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第一次见陆琛，是在九月的第一场训练赛。那天太阳很大，篮球馆里热得像蒸笼。沈溪刚入学一周，被学长拉着去参加校队选拔。他站在场边，看着那些高年级的球员热身，心里有点紧张。“沈溪是吧？”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沈溪转过头。一个男生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穿着黑色训练服，胸口印着“队长”两个字。“我是陆琛。”他说，“校队队长。”沈溪点点头。“学长好。”陆琛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篮球打得好？”沈溪愣了一下。“还行。”陆琛笑了。那个笑，有点意味深长。“等会儿让我看看。”选拔赛开始，沈溪被分到对抗组。对面的主力，就是陆琛。第一次对位，沈溪就被防死了。陆琛像一块牛皮糖，贴着他，怎么甩都甩不掉。沈溪突了几次没突进去，球被断了。“太慢。”陆琛说。沈溪咬着牙，没说话。第二次对位，沈溪学聪明了，假动作，变向，终于晃开一点空间。他跳起来，出手。球被盖了。陆琛的手像一堵墙，直接把球扇飞出去。“太急。”陆琛又说。沈溪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陆琛的背影。心里憋了一股火。---训练赛结束，沈溪坐在地上，用毛巾擦着汗。陆琛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生气了？”沈溪没说话。陆琛看着他。“你打得不错。”沈溪抬起头。“被盖了两个帽，叫不错？”陆琛笑了。“被盖了才知道哪里不足。”他说，“你速度快，但节奏太单一。多几个假动作，我就防不住你了。”沈溪愣了一下。他看着陆琛。“你这是在教我？”陆琛站起来。“明天继续。”他说，“别迟到。”他走了。沈溪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从那以后，沈溪每天都加练。早上六点，篮球馆。晚上十点，篮球馆。陆琛每次都在。不是来打球，是来看着他练。“手腕发力不对。”陆琛在旁边说，“重来。”沈溪又投了一个。“还是不对。”陆琛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这样，感受一下。”他的手很大，很热。沈溪愣了一下。陆琛带着他，做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记住了？”沈溪点点头。“记住了。”陆琛松开手。“继续练。”他走到场边，坐下。沈溪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琛身上。他的侧脸很好看。沈溪移开视线。继续投篮。十月底的一次训练，沈溪受伤了。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落地姿势不对，脚踝扭了。他躺在地上，疼得动不了。队友们围过来。“怎么样？”“叫校医！”“别动他！”沈溪咬着牙，没出声。陆琛拨开人群，蹲在他面前。“哪儿疼？”沈溪指了指脚踝。陆琛低头看了看，已经肿起来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溪。“忍一下。”他把沈溪打横抱起来。沈溪愣住了。“你……”“别说话。”陆琛抱着他往外走，“去医院。”沈溪被他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看着陆琛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额角的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动了。--医院里，陆琛忙前忙后。挂号，缴费，拍片，拿药。沈溪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跑来跑去。“学长。”他叫了一声。陆琛走过来。“怎么了？”沈溪看着他。“你……不用上课吗？”陆琛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管我？”沈溪没说话。陆琛在旁边坐下。“你是我的队员。”他说，“我不管你谁管你？”沈溪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起来的脚踝。心里有点暖。养伤的那一周，沈溪哪儿都去不了。每天躺在宿舍里，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琛。“今天怎么样？”沈溪看着那行字。他打字：“还行。”发送。几秒后：“脚还疼吗？”沈溪想了想。“好多了。”发送。对方回：“好好养着，别乱跑。”又一条：“训练等你。”沈溪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回：“好。”发送。一周后，沈溪拆了绷带，回到篮球馆。陆琛已经在里面了。看到他进来，陆琛抬起头。“好了？”沈溪点点头。“好了。”陆琛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脚踝。“还疼吗？”沈溪摇摇头。“不疼。”陆琛站起来。“那开始练。”他扔给沈溪一个球。“先投一百个。”沈溪接过球。开始投。投到五十个的时候，陆琛忽然说：“你进步了。”沈溪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姿势对了。”陆琛说，“看来我教得不错。”沈溪看着他。陆琛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溪先移开视线。继续投。但心里有点乱。那天晚上，沈溪加练到很晚。十一点，篮球馆里只剩他一个人。投完最后一个球，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一瓶水递过来。他抬起头。陆琛站在他面前。“怎么还没走？”沈溪接过水。“你怎么也还没走？”陆琛在他旁边坐下。“等你。”沈溪愣住了。“等我干嘛？”陆琛看着他。“送你回宿舍。”沈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用……”“走吧。”陆琛站起来，“太晚了，不安全。”他往外走。沈溪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站起来，跟上去。走出球馆，外面很黑。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走到宿舍楼下，沈溪停下来。“到了。”陆琛也停下来。他看着沈溪。“沈溪。”“嗯？”“以后加练别太晚。”他说，“有事找我。”沈溪愣了一下。“什么事都能找你？”陆琛笑了。“什么事都能。”他转身，走了。沈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九、确定十一月的一个晚上，沈溪终于忍不住了。他发了一条消息：“学长，你在吗？”等了一会儿。陆琛回：“在。怎么了？”沈溪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好几次，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出去：“我有话想跟你说。”发送。很快，对方回：“现在？在哪儿？”沈溪想了想。“篮球馆。”发送。他穿上外套，出门。篮球馆里没开灯，很黑。他站在门口，等着。几分钟后，一个人影从远处走过来。陆琛。“怎么不开灯？”他问。沈溪没说话。陆琛走到他面前。“怎么了？”沈溪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学长。”他开口。“嗯？”“我有话想跟你说。”陆琛看着他。“说。”沈溪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空气安静了几秒。陆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溪愣了一下。“什么？”“我问你，”陆琛往前走了一步，“什么时候开始的？”沈溪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你抱我去医院那次。可能是你每天陪我加练那次。可能是你第一次教我投篮那次。”陆琛听着。没说话。沈溪看着他。“你呢？”陆琛笑了。那个笑，比月光还好看。“我比你早。”沈溪愣住了。“什么？”“第一次见你。”陆琛说，“你在场上被我盖了两个帽，气得脸都红了，还咬着牙继续打。”沈溪张了张嘴。“那……”“我就在想，”陆琛往前走了一步，“这个人，有意思。”他站在沈溪面前。很近。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沈溪。”他叫他。“嗯？”“我喜欢你。”沈溪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然后他笑了。那个笑，比月光还亮。“傻子。”他说。陆琛也笑了。“你才是傻子。”他们站在篮球馆门口。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谁也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第二天早上，沈溪醒得很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脸上。他翻了个身。想起昨晚的事。篮球馆，月光，陆琛。还有那句“我喜欢你”。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琛。“醒了没？”沈溪看着那三个字。他打字：“刚醒。”发送。几秒后：“今天训练别迟到。”沈溪看着那行字。他想起以前，陆琛每天都发这句。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想想，全是故意的。他打字：“知道了，队长。”发送。又一条：“晚上一起吃饭？”沈溪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他回：“好。”发送。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