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的煎饼摊开业第二十天,生意比第一周好了三倍。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掌握了什么祖传秘方——他那个配方就是上辈子摆摊时自己琢磨出来的,普通得很,无非是面糊比例调得恰到好处,酱料咸甜适中,薄脆炸得够酥。
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抖音上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白T恤戴围裙的年轻人正在摊煎饼,手法行云流水,手腕转得像在跳舞。阳光从巷子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汗珠照得发亮。他抬头冲顾客笑了一下,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说了句“慢走,趁热吃”。
视频配文只有四个字:横店煎饼西施。
点赞三百七十万。
沈屿第二天出摊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巷子口排着上百号人,长队拐了两个弯,一直延伸到隔壁那条街。有举着手机直播的,有拿着应援手幅的,还有几个明显是站姐打扮的姑娘,端着长焦相机对准他的档口。
“来了来了!煎饼西施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沈屿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面糊桶,表情凝固了。
“……西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深蓝色围裙,头发随便扒拉两下就出门了,脚上踩着二十块钱的布鞋。
这他妈叫西施?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火了?”
沈屿回头,看见陆时琛站在他身后。还是那身黑,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但眼角那一点弧度出卖了他——这个人在笑。
“你怎么来了?”沈屿问,“今天不用拍戏?”
“推了。”
“又推了?”
“嗯。”
沈屿看着他,有点无语。这人自从开始吃他的煎饼,已经推了不下十个通告了。经纪公司没意见吗?粉丝不闹吗?
但陆时琛显然不打算解释,只是冲那条长队扬了扬下巴:“今天有的忙了。”
沈屿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打开档口的门。
“行吧,来都来了,帮忙收钱。”
陆时琛愣了一下。
“我?”
“不然呢?”沈屿把收款码塞到他手里,“VIP客户专属福利——体验生活。”
陆时琛低头看着手里的收款码,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站到了档口旁边。
于是那天早上,“屿时煎饼”的顾客们看到了一个奇景:煎饼西施在里面挥汗如雨地摊饼,旁边站着一个一身黑的男人,沉默地举着收款码,每一个扫码的顾客都要被那双眼睛盯一下。
有人偷偷拍了照片发到网上,配文:煎饼西施旁边那个收钱的小哥,眼神好凶,但莫名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评论区:
“姐妹,那个眼神不是凶,是‘别跟我家煎饼师傅说话’。”
“等等,这个人怎么有点像……”
“像谁?”
“没事,我瞎说的。”
“你别说,我也觉得有点眼……”
然后那条评论就被淹没了,没人再提。
那天沈屿从早上六点半一直忙到下午三点,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面糊用了三大桶,鸡蛋用了五盒,葱花切了三回,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但他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两千三百块。
是他平时四天的量。
沈屿靠在档口边上,看着那一堆零钱,忽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陆时琛问。他全程站在旁边收钱,站了八个多小时,一句怨言都没有。
“笑我自己。”沈屿说,“上辈子累死累活一个月,挣的没我今天一天多。”
陆时琛看着他,没说话。
沈屿把钱收好,开始收拾档口。陆时琛没有走,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一下东西。
夕阳西斜的时候,档口终于收拾干净了。沈屿锁上门,转过身,看见陆时琛还站在那里。
“你……还不走?”
陆时琛看着他,忽然问:“手酸吗?”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点头:“酸,快废了。”
陆时琛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沈屿的右手腕,开始慢慢地揉。
沈屿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凉意。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按在酸胀的地方,一下一下,很认真。
“你……”沈屿的声音有点干,“干什么?”
“揉手腕。”陆时琛低着头,声音平淡,“站了一天,手会废。”
“我……我知道,但是……”
“别动。”
沈屿不动了。
夕阳从巷子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点葱花和面酱的香味。
沈屿低着头,看着陆时琛的手在自己手腕上慢慢地揉,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这人……搞什么?
揉了大概五分钟,陆时琛松开手。
“好了。”
沈屿收回手,握了握拳,确实松快多了。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陆时琛嗯了一声,转身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屿一眼。
“明天还来?”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
陆时琛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身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自己心跳还是有点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刚才被握住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操。”他小声说。
那天之后,“屿时煎饼”正式成了网红店。
每天排队的人能从巷子口排到隔壁街,黄牛开始倒卖号码牌,甚至有代购专门接单——一个煎饼加价五十,跑腿费另算。
沈屿被迫开启了限购模式:一人一单,每单最多两个。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从早忙到晚,每天累得像条狗。
唯一的好消息是:陆时琛几乎每天都来。
有时候来得早,就站在旁边帮忙收钱;有时候来得晚,就默默排在队尾,轮到他的时候说“要一个煎饼,加两个蛋”,拿到之后站在旁边吃完,然后继续帮忙收钱。
沈屿发现,有陆时琛在的时候,队伍特别有秩序。
不是因为他管得好,而是因为他那双眼睛——但凡有人想插队或者闹事,被那双眼睛一盯,立刻老实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有一天收摊后,沈屿忍不住问,“怎么一看一个准?”
陆时琛想了想,说:“‘陆时琛’的眼神。”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拿剧本里的人设来对付插队的?”
“好用就行。”
沈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时琛站在旁边看着他,眼角也弯了一点。
那天晚上收摊后,两个人坐在档口外面的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瓶水。
横店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远处有灯火,近处有风声。
沈屿喝了一口水,忽然问:“你天天来,那本书的声音还大吗?”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小了一点。”他说,“但还在。”
“说什么?”
“说我不该在这里。”陆时琛的声音很平静,“说应该去拍戏,去拿奖,去……遇见该遇见的人。”
沈屿知道那个“该遇见的人”是谁——林小鹿。
原书里,陆时琛应该对林小鹿一见钟情,然后走上疯批反派的不归路。
但他没有。
他在这里,坐在一个煎饼摊外面的台阶上,和那个本该跳海的工具人一起喝水。
“你呢?”陆时琛问,“那本书还找你不?”
沈屿想了想。
“也找。”他说,“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站在海边。”
陆时琛转头看他。
沈屿笑了一下,语气轻松:“没事,就梦而已。我又不会真的去。”
陆时琛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着前方。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如果它非要你去呢?”
沈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陆时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本书在修正。我感觉得到。最近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频繁,好像……在催我做什么。”
沈屿沉默了。
他也感觉到了。
这几天做梦的频率确实变高了。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他站在海边,脚下是黑色的礁石,面前是翻涌的海浪。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清是谁。
每次他都会在那一瞬间醒来,心跳如擂鼓。
“你觉得,”沈屿慢慢开口,“它能强迫我们吗?”
陆时琛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试。”
沈屿点点头。
“我也不想。”
两个人又沉默了。
夜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沈屿打了个哆嗦,正要站起来说“回去吧”,忽然感觉肩上一沉——
陆时琛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穿上。”那人站起来,背对着他,“明天还出摊的话,早点休息。”
然后他就走了。
沈屿愣在原地,看着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上面还带着一点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忽然觉得,心跳又快了起来。
第二十五天,煎饼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林小鹿。
他站在队伍里,戴着口罩和棒球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沈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像是什么脏东西都没见过。
轮到他了。
“要……要一个煎饼,加一个蛋。”他的声音有点抖。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开始摊饼。
林小鹿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像是要被审判一样。
沈屿摊完饼,装袋,递过去。
“拿着。”
林小鹿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沈屿说,“下一位。”
林小鹿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我……我想跟你说……”林小鹿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
沈屿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刮板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小鹿。
“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小鹿紧张地点点头。
“那本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小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你也……”
“回答问题。”
林小鹿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三个月前。有一天醒来,脑子里就多了一本书。它告诉我应该怎么活,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遇见谁。”
沈屿点点头。
“那你按照它说的做了吗?”
林小鹿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我好害怕,我怕自己不照着做就会出什么事,但我又不想变成书里那个人……那个被人宠着的、什么都不用做的‘主角’……我不想要那样……”
沈屿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在原书里,林小鹿是被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周予淮爱他,陆时琛为他疯,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害怕自己被一本书支配的年轻人。
和他一样。
和陆时琛一样。
都是那本书的囚徒。
“听着。”沈屿说,“那本书是假的。”
林小鹿抬起头。
“假的?”
“有人写的,跟我们没关系。”沈屿的语气很平静,“你想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不想当那个‘主角’,就别当。”
林小鹿愣愣地看着他。
“可是……可是它说……”
“它说什么不重要。”沈屿打断他,“重要的是你想说什么。”
林小鹿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想……我想活得不像它写的那样。”
沈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活。”
林小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沈屿指了指自己,“看见没?我本来要跳海的,现在在这儿摊煎饼。”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收钱的陆时琛:“看见那个收钱的没?他本来要为你发疯的,现在在这儿帮我数钱。”
林小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对上陆时琛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屿笑了。
“所以,别怕。”他说,“你想怎么活,自己说了算。”
林小鹿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的眼泪,是那种被理解的、被接纳的、被允许做自己的眼泪。
“沈屿哥,”他吸了吸鼻子,“我能……能常来吗?”
“能。”
“那我……我下次来帮你收钱!”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欢迎。”
林小鹿拿着煎饼走了,走到巷子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力挥了挥手。
沈屿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低头摊饼。
旁边传来陆时琛的声音,低低的:
“又多一个。”
沈屿头也不抬:“多一个帮手,不好吗?”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好。”
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
一个继续摊饼,一个继续收钱。
但嘴角都有一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林小鹿真的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每天都来,每次来都抢着帮忙。收钱、递袋子、维持秩序、甚至学会了切葱花,干得比谁都认真。
一开始他还有点怕陆时琛——毕竟那眼神确实冻人——但后来他发现,只要不靠近沈屿三米以内,陆时琛基本当他是空气。
于是他慢慢放开了,开始跟沈屿聊天,偶尔也跟陆时琛搭话。
“陆老师,您今天也来啦?”
“嗯。”
“陆老师,您吃煎饼要加几个蛋?”
“两个。”
“陆老师,您喜欢沈屿哥摊的煎饼吗?”
“……嗯。”
“那您天天来是因为喜欢煎饼还是喜欢沈屿哥?”
沉默。
沈屿手里的刮板顿了一下。
陆时琛抬起眼睛,看了林小鹿一眼。
那一眼,林小鹿立刻闭嘴了。
“我去切葱花!”他一溜烟跑走了。
沈屿低头继续摊饼,耳朵尖却有点红。
陆时琛也没说话,继续收钱。
但那天收摊之后,沈屿发现陆时琛给他的转账备注变了。
以前是“煎饼钱”。
那天变成了“今天的煎饼”。
沈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神经病。”他小声说。
嘴角却弯了。
第三十天,煎饼摊来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
周予淮。
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条长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已经在横店蹲守三天了。三天前他从王姐那里听说,沈屿的煎饼摊火了,每天排队的人能把巷子挤爆。他本来不信——一个顶流爱豆,去卖煎饼?疯了吗?
但他还是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队。
看到了那个穿围裙的年轻人。
看到了他旁边那个收钱的男人。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周予淮僵住了。
那个人是……陆时琛?
三金影帝陆时琛?那个从来不参加综艺、从来不炒绯闻、从来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的陆时琛?
他在帮沈屿收钱?
周予淮站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想起那本书。书里写的不是这样的。书里说陆时琛应该对林小鹿一见钟情,应该为了林小鹿不择手段,应该和周予淮成为情敌——而不是站在一个煎饼摊旁边,帮一个卖煎饼的收钱。
这是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往队伍前面走。
但他没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是林小鹿。
“周予淮哥?”林小鹿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你……你怎么来了?”
周予淮愣了一下。
林小鹿也在?
“我找沈屿。”他说。
林小鹿沉默了一下。
“他在忙。”他说,“你要买煎饼的话,后面排队。”
周予淮看着林小鹿,第一次发现这个年轻人好像变了。
以前见他总是有点怯怯的,眼睛不敢直视,说话细声细气。但现在,林小鹿站在他面前,目光坦然,语气平静,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小鹿,”周予淮说,“我有话跟他说。”
林小鹿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档口。
沈屿正在摊饼,头也不抬。陆时琛站在旁边,收钱,偶尔看一眼这边,眼神不太友善。
“你等一下。”林小鹿说,“我问问。”
他跑回档口,凑到沈屿耳边说了几句。
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摊饼。
“让他等着。”他说。
林小鹿点点头,又跑回去。
“沈屿哥说让你等着。”
周予淮的脸有点黑。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是周予淮,新晋视帝,原书里的主角攻,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但现在,一个卖煎饼的让他等着?
但他不敢发作。
因为陆时琛正在看他。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
周予淮深吸一口气,退到旁边,开始等。
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他无数次想走,但每次一挪脚,陆时琛的眼神就会飘过来。不是盯着看,就是偶尔扫一眼,但那一扫就足够让他不敢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才是原书的主角攻,陆时琛只是那个应该为他情敌发疯的反派——为什么现在是他被陆时琛的眼神压得死死的?
他不理解。
但他不敢问。
终于,队伍见底了。沈屿摊完最后一个煎饼,收拾了一下档口,抬起头。
周予淮立刻走过去。
“沈屿。”
沈屿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什么事?”
周予淮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你为什么退圈”,想问“你为什么卖煎饼”,想问“你和陆时琛什么关系”——但现在被那双眼睛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他说,“我来看看你。”
沈屿笑了一下。
“看完了?可以走了。”
周予淮的脸涨红了。
“沈屿,你——”
“周予淮。”沈屿打断他,语气很平静,“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予淮愣了一下。
“你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周予淮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沈屿没给他机会。
“是因为你真的关心我?还是因为你发现我不追你了,你觉得不适应?”
周予淮的脸更红了。
“我——”
“没关系,不用回答。”沈屿说,“你自己知道就行。”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剩下的面糊倒进桶里,把煎饼铛擦干净。
周予淮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陆时琛走过来,站在沈屿旁边,看着他。
那个眼神,周予淮看懂了。
——你可以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正在和陆时琛说话,脸上带着笑。林小鹿站在旁边,也笑得很开心。
他们三个人,像是一个世界。
而他,站在世界外面。
周予淮忽然觉得,那本书可能真的错了。
不是一点点错。
是错得离谱。
那天晚上收摊后,沈屿坐在台阶上发呆。
陆时琛没走,在旁边站着。
林小鹿也没走,蹲在旁边择葱——他非要帮忙把明天的葱也准备好。
沈屿看着巷子口的灯光,忽然开口:
“你说,他以后还会来吗?”
陆时琛知道他说的是周予淮。
“不知道。”
“你觉得他来干嘛?”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可能,”他说,“发现自己剧本拿错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剧本?”
“主角攻的剧本。”陆时琛的声音很平淡,“他的官配跑了,他的情敌不干了,他的舔狗去卖煎饼了。他发现自己是孤家寡人,想来看看怎么回事。”
沈屿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总结……太到位了。”
陆时琛没说话,但眼角弯了一点。
林小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那我呢?我是什么剧本?”
沈屿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原来拿的是‘万人迷主角受’的剧本。现在嘛——”
他看了一眼林小鹿手里那捆葱,笑了。
“现在是‘煎饼摊首席葱花官’。”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个好!我喜欢这个!”
三个人坐在台阶上,笑成一团。
夜风很轻,巷子很安静。
沈屿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比那本书里写的任何结局都好。
第三十五天,煎饼摊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王姐来了。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条长队,点了根烟,慢慢抽完。
然后她走进巷子,走到档口前面。
沈屿正在摊饼,一抬头,愣住了。
“王姐?”
王姐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白T恤,深蓝色围裙,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但眼睛里亮晶晶的,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心。
“瘦了。”王姐说。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累的。”
“累还笑?”
“开心。”
王姐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吧。”她说,“我看看你做的煎饼。”
沈屿立刻摊了一个,加两个蛋,递过去。
王姐接过来,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咬了一口。
沈屿紧张地看着她。
王姐吃完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还行。”她说。
沈屿松了口气。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沈屿愣了一下:“您要来?”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沈屿赶紧说,“VIP客户,永久免排队!”
王姐笑了,难得笑得这么温和。
她看了一眼旁边收钱的陆时琛,又看了一眼切葱花的林小鹿,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你这摊子,”她说,“人还挺齐。”
沈屿耳朵尖红了。
“都是来帮忙的……”
王姐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她说,“有什么事找我。”
然后她就走了。
沈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王姐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她来这一趟,就是告诉他:我支持你。
第四十天,煎饼摊有了一个新规矩。
林小鹿提议的。
“沈屿哥,咱们是不是应该有个会员制?”他一边切葱一边说,“你看,陆老师天天来,算VIP吧?王姐来了一次,也算VIP吧?烤冷面大哥天天帮忙,是不是也该算?”
沈屿听得头大。
“什么会员制?”
“就是积分!”林小鹿眼睛亮亮的,“来一次积一分,积满多少分可以换一个免费煎饼什么的。”
沈屿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行,你负责。”
林小鹿高兴坏了,立刻掏出小本本开始记。
“陆老师,您来了多少天了?”
陆时琛想了想:“三十多天。”
“具体多少?”
“忘了。”
林小鹿看向沈屿。
沈屿耳朵尖又红了。
“三十七天。”他小声说。
林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意味深长。
“哦——三十七天——沈屿哥记得真清楚——”
“闭嘴!”
陆时琛站在旁边,眼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沈屿发现转账备注又变了。
从“今天的煎饼”变成了“第三十七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把手机收起来。
“神经病。”他又小声说。
但这次,他没忍住笑了。
第四十五天,那本书终于按捺不住了。
那天早上沈屿醒来,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海边,脚下是黑色的礁石,面前是翻涌的海浪。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
是周予淮。
不对,不是周予淮。
是书里那个“周予淮”。那个他曾经疯狂爱过、最终为他跳海的人。
周予淮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屿。”他说,“你在干什么?”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那件亮片西装,戴着那条粗得能当狗链的金链子。
是原主的打扮。
“你该回来了。”周予淮说。
沈屿愣了一下。
“回来?回哪儿?”
“回你该在的地方。”周予淮往前走了两步,“你忘了吗?你爱的是我。”
沈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谁啊?”
周予淮愣住了。
“我是周予淮,你——”
“我知道。”沈屿打断他,“你是书里那个周予淮。但你找我干嘛?你的官配是林小鹿,你的情敌是陆时琛,我就是个工具人,跳完海就没用了。”
周予淮的脸色变了。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沈屿说,“我摊煎饼呢,没空陪你演戏。”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后背全是汗。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晨光,忽然想起梦里最后那句话——
“我摊煎饼呢,没空陪你演戏。”
他笑了。
“对,”他自言自语,“没空。”
那天出摊的时候,他把这个梦讲给陆时琛听。
陆时琛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也做梦了。”他说。
沈屿愣了一下。
“什么梦?”
陆时琛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梦见我在一个悬崖边上,你在下面,海浪在拍。有人让我跳下去救你。”
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跳了吗?”
“没有。”陆时琛说,“我说我煎饼还没吃。”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你他妈……”
陆时琛看着他笑,眼角也弯了。
“梦里那个我,”他说,“应该是个傻子。”
沈屿笑够了,擦擦眼泪。
“那我们都是傻子。”他说,“傻子才不按剧本来。”
陆时琛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沈屿看懂了。
——傻子就傻子,我乐意。
第四十八天,林小鹿宣布了一个重大发现。
“沈屿哥!陆老师!”他举着小本本跑过来,“我发现一件事!”
沈屿正在摊饼,头也不抬:“什么事?”
“周予淮哥——不对,书里那个周予淮——他好像也在觉醒!”
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小鹿翻开小本本,开始汇报:“我这几天观察他,发现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特别拽,看谁都不顺眼,现在他……他好像有点迷茫。昨天他在片场,导演让他演一场戏,他演着演着突然停下来,问导演‘我这个角色为什么要这样’。”
沈屿愣住了。
“还有,”林小鹿继续说,“他最近老在横店附近转悠,我碰到他好几次。他每次看到我都想问什么,但每次都没问出口。”
陆时琛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他也看到那本书了。”
沈屿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陆时琛想了想,说:“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样?”
“以前是‘情敌’的眼神,”陆时琛说,“现在是‘这个人怎么跟我书里写的不一样’的眼神。”
沈屿沉默了一下。
如果周予淮也觉醒了……
那这本书,到底困住了多少人?
“我们要告诉他吗?”林小鹿问。
沈屿想了很久。
“不着急。”他说,“等他先开口。”
第五十天,周予淮真的开口了。
那天傍晚,沈屿正准备收摊,忽然看见周予淮站在巷子口。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没戴墨镜,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站在那儿,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迷路小狗。
沈屿看着他,叹了口气。
“过来吧。”
周予淮走过来,站在档口前面,低着头,不说话。
沈屿也不说话,开始收拾东西。
陆时琛站在旁边,没走。林小鹿也没走,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很久,周予淮开口了。
“沈屿。”
“嗯。”
“我脑子里有一本书。”
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书里说,你应该喜欢我。”
沈屿没说话。
“书里说,你应该为我做很多事,然后……然后跳海。”
周予淮的声音有点涩。
“我以为那是真的。我以为你真的喜欢我。所以我不回你消息,我对你爱答不理,我觉得反正你都会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眼眶有点红。
“可是你没在那里。你走了,去卖煎饼了。我找不到你了。”
沈屿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周予淮。”他说。
周予淮看着他。
“那本书是假的。”沈屿说,“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那本书是假的。”
周予淮愣住了。
“那本书让你当主角攻,让我当舔狗,让陆时琛当疯批,让林小鹿当万人迷。但我们不是那些角色。”沈屿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是人。”
周予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想……”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想重新认识你。可以吗?”
沈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可以。”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想认识我,先排队。”
周予淮愣了一下,然后看向那条长队——收摊了,没人了。
“现在……没人排队。”
“明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来排。”沈屿说,“买一个煎饼,加一个蛋,然后我们重新认识。”
周予淮站在那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有点傻,有点涩,但很真。
“好。”他说,“我排。”
那天晚上,沈屿坐在台阶上,看着夜空。
陆时琛坐在他旁边。
林小鹿已经回去了,说明天要早起切葱。
“你让他排队。”陆时琛说。
“嗯。”
“明天他真的会来吗?”
沈屿想了想。
“会。”
陆时琛没说话。
沈屿转头看他。
“怎么?不高兴?”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没有。”
沈屿笑了。
“吃醋了?”
陆时琛没回答。
沈屿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他说,“他排再久的队,也只能买一个煎饼,加一个蛋。”
陆时琛转头看他。
“那我呢?”
沈屿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是VIP,永久免排队,每天加两个蛋。”
陆时琛看着他,眼角弯了。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肩并肩,看着夜空。
横店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他们心里都有星星在亮。
第五十一天,早上六点半。
周予淮准时出现在巷子口。
他真的排队了。
队伍很长,他排最后一个。
轮到他的时候,沈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一个煎饼,加一个蛋。”周予淮说。
沈屿点点头,开始摊饼。
摊完之后,他递过去。
“拿着。”
周予淮接过来。
“沈屿。”他说。
“嗯?”
“我叫周予淮。今年二十五岁。是个演员。喜欢……喜欢什么还没想好。可以重新认识你吗?”
沈屿看着他,笑了。
“我叫沈屿。二十三岁。煎饼摊主。喜欢摊煎饼。可以。”
周予淮站在那里,眼眶又红了。
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咬了一口煎饼。
“好吃。”他说。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那……”
“排队。”
周予淮笑了。
“好,排队。”
他拿着煎饼走了,走到巷子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沈屿也挥了挥手。
旁边传来陆时琛的声音:
“他排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嗯。”
沈屿转头看他。
陆时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点弧度。
“怎么?还吃醋?”
陆时琛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挺好。”
“什么挺好?”
陆时琛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的煎饼摊,人越来越多了。”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他说,“越来越多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切葱的林小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收钱的陆时琛,再看了一眼巷子口那个拿着煎饼走远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那本书里没有写的东西。
不是主角,不是配角,不是工具人。
是一群被写死的人,在煎饼摊前,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天晚上收摊后,沈屿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份“原书剧情梳理”。
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看。
然后他选中全部,点击删除。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确定删除吗?
他点了确定。
那份折磨了他五十天的剧情,消失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夜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陆时琛在旁边看着他。
“删了?”
“删了。”
“不怕忘了?”
沈屿笑了。
“忘了更好。”他说,“我自己的日子,自己写。”
陆时琛看着他,眼角弯了。
“那我呢?”
沈屿转头看他。
“你什么?”
“你写的日子里,”陆时琛的声音很轻,“有我吗?”
沈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从第一天开始就落在他身上的眼睛,那双每次看到他都会弯一下的眼睛,那双让他心跳越来越快的眼睛。
“有。”他说。
陆时琛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沈屿移开目光,耳朵尖红得发烫。
“天天来吃煎饼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他小声说。
陆时琛笑了。
那个笑很轻,但沈屿听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那本书永远写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命中注定,不是一见钟情,不是轰轰烈烈。
是每天多加的一个蛋。
是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
是夕阳下的台阶上,两个人并肩坐着,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了。
第五十五天,煎饼摊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王姐带来的。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很普通的夹克,戴着眼镜,看着像个退休教师。
王姐把他领到档口前面,对沈屿说:
“这个人,你要见见。”
沈屿愣了一下。
那个男人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陆时琛和林小鹿,然后笑了。
“都在啊。”他说,“挺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沈屿有点懵。
“您是……”
男人从包里掏出一本书。
封面上的字,沈屿再熟悉不过——
《深情难付》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男人说。
沈屿愣住了。
陆时琛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林小鹿手里的葱掉在了地上。
男人看着他们的反应,叹了口气。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让你们按剧本来演的。”
他翻开书,指着最后一页。
“这个结局,我自己也不满意。”
沈屿低头看去。
那一页上写着:
沈屿跳海身亡,周予淮抱着林小鹿说“我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沈屿尸骨未寒,热搜上全是周予淮林小鹿公开恋情的消息。无人为他收尸,无人记得他。
陆时琛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海浪,疯了一样地笑。他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留住。最后一场戏拍完,他一个人躲在角落,没有人来找他。
男人看着这些字,眼神有点复杂。
“我写这本书的时候,刚离婚。”他说,“那段时间,我觉得全世界都欠我的。我恨所有人,所以我让书里的人也都活得很惨。”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
“但我后来后悔了。”
沈屿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我听说有人没按我写的来。有人在横店门口摆了个煎饼摊,活得挺好的。有人天天来吃煎饼,把剧本扔一边了。有人宁愿切葱花也不当什么万人迷了。”
他笑了。
“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沈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您看到了。是真的。”
男人点点头。
“挺好。”他说,“比我自己写的那个结局好多了。”
他看着沈屿,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欣慰。
“对不起,”他说,“把你们写那么惨。”
沈屿想了想,笑了。
“没事,”他说,“我们没按那个活。”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对!没按那个活!好!”
他站起来,把那本书留在档口上。
“这本书,送给你们了。”他说,“想怎么改,你们自己定。”
然后他就走了。
沈屿看着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拿起来,递给林小鹿。
“留着,”他说,“当个纪念。”
林小鹿接过来,小心翼翼收好。
陆时琛站在旁边,看着沈屿。
“什么感觉?”他问。
沈屿想了想。
“挺奇怪的。”他说,“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和见到写自己的人,感觉不一样。”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屿忽然笑了。
“但无所谓了。”他说,“谁写的都不重要。我自己过成什么样,才是真的。”
陆时琛看着他,眼角弯了。
“嗯。”他说。
那天晚上,沈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海边,脚下是黑色的礁石,面前是翻涌的海浪。
但这一次,身后没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见陆时琛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煎饼。
“吃吗?”陆时琛问。
沈屿笑了。
“吃。”
他走过去,接过煎饼,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面糊软硬适中,酱料咸甜刚好,薄脆又香又脆。
“好吃。”他说。
“嗯。”陆时琛说,“我加了两个蛋。”
沈屿看着他,忽然问:
“你跳吗?”
陆时琛愣了一下。
“跳什么?”
“海。”沈屿指了指身后,“那本书让我跳。”
陆时琛看了一眼那片海,又看着他。
“不跳。”他说,“煎饼还没吃完。”
沈屿笑了。
“那我也不跳。”
两个人站在海边,一人手里一个煎饼,吃得慢悠悠的。
海浪在身后翻涌,但他们谁也没回头。
吃完之后,沈屿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出摊。”
陆时琛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并肩往回走。
身后那片海,渐渐远了。
沈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个梦,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本书,再也不会来烦他了。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拎起面糊桶,出门。
巷子口,陆时琛已经站在那里了。
还是一身黑,还是戴着帽子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屿走过去。
“今天这么早?”
“嗯。”
“那帮忙收钱。”
“好。”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
档口的门打开,招牌亮出来——
屿时煎饼
林小鹿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捆葱。
“沈屿哥!陆老师!早!”
“早。”
周予淮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今天又排第一。
“沈屿,要一个煎饼,加一个蛋。”
“等着。”
队伍慢慢变长,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落在煎饼铛上,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沈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
这比那本书里写的任何结局,都好一万倍。
(第二章完)
由于前男主重名于歌手,现已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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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