“Alpha护工?”林叙白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叫什么名字?”
沈栖迟闭上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像……姓陆?陆沉舟?”
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林叙白的记忆里。陆沉舟,城西地产大亨陆家的长子,三年前因“意外”坠楼身亡。当时新闻说他患有严重的Alpha易感期躁郁症,警方判定为自杀。
“陆沉舟?”林叙白重复了一遍,“你确定?”
沈栖迟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不确定。只是……有点印象。”
林叙白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晕在水洼里碎成星星。“谢谢你,沈栖迟。”他说,“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他递过一张名片。
沈栖迟接过名片,指尖划过上面的电话号码。“林记者,”他说,“你最好别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沈栖迟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味道,闻多了会死人的。”
林叙白回头看他。沈栖迟站在货架旁,米白色连帽衫衬得他身形单薄,后颈的抑制贴像块丑陋的补丁。他的鸢尾香混着铁锈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林叙白的腺体一阵阵发紧。
“我会小心的。”林叙白说。
他走出便利店,关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林叙白回头,透过玻璃看见沈栖迟扶着货架,肩膀微微颤抖。
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林叙白握紧拳头,后颈的抑制贴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必须查下去——不仅是为了报道,更为了那个叫沈栖迟的Omega,和他身上那股不该存在的铁锈味。
二、Alpha的本能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林叙白脱下风衣,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浴室。冷水冲在头上,却冲不掉脑海里沈栖迟的脸。那个Omega身上有太多矛盾:干净的眼睛藏着秘密,温和的语气带着警惕,明明是Omega却有着Alpha般的冷静。最奇怪的是他的信息素——鸢尾香本该是清甜的,混上铁锈味后却像淬了毒的刀。
林叙白擦干头发,打开电脑。他调出陆沉舟的资料:32岁,陆氏集团长子,三年前坠楼身亡,生前患有严重的Alpha易感期躁郁症,曾多次入院治疗。警方报告称,他在坠楼前曾给秘书打电话,说“闻到一股让我发疯的味道”。
“闻到味道就发疯……”林叙白喃喃自语。他想起沈栖迟的话——“有些味道,闻多了会死人的”。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向阳孤儿院 陆沉舟”。页面跳出几条旧新闻:1998年,向阳孤儿院因资金链断裂关闭;2001年,孤儿院旧址被卖给陆氏集团,改建为员工宿舍;2010年,宿舍楼发生爆炸,造成三人死亡。
爆炸?林叙白皱眉。他点开其中一条新闻链接,配图是一栋焦黑的楼房,墙壁上还能看到“向阳孤儿院”的字样。新闻里说,爆炸原因是燃气泄漏,但现场发现大量不明化学残留物。
“不明化学残留物……”林叙白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钢厂旁边的红褐色液体,想起沈栖迟身上的铁锈味。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关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线人老K的电话。老K是警局的内线,专门给他提供“不方便公开”的线索。
“喂,老K,是我。”林叙白压低声音,“帮我查个人,陆沉舟,三年前坠楼的那个Alpha。还有,向阳孤儿院旧址的爆炸案,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陆沉舟啊,”老K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早查过了,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富二代,坠楼前还打了人,鉴定结果是躁郁症发作。”
“那爆炸案呢?”
“爆炸案啊……”老K顿了顿,“资料都在档案室,我帮你调出来。不过叙白,你最近查的东西都挺敏感的,小心点。”
“知道了,谢了。”
挂了电话,林叙白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他总觉得陆沉舟的死没那么简单。一个患有躁郁症的Alpha,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孤儿院旧址?又为什么会说“闻到让我发疯的味道”?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支淡蓝色的抑制剂,是专门给Alpha用的强效款。他拧开盖子,闻了闻——清凉的薄荷味,能暂时压制腺体的躁动。
林叙白把抑制剂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他用红笔圈出钢厂、晚照便利店、向阳孤儿院旧址的位置。三个点连成三角形,中心区域正是陆氏集团新开发的“星河湾”小区。
“星河湾……”林叙白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想起沈栖迟的话——“有些味道,闻多了会死人的”。
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今晚必须再去一趟晚照便利店,他有一种预感,沈栖迟知道更多事情,只是不敢说。
刚走到门口,门铃响了。
林叙白警惕地回头,从猫眼里看出去——是沈栖迟。他穿着那件米白色连帽衫,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开门。”沈栖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叙白打开门。沈栖迟站在门口,保温桶上凝着水珠,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给你送点吃的。”他说,把保温桶递过来,“我煮了姜汤,驱寒的。”
林叙白接过保温桶,触到他指尖的瞬间,像被电流击中。沈栖迟的手很凉,像块冰。“谢谢。”他说,“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出事。”沈栖迟走进屋里,环顾四周,“你查的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林叙白关上门,把他让到沙发上。“你知道什么?”
沈栖迟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本来不想说的,”他说,“但我觉得……你可能会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叙白。照片上是个破旧的孤儿院,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其中一个瘦小的男孩站在中间,眼神倔强。
“这是我。”沈栖迟指着那个男孩,“十二岁那年,我进了向阳孤儿院。”
林叙白仔细看着照片。那个男孩和现在的沈栖迟有七分像,只是眼神更野,像只随时会扑向猎物的小狼。
“陆沉舟是孤儿院的护工?”林叙白问。
沈栖迟点头:“他是陆家送来‘体验生活’的少爷,脾气很坏,总欺负我们。有次他把一个Omega小孩关在禁闭室,不给饭吃,我偷偷给他送了面包,被他发现了。”
“然后呢?”
“他把我按在墙上,用指甲掐我的腺体。”沈栖迟掀起衣领,露出后颈——那里的皮肤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呈放射状,像朵枯萎的花,“他说要让我变成个没用的Omega,永远离不开他。”
林叙白的呼吸一滞。他见过很多Omega被Alpha伤害的案例,但亲眼看到这样的疤痕,还是让他感到愤怒。“你报警了吗?”
“报了,没用。”沈栖迟苦笑,“陆家势力大,警察说是我们打架误伤的。后来……我就逃了。”
“逃了?”
“嗯。”沈栖迟的眼神黯淡下来,“十五岁那年,我偷了孤儿院的钱,坐火车去了南方。再回来时,已经十年了。”
林叙白握紧了拳头。“所以你回来,是为了查陆沉舟的死?”
沈栖迟摇头:“我是回来治病的。”
“治病?”
“我的腺体有旧伤,信息素一直不稳定。”沈栖迟说,“医生说,只有找到当年伤害我的人,才能彻底治愈。”
林叙白突然明白了。沈栖迟身上的铁锈味,是旧伤复发的症状。而那股鸢尾香,是他用药物强行压制信息素的结果。
“你查到什么了?”林叙白问。
沈栖迟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是陆沉舟的遗照。“我查到,他坠楼前一周,去过一次钢厂旧址。”
“去那里做什么?”
“不知道。”沈栖迟摇头,“但我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递给林叙白。林叙白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他们都在说谎,只有味道不会骗人。”
接下来的几页,都是些零碎的记录:
“7月12日,闻到铁锈味,像血。护工说那是染料,我不信。”
“7月15日,孤儿院后面的井里有东西,黑红色的,像融化的蜡。”
“7月20日,陆少爷带我去井边,说要给我看‘好东西’。我闻到一股甜腻的腐味,像烂掉的苹果。”
“7月25日,我病了,发烧,梦见自己掉进井里,周围全是红水。护工在笑,说‘这是你的味道’。”
林叙白的手指开始发抖。这些记录像拼图,慢慢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真相。
“这口井……”他抬头看向沈栖迟。
“就在孤儿院后面,现在被填平了。”沈栖迟说,“我怀疑,陆沉舟的死,和这口井有关。”
林叙白合上日记本,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去井边看看。”
“不行!”沈栖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里很危险,我试过,差点没命。”
林叙白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里一软。“我不会冒险的。”他说,“但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沈栖迟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手。“我陪你去。”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离开。”
“好。”
林叙白把日记本收好,看向窗外。天快亮了,雨也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突然觉得,这场调查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危险,可能还在后面。
三、井边的秘密
两人赶到向阳孤儿院旧址时,已是上午十点。废墟上长满了杂草,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向阳”两个褪色的大字。沈栖迟熟门熟路地穿过一堆碎石,来到院子后面的角落。
“就是这里。”他指着一块被木板盖住的土坑,“井被填平了,但下面还有东西。”
林叙白蹲下身,掀开木板。一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熟悉的铁锈味和腐臭味。他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手电筒,照向坑底。
坑底积着黑红色的淤泥,像凝固的血。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见一些破碎的布条、生锈的铁器,还有……几根白骨。
“这是什么?”林叙白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栖迟的脸色比坑底的淤泥还白。“是……孩子的骨头。”他说,“我听老护工说过,以前有个孩子掉进井里,没人敢捞,就直接填了。”
林叙白的手心冒出冷汗。他想起陆沉舟日记里的记录:“7月20日,陆少爷带我去井边,说要给我看‘好东西’……我闻到一股甜腻的腐味,像烂掉的苹果。”
“陆沉舟带谁去的井边?”他问。
沈栖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
林叙白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那天,陆沉舟把我带到井边,说要给我看孤儿院的‘秘密’。”沈栖迟的声音很低,“他掀开井盖,我闻到一股恶臭,像腐烂的肉。他说,‘你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然后呢?”
“他把我推进去了。”沈栖迟闭上眼睛,“我掉进淤泥里,呛了好几口水。等我爬上来时,他已经走了。”
林叙白的心脏狂跳起来。“所以你身上的铁锈味,是从井里沾上的?”
沈栖迟摇头:“不全是。井里的淤泥有种特殊的气味,会改变人的信息素。我回去后就开始生病,腺体越来越疼,信息素也变成了铁锈味。”
林叙白突然明白了。沈栖迟身上的味道,不是单纯的污染,而是井里的淤泥和他的旧伤发生了反应,产生了一种变异的信息素。这种信息素不仅能影响他自己,还可能影响到周围的Alpha。
“陆沉舟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叙白问,“他为什么要伤害你们?”
沈栖迟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因为他疯了。”他说,“他父亲陆振国是个Beta,母亲是个Omega,从小就被家族歧视。他恨所有Omega,觉得他们是弱者,是该被踩在脚下的垃圾。”
“所以他虐待孤儿院的Omega孩子?”
“嗯。”沈栖迟点头,“他还做了更过分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林叙白。“这是我上周去医院做的检查。医生说,我的腺体组织里有不明化学物质,和钢厂附近的液体成分一致。”
林叙白接过化验单,上面写着:“腺体组织样本检测出高浓度苯并芘及重金属铬,疑似长期接触工业废料所致。”
“苯并芘……”林叙白喃喃自语。这是一种强致癌物质,常见于工业废水和废气中。
“所以,陆沉舟当年在井里倒了工业废料,导致那些孩子生病、死亡。”沈栖迟说,“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
林叙白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陆沉舟的遗照,那个英俊的Alpha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谁能想到他背后藏着这样的罪恶?
“那他为什么会坠楼?”林叙白问。
沈栖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猜,他可能是被‘味道’逼疯的。”
“味道?”
“嗯。”沈栖迟说,“我查到,陆沉舟坠楼前,曾给心理医生打电话,说‘闻到一股让我发疯的味道,像无数人在我耳边尖叫’。心理医生以为他是躁郁症发作,给他开了药,结果……”
“结果他吃了药,跑到了孤儿院旧址,然后坠楼了。”林叙白接话。
沈栖迟点头:“我怀疑,他闻到的味道,就是井里的变异信息素。那种味道会放大Alpha的攻击性,让人失去理智。”
林叙白突然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沈栖迟说的是真的,那么这种变异信息素不仅危险,还可能具有传染性。一旦扩散开来,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混乱。
“我们必须阻止它。”他说。
沈栖迟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你愿意帮我?”
“当然。”林叙白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把真相公之于众。”
就在这时,林叙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老K的电话。
“喂,老K,怎么样?”
“叙白,你让我查的陆沉舟,有新发现。”老K的声音很急,“他坠楼前,曾去过一家化工厂,叫‘永盛化工’。”
“永盛化工?”林叙白皱眉,“在哪里?”
“城北,靠近钢厂。”老K说,“我查了工商资料,这家化工厂三年前就倒闭了,老板叫周永盛,是陆振国的表弟。”
“周永盛……”林叙白念着这个名字,“他和陆家是什么关系?”
“周永盛是陆振国的发小,也是陆氏集团的股东之一。”老K说,“永盛化工就是陆家出资开的,专门处理工业废料。”
林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所以,陆沉舟当年在井里倒的工业废料,是永盛化工的?”
“很可能。”老K说,“我查到,永盛化工倒闭前,曾向孤儿院旧址运输过一批废料,说是‘无害化处理’,但后来被举报非法倾倒。”
“举报的人是谁?”
“不知道,资料被删了。”老K说,“不过,我找到了一个目击者,是当时孤儿院的老厨师,叫王伯。他说,看到陆少爷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井边倒了好多桶东西。”
“穿白大褂的人?”
“嗯,应该是化工厂的技术员。”老K说,“我帮你联系了王伯,他住在城北的老城区,愿意和你谈谈。”
林叙白挂了电话,看向沈栖迟。“有新线索了。”他说,“陆沉舟当年倒的废料,来自永盛化工,老板是陆振国的表弟。还有一个目击者,愿意作证。”
沈栖迟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们去见王伯。”
“等等。”林叙白拉住他,“永盛化工在城北,离这里很远。而且,我们现在就去,太危险了。”
“我不怕。”沈栖迟说,“我已经等了十年,不能再等了。”
林叙白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吧,但我们得做好准备。”他从包里拿出两瓶强效抑制剂,递给沈栖迟一瓶,“这是Alpha用的,能暂时压制信息素。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喷。”
沈栖迟接过抑制剂,拧开盖子闻了闻。“薄荷味……”他说,“和我平时用的一样。”
“嗯,我托朋友买的。”林叙白说,“走吧,我们先去见王伯,然后再想办法拿到永盛化工的证据。”
两人离开孤儿院旧址时,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林叙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死去的孩子安息。
四、白大褂的秘密
城北的老城区弥漫着油烟味和煤球炉的气息。王伯的家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口挂着“王记小吃”的招牌,锅里炖着萝卜牛腩,香气四溢。
林叙白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你们找谁?”
“王伯吗?我们是记者,想跟你聊聊向阳孤儿院的事。”林叙白出示记者证。
王伯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进来吧,屋里说。”
屋子很小,摆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王伯给两人倒了茶,自己也坐下来,手有些发抖。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问。
“关于陆沉舟和永盛化工的事。”林叙白说,“听说你见过他们往井里倒废料。”
王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在孤儿院当厨师,每天给孩子们做饭。陆少爷是陆家送来的,总来厨房要东西吃,脾气很坏。”
“他什么时候开始倒废料的?”
“大概是1999年夏天。”王伯说,“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陆少爷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车上搬下来好几桶东西,往孤儿院后面的井边走。”
“穿白大褂的人是谁?”
“不认识,但看样子像化工厂的技术员。”王伯说,“他们把桶打开,倒进井里,黑红色的液体流进去,冒着泡,特别臭。”
“你没报警吗?”沈栖迟忍不住问。
王伯苦笑:“我一个厨子,能怎么办?陆家势力那么大,我报了警,警察也不会管。再说了,我怕连累自己,还有孤儿院的孩子们。”
“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林叙白问。
“开始是几个孩子拉肚子,发高烧,后来……就死了。”王伯的声音哽咽了,“都是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死的时候没人管,就直接埋在后山了。”
林叙白和沈栖迟对视一眼,心里都沉甸甸的。
“你还记得那个穿白大褂的人的样子吗?”林叙白问。
王伯想了想,说:“高个子,戴眼镜,左脸颊有颗痣。”
“左脸颊有颗痣……”林叙白默念着,突然想起一个人——周永盛的助理,赵明哲。他之前采访过周永盛,见过赵明哲几次,他确实左脸颊有颗痣,而且戴着眼镜。
“王伯,你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其他特征吗?”
“他说话有点结巴,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王伯说,“对了,他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特别浓。”
林叙白的心跳加快了。赵明哲是永盛化工的技术总监,负责处理工业废料。如果王伯说的是真的,那么赵明哲就是当年倾倒废料的帮凶。
“王伯,谢谢你。”林叙白站起来,“如果我们需要你出庭作证,你会来吗?”
王伯看着他,又看了看沈栖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离开王伯家时,天已经黑了。林叙白和沈栖迟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接下来怎么办?”沈栖迟问。
“去找赵明哲。”林叙白说,“他一定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现在在哪里?”
“永盛化工倒闭后,他就消失了。”林叙白说,“不过,我托朋友查了,他最近在城西的一个私人诊所出现过,叫‘康健诊所’。”
“康健诊所?”沈栖迟皱眉,“我好像听说过,是个黑诊所,专门给Alpha做非法腺体手术。”
“没错。”林叙白说,“我们今晚就去看看。”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西。康健诊所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
林叙白和沈栖迟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诊所的窗户上拉着窗帘,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林叙白贴在窗户上,用手机摄像头往里照——
房间里摆着几张病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一个Alpha患者注射药剂。那男人的左脸颊有颗痣,戴着眼镜,正是赵明哲。
“就是他。”林叙白低声说。
沈栖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们进去。”
“等等。”林叙白拉住他,“他身边还有人,我们得小心。”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护士模样的女人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林叙白迅速反应过来,亮出记者证:“我们是记者,想采访一下赵医生,关于永盛化工的工业废料处理问题。”
护士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赵医生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我们等他。”林叙白说,拉着沈栖迟走进诊所。
赵明哲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他们,脸色一变:“你们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林叙白说,“赵医生,我们想跟你聊聊1999年永盛化工向向阳孤儿院倾倒工业废料的事。”
赵明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认错人了。”
“王伯说,他见过你往井里倒废料,左脸颊有颗痣,戴眼镜,说话结巴。”林叙白步步紧逼,“你还要抵赖吗?”
赵明哲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看了看沈栖迟,又看了看林叙白,突然笑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我告诉你们,陆家在城里的势力,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陆家?”沈栖迟突然开口,声音很冷,“你以为陆家会保你?陆沉舟已经死了,陆振国也快完了。”
赵明哲的表情僵住了。“你……你是谁?”
“我是沈栖迟。”沈栖迟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当年被你推进井里的那个孩子。”
赵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药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你没死?”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命大。”沈栖迟说,“但我不会放过你,还有陆家。”
就在这时,诊所外传来了警笛声。赵明哲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抓起桌上的注射器,朝沈栖迟刺去:“去死吧!”
林叙白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沈栖迟,自己却被注射器划伤了手臂。赵明哲趁机想跑,却被冲进来的警察按倒在地。
“林记者,你没事吧?”一个警察走过来,关切地问。
林叙白摇了摇头,看向沈栖迟。沈栖迟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坚定。他走过去,握住林叙白的手:“我没事。”
林叙白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很暖。这个Omega,比他想象中更坚强。
警察给赵明哲戴上了手铐,准备带走。临走前,赵明哲突然转头,对沈栖迟说:“你以为你赢了吗?陆家不会放过你的,还有……那口井里的东西,会回来的。”
沈栖迟的眼神一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等着。”
警察走后,林叙白和沈栖迟坐在诊所的椅子上,谁都没有说话。
“他说的‘那口井里的东西’,是什么意思?”林叙白问。
沈栖迟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猜,井里的淤泥里,有某种能改变信息素的微生物。陆沉舟当年倒的废料,激活了它们。而那些微生物,可能已经扩散了。”
林叙白的心跳加快了。“扩散到哪里了?”
“不知道。”沈栖迟摇头,“但我感觉得到,它们在靠近。”
林叙白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冰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栖迟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相信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林叙白突然觉得,这场调查虽然危险,但有沈栖迟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他知道,真相的道路还很漫长,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终将被阳光照亮。
五、余烬未熄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林叙白给手臂上的伤口消了毒,贴上创可贴。沈栖迟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林叙白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我在想赵明哲的话。”沈栖迟说,“他说‘那口井里的东西,会回来的’。”
林叙白点点头。“我也想到了。井里的淤泥里有变异微生物,可能已经扩散到其他地方了。”
“你觉得,它会怎么扩散?”
“不清楚。”林叙白皱眉,“可能是通过水源,也可能是通过空气。Alpha的腺体对这种微生物特别敏感,一旦接触到,就会被影响。”
沈栖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就像陆沉舟那样?”
“嗯。”林叙白说,“他会失去理智,攻击身边的人。”
沈栖迟沉默了。他想起陆沉舟日记里的记录,想起那些死去的孩子,心里一阵刺痛。
“我们必须阻止它。”他说,“不能让它再害人。”
林叙白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明天我们就去报社,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出来,写一篇深度报道。”
沈栖迟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好。”
就在这时,林叙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老K的电话。
“喂,老K,什么事?”
“叙白,不好了!”老K的声音很急,“陆振国昨晚在家里自杀了!”
林叙白猛地坐直身体。“自杀?怎么回事?”
“警方说他喝了农药,留下一封遗书。”老K说,“遗书上承认了当年倾倒工业废料的事,还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叙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我们会查到他?”
“不知道。”老K说,“但他提到了沈栖迟的名字,说‘对不起那个孩子’。”
林叙白挂了电话,看向沈栖迟。沈栖迟的脸色很白,嘴唇颤抖着:“他……他知道我会查他?”
“可能吧。”林叙白说,“但不管怎样,他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
“嗯。”林叙白说,“现在我们可以公开所有证据,不用担心陆家的报复了。”
沈栖迟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很黯淡。“可是……赵明哲说的话,我还是害怕。”
林叙白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沈栖迟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只要有林叙白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公寓。林叙白抱着沈栖迟,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井里的微生物还在某个地方潜伏着,等待着下一次爆发。但只要他和沈栖迟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希望。
而这束光,将照亮所有的黑暗,直到最后一缕余烬熄灭。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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