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窗外刚泛起灰白。谢临睁开眼时,秦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翻看手机,护具边缘露出的绷带被晨光映成浅米色。他没开灯,屏幕的光打在脸上,显出眼下淡淡的影。
谢临坐起身,顺手把枕头拍松了些,轻声问:“几点了?”
“快七点了。”秦砚收起手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待会儿九点诊室见。”
谢临点头,起身去洗漱。背包就放在桌边,他拉开拉链,将《演员的自我修养》塞进内袋,指尖碰到了硬壳笔记本的边角。药盒还在原位,保温杯里是昨晚烧好、今早温着的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烫也不凉。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而是经纪公司转发的一封正式邀约函。标题很醒目:【S+级古装剧《山河纪男主试镜邀请函——导演陆川亲点,档期协调中】。
谢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部戏。筹备三年,投资八亿,平台年度重点项目。能演这部剧的男主,等于一脚跨进了顶流行列。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入场券,现在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他没点开附件里的剧本节选,也没回消息。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像压住了一件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事。
秦砚从洗手间出来,袖口挽到小臂,右手动作仍有些迟滞。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没问是谁的消息。
“走吗?”他说。
谢临背起包,应了一声:“走。”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间去。昨夜风大,今天却安静得出奇。楼道里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落在水泥台阶上。谢临放慢了步子,等秦砚跟上来,半步的距离始终没拉开。
“你有事瞒我。”秦砚忽然说。
谢临侧头看他。
“刚才在屋里,你看了手机之后,呼吸变了。”秦砚语气平得像陈述天气,“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吞咽一次。”
谢临笑了下,没否认:“是有件事。”
“新戏?”
“嗯。一部大制作,导演点名要我试镜。”
秦砚脚步没停,但左手搭上了扶手,指节微微发白。
“接吧。”他说,“我不用你陪。”
“我已经回了。”谢临停下,转身面对他,“不接。”
秦砚这才站定。他抬头看着谢临,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压得很深的震动。
“为什么?”他问。
“你现在每天要来复健,我走了谁陪你?”谢临说得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我不想拍别的戏的时候,还在想你在不在屋里。”
秦砚没说话。
“你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谢临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落进空气里。
楼道里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碾过地面,由远及近,又远去。
秦砚终于开口:“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谢临往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我是自己选的。没人逼我,我也没委屈。”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秦砚外套领口的褶皱,“我只是不想错过你康复的每一天。比起一场戏,我更在乎这个。”
秦砚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他抬起左手,摸了摸腕间的牛皮手绳,动作缓慢,像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
“你会后悔。”他说。
“不会。”谢临摇头,“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想走的,是和你一起的那条。”
他们继续往上走。十三楼到七楼,六层楼梯,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这一次,秦砚走在前,谢临在后,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又被转角切开,再重合。
到复健中心时,阳光已经斜照进大厅。前台护士抬头看了眼,认出他们,点了点头。
“三号诊室在走廊尽头,今天人不多。”她提醒。
两人穿过候诊区,脚步声在瓷砖地上清晰可闻。玻璃窗外的树影摇晃,光斑在秦砚的肩头跳动。
进入训练区前,谢临在休息椅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翻开一页,写下几个字:**“暂不接新戏。”**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他又添了一句:**“他在,我在。”**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训练区。
秦砚已经换好训练服,坐在治疗床上,右臂护具被护士取下,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医生正在检查关节活动度,动作轻缓。秦砚眉头微蹙,没出声。
谢临没过去,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目光一直跟着秦砚的动作,看医生让他抬肘,看他咬牙忍住不适,看他在一组练习结束后低头喘气。
中途休息时,秦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留着一拳的距离,但肩膀几乎要碰到。
“别因为我停下。”秦砚低声说。
谢临合上本子,转头直视他:“我没停,我在走另一条路——和你一起的那条。”
秦砚看着他,眼神沉静。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谢临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微热,指节有力。
窗外阳光更斜了,照进走廊,落在他们脚边。影子在地上融成一片,轮廓模糊,却不再分开。
训练结束前,护士拿来新的复健计划表,递给秦砚。他接过,用左手翻看,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谢临站在一旁,背包斜挎在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
秦砚把计划表折好,放进衣袋,抬头问他:“晚上做饭?”
“做。”谢临点头,“你想吃什么?”
“都行。”秦砚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做的,我都吃。”
他们并肩往外走。大厅里人多了些,有家属陪着老人复健,有孩子蹦跳着跑过。阳光铺满整条走廊,照在秦砚的侧脸,显出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放松的眉。
走到门口时,谢临忽然停下。
“怎么了?”秦砚问。
谢临没答。他低头看着秦砚的右手——那只手还戴着护具,动作迟缓,却稳稳地插在裤兜里。他知道,这双手曾经为他挡过混混的拳头,也曾在唐人街的雨夜里,替他撑过伞。
而现在,它们正在一点点恢复。
“我们慢慢来。”他说。
秦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走出复健中心,阳光迎面扑来。街对面有记者模样的人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按了几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谢临下意识侧身,挡在秦砚前面。
镜头没能拍到秦砚的脸。
但他们拍到了另一幕:谢临背着包,站在光里,一只手扶着秦砚的肩,两个人影紧紧挨着,像谁也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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