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的夏天，来得很快。

肖战站在急诊科门口，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学校里，每天想着怎么躲过夏天的烈日。

现在他已经没空想这些了。

急诊科的夏天比冬天更难熬。中暑的、溺水 的、车祸的，一波接一波。有时候忙起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肖医生，有个病人找你。”护士探出头来喊他。

肖战愣了一下：“找我？谁啊？”

“不知道，就说认识你。”

肖战放下手里的病历，走出去。

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朴素，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他出来，那女人眼睛一亮。

“肖医生！”

肖战看着她，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您是……”

“我是李阿姨的女儿。”那女人说，“去年我妈发烧，半夜来的急诊，是你给她看的。你还给她倒了杯热水。”

肖战想起来了。是那个一个人来输液的老太太。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挺好的。”女人把水果递过来，“我妈一直念叨你，说你是好人，让我一定来谢谢你。”

肖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女人硬把水果塞给他：“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妈该说我了。”

肖战没办法，只好收下。

女人走后，他拎着那袋水果，站在走廊里，忽然有点恍惚。

原来，有人记得。

他做的事，有人记得。

那天晚上，他给姜媛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姜媛在电话那头笑：“行啊肖医生，都有患者家属送礼了。”

“不是送礼，就是一点心意。”

“那也是人家记着你的好。”姜媛说，“你看，你救人，人家记你一辈子。这工作，值了吧？”

肖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值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袋水果，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甜的。

夏天的另一边，王一博正蹲在一个巷子里，等着目标出现。

天很热，热得柏油路都发软。他蹲在角落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一动不敢动。

旁边的小李小声嘀咕：“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路口。

他们等了三个小时，目标终于出现了。

王一博一挥手，几个人冲上去，把人按住。

那人挣扎着喊：“你们谁啊？凭什么抓我？”

王一博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警察，别动。”

那人蔫了。

带回队里，审了一下午，终于把案子破了。

陈宇看完审讯记录，点了点头：“还行。”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大口水。

陈宇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话越来越少了。”

王一博还是没说话。

陈宇也不在意，拍拍他的肩：“走吧，吃饭去。”

那天晚上，队里几个人一起去吃了顿烧烤。

小李喝多了，拉着王一博絮絮叨叨：“王哥，你是真厉害，那么热的天，蹲三个小时，愣是一动不动。”

王一博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没说话。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王哥，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王一博愣了一下。

那同事说：“我看你总是发呆，有时候叫你几声才反应过来。”

王一博没回答，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是水，他没喝酒。

他不能喝。

因为随时可能有任务。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那个同事的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有事吗？

有的。

但他说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已经一年多了。

他打过一次，然后又挂了。

后来再也没打过。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睡吧。

明天还有任务。

秋天的时候，肖战升职了。

从住院医师变成主治医师，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变化，但还是有人给他庆祝。

姜媛拉着他去吃了一顿饭，说是“升职宴”。

“你现在可是主治了，以后得罩着我。”姜媛举着杯子说。

肖战笑了：“我罩你？你比我大好不好。”

“大什么大，就大一个月。”姜媛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住院呢，你都是主治了。”

肖战跟她碰了一下杯：“行，以后罩你。”

那天晚上，他喝了一点酒，不多，但有点晕。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走着，秋天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去年的秋天，有个人陪他走过这条路。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那个人话很少，他话很多，但他不觉得累。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谁。

但那个人不在。

他一个人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

他打开灯，看着对面那张空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洗漱，躺下，睡了。

冬天来的时候，王一博接了一个大案子。

一桩连环杀人案，全市都轰动了。陈宇亲自带队，王一博是主力之一。

那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走访，晚上分析，凌晨蹲守。有时候困得不行，就在车上眯一会儿，然后继续干。

案子查了两个月，终于破了。

抓到人的那天，王一博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陈宇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王一博摆摆手：“不抽。”

陈宇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干得不错。”

王一博没说话。

陈宇看着他，忽然问：“过年回家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

家？

他的家在哪儿？

云城那个地方，他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

“不回。”他说。

陈宇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王一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快过年了，街上到处是彩灯，到处是人。

但他不想回去。

因为回去也没人。

他妈在他入队那年就去了外地，说是去亲戚家住一段时间。他知道那是借口，她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那个家里。

那个家里，有太多回忆。

也有太多痛苦。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号码。

很久了。

他打下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下，再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他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有一年，有个人说“下次我陪你一起看”。

他没能陪他看。

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陪他看。

那个冬天，就这样过去了。

2018年的春天，肖战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地址是云城。

他愣住了。

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他认得那只兔子。

那是很久以前，有个人在抓娃娃机里抓到的，然后送给了他。

后来他把那只兔子给了那个人，换了一只小恐龙。

他看着那只兔子，手有点抖。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还活着。”

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

但肖战知道是谁寄的。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那个人还活着。

还活着。

他把那只小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只小恐龙放在一起。

两只小动物，毛茸茸的，靠在一起。

他看着它们，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进来。

很暖。

就像那个人，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