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因是被疼醒的。
不是后腰的旧伤,是小腿——为了抢修被炮火震裂的引水渠,他被滚落的巨石砸中了腿。血浸透了粗布裤管,在泥地上晕开暗红色的花,像极了高中时,顾海把他的作文本撕烂后,散落在地上的纸页碎片。
“阿英,忍一忍。”莉拉用煮沸的棕榈叶给他包扎,草药的苦涩味钻进鼻腔,让他突然想起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这个反应让莉拉愣了一下:“你好像很怕疼?”
白洛因没说话,只是把头抵在神庙的石柱上。发烧和伤口的剧痛像潮水般涌来,带着他往记忆的深海坠去——
【场景一:高中教室】
“啪”一声,作文本被拍在课桌上。顾海的胳膊肘支在他后颈,带着股刚从操场跑回来的汗味儿:“写啥呢?让我瞅瞅。”
白洛因没抬头,笔尖在“我的理想”下面划了道线:“别扯,老师瞅着呢。”
“瞅呗,他还能吃了我?”顾海抢过作文本,扫了两眼突然乐了,“‘想当飞行员,守护家国’?白洛因,你可真能整这套虚的。”话音刚落,作文本就被顾海就抢走了。
“你有病啊!”白洛因腾地站起来,尾音带着点急。班主任抱着教案进来,眼镜片闪了闪:“白洛因,走廊罚站去!上课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他梗着脖子站在走廊,后背能感觉到顾海跟出来的脚步声。对方靠着墙,嗑着瓜子:“咋的?不乐意啊?回头我给你买十本作文本,让你写个够。”
白洛因没搭理他,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他脖子凉飕飕的。忽然有片瓜子皮砸在他后颈,顾海低低地笑:“别耷拉个脸,跟谁欠你二斤黄豆似的。”
【场景二:家里的炕头】
昏黄的灯泡晃悠悠的,白洛因蹲在地上搓内裤。蓝的那条晾在绳上,灰的这条泡在盆里,泡沫打着旋儿。父亲在炕沿上补袜子,针脚歪歪扭扭:“因子,明儿我去工地看看,能不能借个电熨斗,把你校服熨熨。”
“不用,凑乎穿呗。”他把灰内裤拧干,搭在绳上时没注意,掉在了地上。父亲连忙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没事没事,爸再给你投投,明儿早上准能干。”
可夜里下了场雨,绳上的内裤全湿透了。第二天白洛因揣着半干的灰内裤出门,走得急,没来得及换。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肚子就开始绞痛,他捂着肚子往厕所跑,一节课折腾了三趟。
第三趟从厕所回来,刚坐下就发现课桌底下塞着个塑料袋。打开一看,是盒崭新的内裤,印着些花里胡哨的图案,看着就挺傻气。他抬头往前排瞅,尤其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他。
白洛因戳了戳他的后背,“你有病吧?”
尤其迷迷糊糊抬起头,一脸懵:“啥啊?”
白洛因举了举塑料袋,话还没说就被一阵绞痛拽起来,又往厕所冲。刚拐过走廊,手腕突然被拽住。
顾海靠在墙上,挑眉看他:“给你。”白洛因一愣,举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你跟踪我?”白洛因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别的,“顾海,你有病啊?”
“没病能管你?”顾海伸手想抢他手里的塑料袋里面都是一些快过期的药。
顾海得意地挑了挑眉,松开手时指尖蹭过他的掌心,有点烫。
【场景三:单车后座】
顾海的“永久”牌单车叮铃哐啷响,链条时不时卡一下。白洛因坐在后座,手抓着车座子,颠得屁股生疼:“你就不能修修这车?”
“修啥?这叫复古!”顾海蹬得飞快,风把他的声音吹得飘起来,白洛因拽了拽他的衣角,“慢点骑,瞅着点石头!”
“怕啥?我这车技,在这地儿没人能比!”顾海突然刹车,白洛因没防备,撞在他后背上。对方笑得直颤:“咋的?想啃我啊?”
白洛因没说话,把手指蜷起来狠狠的拧了下了他的后背。阳光穿过杨树叶,在他手背上晃出细碎的光斑,像父亲总说的“日子得慢慢过,啥都能好起来”。
……
“阿英,你笑啥呢?”莉拉的声音把他拽回来。白洛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原来不知什么时候笑了出来,眼角却有点湿。
“想起点以前的事儿。”他低声说,口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东北味儿,“有个人,老欺负我,却总给我送东西。”
莉拉没听懂他后半句的方言,只是看着他手腕的疤:“这个印记,像我们部落的‘羁绊符’。”
白洛因摩挲着那道“海”字疤,突然觉得这两个字念起来很顺口,带着点烫嘴的东北腔,像顾海总在他耳边喊的那个名字。
而此时的顾海,正在医疗站跟个东北老乡唠嗑。对方是援建队的,一开口那股大碴子味儿,让他没来由地想起白洛因笑起来的样子——眼里像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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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