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屋里的手机还在响。
谢临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膝盖依旧抵着胸口,手臂环着腿,像一尊被风干的泥塑。屏幕光一次次亮起,映在他脸上,又熄下去。解约函、终止合作通知、项目暂停声明——一条接一条,没有尽头。
他不再看,也不再动。手指搭在手机边缘,只是任它震动,仿佛那不是他的身体,而是别人的躯壳在承受这一切。
秦砚站在书房门口,背影嵌在走廊的暗里。他刚才去了趟厨房,倒了杯水,又放下。走回客厅时看见谢临还是那个样子,便停住脚步,没上前。
茶几上的水杯已经凉透。窗外记者还没走,车灯偶尔扫过窗帘,把影子拉长又缩短。时间像是卡住了,空气凝成一块铁,压得人喘不动气。
秦砚转身进了书房。
门合上,锁舌轻响。他拉开书桌最下层抽屉,取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输入密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文件夹名叫“2012”,里面只有一张图。
是扫描后的老照片,泛黄,四角卷边。画面里两个少年站在唐人街旧照亭前,背景是褪色的红灯笼和积雪的台阶。左边那人眉眼冷淡,嘴角却微微翘着,是秦砚。右边的谢临笑得张扬,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比着剪刀手,眼睛弯成一条缝。
他盯着看了很久。
指尖悬在触控板上,迟迟没点“发送”。他知道这张图一旦出去,就会变成话题,变成讨论,变成新一轮的围观。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说,就没人会信。
他打开微博账号,头像空白,ID是一串数字加字母的组合,没人知道是他本人。这是他用了七年的匿名号,从谢临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那天起,他就开始收藏他的每一条动态、每一次采访、每一场戏。
这一次,他不想藏了。
配图上传,文字框里只打了九个字:
**他一直这样,真诚又明亮。**
点击发布。
评论权限关闭。转发限制开启。他不打算解释,也不准备回应。事实本身就够了。
他合上电脑,走出书房,顺手关灯。客厅里,谢临仍低着头,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这次停留的时间更久了些。
热搜第二,词条跳了出来:#秦砚晒高中合照#。
下面挂着一张图——正是那张泛黄的合影。少年们的笑容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刻意摆拍。那种熟稔和亲近,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有人翻出谢临三年前的一次采访视频截图。主持人问他:“你觉得演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他低头笑了笑,说:“先做人吧。我有个朋友教我的。”
弹幕飘过:“原来是真的。”
“如果他是绿茶,那全世界都该学绿茶。”
“林薇摔那一跤,角度太假了,早该怀疑。”
“你们发现没?秦砚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他,可私底下的东西,他一件都没扔。”
秦砚走到客厅,站在沙发旁,没说话。
谢临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缓缓移开,最后停在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上。他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蹭过玻璃面,像是怕擦掉什么。
“你留着这个?”声音很轻,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
秦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肩线比之前松了些。他说:“我不记得那天为什么笑了。”
顿了顿,他又说:“但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看见了我。”
谢临没应声。他把手机慢慢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照片还亮着。然后他坐直了些,膝盖不再紧贴胸口,手也放了下来,交叠在膝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没变,但某种东西变了。
外面的世界还在吵。热搜词条不断刷新,网友争论不休,有质疑的,有站队的,有翻旧账的。星海娱乐的公关组正在连夜开会,水军开始反扑,称照片是“多年友情炒作”“情感绑架式澄清”。
这些,屋里的人听不见,也没打算听。
谢临望着那张照片,望着十七岁的自己,望着那个难得扬起嘴角的秦砚。他想起那天早上,秦砚破天荒穿了件干净衬衫,说是去见家长。结果到了照亭门口,却被混混堵住要钱。他替秦砚解围,两人打了一架,衣服扯破了,谢临眼角挂了彩。照相时老板问要不要修图,谢临说不用,就这样挺好。
他记得秦砚当时小声说:“你不疼吗?”
他笑着说:“疼啊,但值得。”
后来他们再没拍过合照。秦砚回国,他留在英国读完预科,各自奔向不同的轨道。再重逢已是十年后,在《心跳时刻》的后台,秦砚递给他一瓶气泡水,说:“好久不见。”
那时候他以为,那段日子早就结束了。
可原来有人一直带着它往前走。
秦砚看他不再蜷着身子,也不再盯着手机发抖,便转身走向阳台。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指间。没点火,就那样捏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楼下记者三三两两地散了些,还有几个守在入口,举着相机对准窗户。闪光灯偶尔亮起,像夏夜的萤火虫,微弱而固执。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明天会有人来问这事。”
谢临坐在沙发上,没看他,也没动。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电视没开,手机不再频繁震动,连空调的声响都变得柔和。那张合照还停留在屏幕上,两人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谢临抬起手,摸了摸右眼角。那里有颗淡褐色的泪痣,小时候外婆总说,这是“心上有记号”的人才会长的。
他没哭。但眼眶有点热。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合同不会自动恢复,资源不会主动找来,信任也不会一夜重建。明天会有更多问题等着他,会有更尖锐的提问,更难熬的沉默。
可此刻,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扛。
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照片消失。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肩膀彻底松了下来。
秦砚站在阳台,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临正望着自己,眼神不再躲闪。
两人谁都没说话。
城市灯火通明,风吹动窗帘的一角。楼下的记者忽然抬头,对着某扇窗猛按快门——
那扇窗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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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