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摄影棚高处的玻璃洒下来,落在钢索与滑轮交织的阴影里。谢临站在十米高的威亚平台上,风从通风口灌入,吹得他oversize卫衣的下摆轻轻晃动。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秦砚正站在监视器后,手指搭在下巴上,目光没离开屏幕。
“准备好了?”副导演在下方喊。
谢临点头,深吸一口气。他活动了下肩膀,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那枚道具婚戒——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一紧张就摸它。昨天阳台上的对话还浮在耳边,秦砚答应让他陪自己调作息,他也终于把那瓶药收进了自己口袋。生活好像真的开始往某个安稳的方向走,可他知道,戏才是不能塌的底线。
“Action!”
威亚缓缓升起,他在空中完成一个腾跃翻转,身体如弓般绷紧又舒展。镜头对准的是角色逃亡时从楼顶跳下的瞬间,动作设计要求干净利落,不能有半点迟疑。他咬牙控制姿态,眼角余光扫过地面,看见秦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更靠近拍摄区的位置。
就在他准备借力回旋落地的前一秒,金属卡扣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声音很小,像是螺丝松动时的轻响,但谢临立刻察觉不对。失重感猛地袭来,整条威亚钢索从固定架上滑脱,他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直坠而下。
时间骤然变慢。
他试图调整姿势,想用背部着地缓冲,可高度太低,反应不过来。视线里全是快速逼近的水泥地面,耳边是工作人员惊叫破音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秦砚冲了出来。
没有犹豫,没有计算,那人甩开监视器耳机,三步跨出,双臂高举,在他落地前零点几秒扑进下方,硬生生接住了他的躯干。
撞击来的那一瞬,秦砚的身体向后倒去,借滚动卸力。两人翻滚数圈才停下,尘土在阳光中扬起一圈细灰。谢临趴在他身上,胸口剧烈起伏,耳朵嗡鸣未散,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秦砚?”他哑着嗓子喊。
没人应。
他猛地翻身查看对方状况,秦砚仰躺在地,脸色发白,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手肘关节明显错位,衣袖被摩擦撕裂,渗出血痕。他的左手还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显然刚才用了全力稳住重心。
“秦砚!”谢临声音发抖,伸手去探他鼻息。
气息还在,微弱但平稳。
他一把抱住秦砚的 torso,手臂收紧到几乎要把人嵌进怀里。全身控制不住地颤,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刚才那一秒,他以为自己会摔死;现在这一秒,他怕秦砚再也醒不过来。
“你说过要我陪你调作息的……你说话算话。”他贴着他耳侧低声说,嗓音沙得不像自己的,“你不许现在倒下。”
周围脚步声密集起来。副导演第一个冲到,紧接着是场务、灯光、化妆组的人围成一圈。
“天啊!差一点就砸实了!”有人倒抽冷气。
“是他接的?秦砚空手把他接住了?”
“快叫医护!还有检查威亚设备!谁负责的?这卡扣早就该换了!”
“幸好接住了……不然今天非得出大事不可。”
议论声嗡嗡作响,谢临却听不真切。他只盯着秦砚的脸,看他睫毛微微颤动,看他的嘴唇一点点恢复血色。终于,秦砚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谢临脸上。
“你……没事?”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谢临鼻子一酸,差点哽住。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只是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闷闷地说:“我没事。你别动,你的手……伤了。”
秦砚想抬右手,刚一用力就闷哼出声。他皱眉,左手勉强抬起,轻轻碰了下谢临的后颈,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
“接住了就行。”他说。
就这么一句。
谢临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唐人街,自己发烧到神志不清,是秦砚冒雨跑出去买药,回来时浑身湿透,帽子滴着水。那时的秦砚也是这样,不说累,不说难,只说一句“你退烧了就好”。
现在也一样。
他不要感谢,不谈危险,不在乎自己手臂可能断了,只在乎有没有接住他。
“我不是花瓶。”谢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劲,“我可以演好每一场戏,不用你每次都来救我。”
秦砚望着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软了一下。“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会接。”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医务组提着急救箱跑过来。有人蹲下查看秦砚伤势,剪开衣袖后倒吸一口凉气:“肘关节脱位,软组织挫伤严重,必须马上送医。”
“我不走。”秦砚拒绝,试图坐起来,却被按住肩膀。
“你现在不能动,强行支撑只会加重损伤。”
谢临跪坐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左肩,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完好的那只手。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秦砚的眼睛,像要把这一刻刻进记忆里。
阳光斜照进棚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灰尘在光柱中浮游,像无数细小的星子飘在他们之间。
“你得去医院。”谢临终于开口,语气不容反驳。
秦砚看着他,片刻后点了下头。“好。”
但当他试着挪动身体时,右臂刚一受力,整张脸瞬间扭曲。他咬牙忍住痛,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谢临心口猛地一揪。
救护人员拿来担架,小心翼翼将他平移上去。谢临一直跟着走,手始终没松开。直到担架抬离地面,秦砚才微微偏头,看向他。
“别跟来。”他说,“你还有一场补拍。”
“我不拍了。”谢临答得干脆。
“谢临。”
“你要是敢在这时候再说‘工作重要’这种话,”谢临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把你那些安眠药全倒进马桶。”
秦砚怔住,随即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
担架被抬向出口,谢临仍走在旁边,步伐稳定。他抬头看了眼前方,摄影棚的大门敞开着,外面阳光刺眼。医疗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医护人员已在等候。
可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棚口时,谢临忽然停下脚步。
他弯腰,从秦砚掉落的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只透明药瓶。瓶盖磨损,里面只剩三粒白色药片。他没拧开,也没收起来,而是把它轻轻放回原处,指尖在布料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起他卫衣的帽子,露出清瘦的侧脸。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紧紧握着秦砚那只完好的手,仿佛只要抓住了,就不会再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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