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按血钥的瞬间,石门猛地一震。
不是缓缓开启,是像被什么从里面顶了一下,裂缝骤然扩大半尺。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炖肉的油润、桂花的甜香、锅底焦糖化后微微发苦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婴儿襁褓上晒过太阳的味道。
岑晚晚鼻子一抽,差点笑出声。这味儿太熟了,熟得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不是恶心,是饿。她下意识摸向腰间调料瓶,指尖刚碰到“甜”字标签,右眼尾的胎记突然烫了起来,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戳她神经。
“操。”她低骂一句,抬手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根本不在外面。
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女声,轻得像耳语,哼着《小狐狸尾巴翘》。调子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都踩在她记忆最软的地方。她踉跄后退一步,肩上的铁锅“哐当”砸地,锅铲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
燕九卿伸手想扶,她挥手打掉。
“别碰我。”她咬牙,“这味儿不对劲。”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一声闷响。那个原本靠墙昏睡的混混突然直挺挺坐起,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泛红。他手里两根竹筷不知何时已被捏在指间,此刻正无风自动,缓缓离手,悬浮空中,筷尖齐刷刷指向石门缝隙。
“哎?”混混自己也懵了,“我他妈……”
他话没说完,筷子猛地旋转一圈,其中一根“嗖”地射向门缝,另一根直奔岑晚晚面门。
江映雪反应极快,辣椒项链“唰”地扯下,手腕一绕,银链缠住飞来的筷子,顺势往地上一掼。竹筷扎进石板,颤了两下不动了。
“闭气!”她低喝,抬手就往自己左腕狠狠一勒。
银链嵌进皮肉,血立刻渗了出来。她咬破舌尖,辣意冲脑,眼神瞬间清明。她一脚踹翻混混,人压上去,膝盖顶住他胸口:“醒过来!你被香气带走了!”
混混挣扎两下,眼神渐渐聚焦。
“我……我怎么……”他喘着粗气,“我梦见我妈给我煮面,说我筷子用得歪……”
“现在不是做梦。”江映雪松开他,抬头看向石门,“这是‘母息引’,专挑心里缺娘的人下手。闻一口就想跪,再闻一口就想哭,三口之后,脑子就归人家管了。”
她抹了把脸,转向岑晚晚:“你撑住,别让它钻进去。”
岑晚晚没答话。她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齿咬得咯咯响。她尝到了空气的味道——咸的,像眼泪;腥的,像伤口化脓;还有点苦,像小时候发烧时喝的中药。她的味觉感知被拉到了极限,五感错乱,眼前画面闪回:垃圾桶边啃冷馒头的冬天,城管追着她满街跑,雨夜里一个人支摊炸臭豆腐……全是她拼命想忘掉的破事。
“滚。”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子不认你这个妈!”
她抄起锅铲,对着空气猛挥。锅面擦过地面,火星四溅,一道火舌“轰”地腾起,燎焦了燕九卿西服下摆。
“晚晚!”燕九卿一把拽住她手腕。
她猛地回头,眼睛通红:“你让开!这味儿是陷阱!谁闻谁傻!”
“我知道。”他声音哑,“但这不是陷阱。”
“那你胸前那玩意儿怎么回事?”江映雪突然开口,目光如刀。
燕九卿一怔。
她指的是他胸口。西装内衬鼓起一块,金属怀表在布料下微微震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和门内传来的童谣节奏完全一致。
“拿出来。”江映雪一步步逼近,“不然我现在就割了你脖子。”
“江姐……”岑晚晚喘着气,“别……”
“别什么别?”江映雪冷笑,“你爹藏了二十年,连你妈最后一段声音都刻在表里当私藏品,现在倒怕我动他?”
燕九卿没动。
他左手还包着简陋的绷带,是刚才滴血留下的。脸色苍白,站都快站不稳,可还是挡在怀表前,像护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江映雪不再废话,辣椒项链甩出,银链如蛇,直取他咽喉。
他偏头躲过,链子擦过左眉骨旧伤,血流了下来。他抬手去掏怀表,动作迟缓,像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
“让我听。”岑晚晚突然说。
两人同时停手。
她站在原地,手还在抖,锅铲垂在身侧。右眼尾胎记红得发亮,但她眼神清醒,盯着燕九卿:“如果真是我妈的声音……让我听一次。”
燕九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他掏出怀表,递了过去。
表壳是老式机械款,铜质,边缘磨损严重。他拇指按在搭扣上,停顿两秒,轻轻一推。
“咔哒”。
盖子弹开。
没有指针,没有表盘。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缓慢旋转,持续播放那段童谣。声音比门内传出的更清晰,更近,像是贴着耳膜在哼。
岑晚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表壳的瞬间,浑身一震。
内侧刻着两行小字:
**晚照,岁安。**
她喉咙发紧。
这不是名字,是称呼。是“给晚照,愿岁岁平安”的意思。
她抬头看燕九卿:“这是……她留给你的?”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站着,像一尊快散架的雕像。
江映雪凑近,指尖轻触那行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不是录音……是活体采样。有人把她最后的声音封进了这里,用生物电流维持循环。这种技术……早就禁了。”
她猛地抬头,盯住燕九卿:“你早知道这门认的是她妈的声音?所以你一直戴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等她自己撞上去哭晕?”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有。”江映雪打断,“你有选择。你可以早点交出来,可以让她准备,可以一起听。但你没有。你让她在香气里自己撞见,让她失控,让她挥锅铲烧你裤子。你就是要她疼一下,是不是?”
岑晚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表,听着那首歌。越听越像,又越听越不像。像的是调子,不像的是感觉。门内的歌声温柔得能化骨,而表里的这一段,细听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颤抖,像唱到一半强忍哭腔。
她忽然明白了。
“门里的……不是她。”她说。
江映雪皱眉:“你说什么?”
“我娘要是活着,不会用这么甜的味儿勾我。”岑晚晚冷笑,“她教我炒菜第一课就是——味道不能骗人。甜得发齁的汤,底下一定掺了尸油。”
她抬手,啪地合上怀表盖子。
童谣戛然而止。
空气中的香气仿佛受到刺激,猛地浓郁了一瞬,随即开始扭曲。桂花香里混进焦糊味,炖肉气息转为腐烂的甜腻。那股“母亲怀抱”的幻觉碎了,露出底下黏腻的真相。
混混干呕一声,趴在地上吐了。
江映雪迅速从裙摆暗袋抽出一把辣椒粉,扬手撒向空中。辛辣气味炸开,冲散部分甜香。她喘着气,左手腕血流不止,银链断了一环,垂在掌心晃荡。
“好险。”她抹了把脸,“再晚两秒,咱们全得跪着叫娘。”
岑晚晚把怀表塞进自己厨师服口袋,拍了两下。
“现在怎么办?”她问。
没人回答。
燕九卿靠在石门旁,脸色灰白,左手按着伤口,呼吸沉重。江映雪盯着他,眼神复杂。混混还在吐,吐得撕心裂肺。
石门缝隙依旧开着,热风不断涌出,香气虽被压制,却未消失。反而像有了生命,在三人脚边盘旋,试探,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岑晚晚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边缘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吸着往门缝里拽。
她摸了摸右眼尾。
胎记还在发烫。
她没动。
她只是抬起锅铲,轻轻敲了下铁锅。
“铛”。
一声轻响,像在打招呼,也像在下战书。
江映雪看了她一眼,扯下剩下半截辣椒项链,缠回手腕。
“你还行?”她问。
“不行也得行。”岑晚晚咧嘴一笑,眼角有点湿,“我摊子还没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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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