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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圣泉的倒影

雨林的雾气在接近正午时渐渐散去,露出头顶层叠的绿色 canopy(树冠)。白洛因拄着莉拉削的木杖,一步步往圣泉走。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长老说,只有圣泉的水混着晨露,才能让部落里最后几个发烧的孩子退烧。

“慢点走,阿英。”莉拉跟在他身后,背着装祭祀用品的藤筐,里面的陶罐碰撞着发出轻响,“昨天那个男人……你真的觉得眼熟?”

白洛因的脚步顿了顿。他攥了攥手心,那枚刻着“海”字的军扣被体温焐得温热。“说不好。”他低声道,“就像……看到一件忘了放哪儿的旧东西,明明该熟悉,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想起昨夜的梦。梦里是间暖烘烘的屋子,有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在厨房煎鸡蛋,油烟味混着豆浆的甜香飘过来。他想喊“顾海”,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背影转过身,脸却模糊成一片白光。

这感觉让他烦躁。就像高中时,顾海总爱藏起他的课本,看着他急得团团转时才慢悠悠掏出来,说“爷就喜欢你这着急的样儿”。那时候的记忆清晰得能数出顾海卫衣上的抽绳结,可一涉及“后来”,脑子里就像被浓雾罩住。

圣泉藏在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丛后,泉眼周围的岩石被常年的水流冲刷得光滑如玉。泉水是罕见的碧绿色,阳光穿透水面,能看到水底铺着的白色鹅卵石,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白洛因蹲下身,刚要用水瓢舀水,目光突然被水底的倒影勾住了。

不是他自己的影子。

泉水中映出的,是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正站在对岸的岩石上,手里举着个黑色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望远镜)。男人的头发被雨林的湿气打湿,贴在额头上,侧脸的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锋利——像极了记忆里某次在公寓楼下,顾海等他放学时,靠在路灯杆上的样子。

心猛地一缩。白洛因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对岸却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蕨类植物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怎么了?”莉拉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岸,“有什么不对吗?”

“没……”白洛因摇摇头,指尖冰凉。他重新低下头,泉水中只有自己的倒影,眉头紧锁,眼底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是幻觉吗?还是那枚军扣带来的错觉?

他想起高中时,顾海总爱搞这种突然袭击。有次他晚自习到很晚,走出校门就看见顾海靠在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单车上,嘴里叼着根烟,见他出来就弹掉烟头,说“上车,带你去吃烤冷面”。那时候的顾海,也是这样,总能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出现,像道甩不掉的影子。

“取水吧,阿英。”莉拉把陶罐递给他,“长老说要正午的阳光正好落在泉眼中央时接水才有效。”

白洛因接过陶罐,弯腰凑近水面。泉水凉得刺骨,他刚要把陶罐伸进去,手腕突然一阵剧痛——不是伤口疼,是那道“海”字疤,像被火烫了似的灼起来。

与此同时,对岸的树丛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

顾海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望远镜从手里滑下来,差点掉进水里。他刚才看得太入神,甚至忘了呼吸。

白洛因蹲在泉边的样子,和十年前在公寓阳台浇花时重合了。那时候白洛因刚洗完澡,穿着他的宽大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却有力的小臂,给窗台上那盆顾海随手买的仙人掌浇水。阳光落在他背上,像镀了层金边。

“顾总?”耳麦里传来陈默的声音,“您看到了吗?圣泉边的就是白洛因先生,旁边那个是部落的姑娘。”

顾海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白洛因手腕上的那道疤,在泉水的反射下,那道“海”字清晰得像昨天才刻上去的。他想起当年在靶场,枪走火的瞬间,白洛因扑过来挡在他身前,子弹擦过手腕留下的血痕,也是这么深,这么红。

“他好像看到您了。”陈默的声音带着紧张,“要不要让护卫队过去清场?”

“不准动。”顾海的声音哑得厉害,“谁也不准靠近,除非我死。”

他怕。怕这又是一场幻觉,怕自己一靠近,这十年唯一的光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更怕……怕白洛因真的忘了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那比让反政府武装的子弹打穿心脏还疼。

他转身钻进树丛,手指却在战术裤的口袋里摸到个硬物——是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东北红小豆糖。出发前他妈(顾将军后来续弦的妻子)塞给他的,说“万一遇到爱吃甜的孩子呢”。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给白洛因带的。高中时白洛因总爱吃这个,说“比顾海你这张嘴甜多了”。

而此时的白洛因,正捂着发烫的手腕,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侧脸,那紧抿的嘴角,甚至连握望远镜时微微凸起的指节,都和记忆里的顾海对上了。

“顾海……”他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泉水中的倒影晃了晃,像被投入石子的镜面。他突然想起,顾海的公寓里也有面大镜子,挂在客厅墙上。有次两人吵架,他气得摔门要走,顾海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顾海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

“阿英?”莉拉担忧地看着他,“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白洛因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水舀进陶罐。指尖触到泉水的瞬间,又一段记忆碎片涌了上来——

是个雪夜,他发烧躺在床上,顾海跑出去给他买退烧药,回来时头发上全是雪,冻得嘴唇发紫,却先把药塞进他嘴里,用自己的手焐热他的脚心。那时候顾海的手也是这么烫,带着外面的寒气,却把他焐得暖暖的。

“我们回去吧。”白洛因站起身,声音有点发颤,“水够了。”

他不敢再看那泉水。怕再看到那个倒影,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问“是你吗”,更怕得到否定的答案。

而在对岸的树丛里,顾海看着白洛因踉跄着离开的背影,缓缓蹲下身。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9mm弹壳,是昨天在圣泉附近捡到的,和十年前白洛因战机上的弹药型号一模一样。

弹壳的边缘还留着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找到他常来的痕迹了。”顾海对着耳麦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通知下去,在圣泉周围布下隐蔽监控,不准惊动任何人。”

他望着白洛因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泉水中那片晃动的绿色倒影上。十年了,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全球搜寻,把所有和“白洛因”“战机”“9mm弹药”相关的线索都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想过,重逢会是这样——隔着一汪碧水,像隔着两个世界。

泉眼突然涌出一串气泡,打破了水面的平静。顾海的倒影和远处的树冠、近处的蕨类植物重叠在一起,恍惚间,竟像极了当年在公寓的阳台上,他从背后抱着白洛因,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成一个模糊的“海”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疤。是高中时和人打架,白洛因背着他跑了三条街去医院,路上被碎玻璃划的。白洛因当时骂他“活该”,眼里却全是急红的血丝。

“因子。”顾海对着空无一人的对岸,低声说,“这次,换我等你。”

风穿过圣泉周围的岩石,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东北冬天的寒风,卷着雪粒子,敲打着公寓的窗户,而屋里,总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白洛因回到部落时,夕阳正把神庙的尖顶染成金红色。他把圣泉水倒进药罐时,指尖的军扣硌了他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枚银质的扣子,突然想起顾海在公寓里的工具箱——里面有个铁盒,装着他从小到大的“宝贝”:第一颗乳牙,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还有……一枚和这个很像的军扣,是顾将军给他的。

“在想什么?”莉拉端着煮好的药汤进来,蒸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孩子们喝了圣泉水,烧好像退了点。”

白洛因把军扣塞进裤兜,接过药碗。“没什么。”他说,却在低头喝汤时,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极了顾海在公寓里偷偷给他加的白糖,“就是突然觉得……该回家了。”

可家在哪儿?他说不清楚。是部落的茅草屋,还是记忆里那间暖烘烘的公寓?

夜色渐浓时,顾海站在圣泉边,用指尖蘸了点泉水。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高中时,白洛因总爱把冰可乐贴在他后颈,看着他跳起来时笑得直不起腰。他把那枚9mm弹壳放进泉水里,看着它慢慢沉到白色的鹅卵石上,和泉底的倒影重叠在一起。

“陈默,”他对着耳麦说,“查圣泉附近的岩石,看看有没有刻痕。”

他记得白洛因有个习惯,到过的地方总爱偷偷留下点记号。高中时他们去郊外野营,白洛因就在一棵松树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因”字,说“这样就知道是我们来过”。

或许,在这里,也能找到他的痕迹。

圣泉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像铺了条通往过去的路。顾海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这十年的寻找,或许不只是为了找到白洛因,更是为了找回那个会为了一句“我想吃豆浆”就在雪地里跑三站地的自己。

而神庙里的白洛因,正对着摇曳的油灯发呆。他摊开手心,那枚军扣在光线下闪着微光。他不知道,此刻在圣泉的另一端,有个人正抱着和他相似的念想,望着同一片月亮。

他们的倒影,早已在命运的泉水中,悄然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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