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满月那天，龚家大摆宴席。

　　张哲瀚本来不想去的，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出门一趟累得够呛。但龚妈妈说这是大孙子第一次见人，必须得去，张哲瀚只好收拾收拾，跟着去了。

　　小团子被裹在大红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他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哭也不闹，乖得不像话。

　　亲戚们都围过来看。

　　“哎哟，这孩子真好看！”

　　“这眼睛，跟龚俊一模一样！”

　　“这小脸，白白嫩嫩的，像他妈妈！”

　　张哲瀚坐在轮椅上，听着这些夸奖，有点不好意思，弯着嘴角礼貌地笑笑。龚俊站在他旁边，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逢人就说：“我儿子，像我！”

　　龚妈妈在旁边白他一眼：“像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像瀚瀚才好看。”

　　龚俊：“………”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

　　宴席上，小团子被这个抱抱，那个看看，始终没哭。他睁着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像是在观察这个世界。偶尔有人逗他，他就弯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把那人逗得心花怒放。

　　“这孩子太乖了！”

　　“一点都不闹人！”

　　“以后肯定好带！”

　　………

　　张哲瀚听着这些话，心里还挺高兴的。他身体不好，最怕孩子闹腾，要是团子真这么乖，那就太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小东西的“乖”，是有选择的。

　　满月宴结束回家，已经是下午了。张哲瀚累得够呛，靠在轮椅上不想动。龚俊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让他睡一会儿。

　　小团子被放在婴儿床里，也睡着了。

　　张哲瀚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睁开眼，听见旁边有动静，偏过头一看，龚俊正抱着小团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小团子醒着，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爸爸。

　　“你醒啦？”龚俊看见他，走过来，“团子也刚醒，没哭，乖得很。”

　　张哲瀚坐起来，伸手要抱。龚俊把小团子递给他，他在怀里抱着，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小团子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小嘴一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哲瀚被他笑得心都化了。

　　“他看见你笑成这样，”龚俊在旁边酸溜溜地说，“看见我就没这么笑。”

　　张哲瀚抬起头看他，弯了弯嘴角：“你吃醋啊？”

　　龚俊哼了一声，没说话。

　　张哲瀚低头看着儿子，轻轻晃了晃：“团子，你是不是最喜欢妈妈呀？”

　　小团子当然不会回答，但他笑得可开心了，小手小脚都蹬起来，像是在回应。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可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这小东西的“喜欢”，意味着什么。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阿姨。

　　那天下午，张哲瀚在客厅里看书，小团子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龚妈妈出去买菜了，龚俊在公司，家里就他们俩。

　　张哲瀚看了会儿书，低头看了一眼儿子。小团子醒着，睁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他弯了弯嘴角，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小团子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双大眼睛，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

　　“团子，你无聊吗？”

　　小团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眨眨眼睛。

　　张哲瀚以为他困了，就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想哄他睡觉。结果小团子一被他抱起来，眼睛就亮了，小手抓住他的衣襟，笑开了花。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笑，心里还挺美的。

　　可他刚想把他放回婴儿床，小团子就不乐意了。那小嘴一撇，眼眶一红，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张哲瀚赶紧又抱起来。小团子立刻就不哭了，又笑开了花。

　　张哲瀚：“………”

　　他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这样。抱着就笑，放下就哭。那小东西的变脸速度，比他翻书还快。

　　最后张哲瀚放弃了，就那么抱着他，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午。

　　阿姨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小夫人，团子这是赖上您了。”

　　张哲瀚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他才一个月，就知道赖人了？”

　　“可知道了。”阿姨说，“这孩子精着呢，知道谁最疼他…”

　　张哲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笑得可甜了。

　　他叹了口气，弯了弯嘴角。

　　“你呀……”

　　晚上龚俊回来，看见张哲瀚抱着团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怎么一直抱着？”

　　张哲瀚把事情说了一遍。龚俊听了，有点不信，走过去要把团子接过来。

　　“来，爸爸抱。”

　　小团子被递到他手里，刚离开张哲瀚的怀抱，那小嘴就撇下来了，眼眶红红的，眼看着要哭。

　　龚俊赶紧晃了晃：“乖，爸爸抱也一样。”

　　小团子不听，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

　　那哭声，震天响。

　　龚俊手忙脚乱地哄，怎么哄都哄不好。小团子哭得脸都红了，嗓子都哑了，就是不肯停。

　　最后还是张哲瀚接过去，小团子一回到他怀里，哭声立刻停了。那小脸还在抽抽，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已经不哭了，还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

　　龚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他是故意的吧？”

　　张哲瀚低头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

　　“可能是。”

　　龚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刚满月的、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东西，这么小就有心机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以后，团子的“粘妈模式”就正式开启了。

　　白天，只要张哲瀚在视线范围内，他就乖乖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但只要张哲瀚一离开他的视线，哪怕只是去上个厕所，他也能立刻感觉到，然后小嘴一撇，开始哭。

　　龚俊试过无数次。只要张哲瀚不在，他抱着团子，团子就哭。他哄，团子哭得更厉害。他唱歌，团子哭。他做鬼脸，团子哭。他给奶瓶，团子还是哭。

　　但只要张哲瀚一出现，团子立刻就不哭了，还笑。

　　龚俊觉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幽怨地问。

　　张哲瀚正在喂奶，听他这么问，忍不住笑了。

　　“他怎么不喜欢你？他喜欢你，只是更黏我。”

　　“那他为什么看见我就哭？”

　　“因为你抱他的时候，我不在。”

　　龚俊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只要张哲瀚在旁边，他抱团子，团子就不哭。但只要张哲瀚一走开，团子就开始哭。这说明什么？说明团子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更喜欢妈妈在的时候有爸爸抱。

　　他想通了，心里好受了一点。

　　但他还是不平衡。

　　“他怎么就那么黏你？”

　　张哲瀚低头看着怀里吃奶吃得正香的团子，弯了弯嘴角。

　　“可能是我喂奶吧！”

　　龚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不能喂奶，这是先天劣势。

　　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

　　“那我以后多抱他，多陪他玩，让他习惯我。”

　　张哲瀚点点头：“好。”

　　于是，龚俊开启了“亲子模式”。

　　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团子。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给他唱歌，给他做鬼脸，给他讲故事。团子一开始不太买账，但只要张哲瀚在旁边，他就勉强让爸爸抱着。

　　龚俊很努力，真的很努力。

　　他学会了唱儿歌，虽然五音不全。他学会了做各种鬼脸，虽然丑得吓人。他学会了讲故事，虽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团子慢慢习惯了爸爸的陪伴。

　　但有一条原则，从来没有变过——

　　妈妈必须在旁边。

　　只要张哲瀚在，他可以和爸爸玩，可以让爸爸抱，可以对着爸爸笑。但张哲瀚一走，哪怕只是去厨房倒杯水，他也立刻开始找。找不到就哭，找到了才停。

　　有一次，张哲瀚去上厕所，龚俊抱着团子在客厅里。团子一开始还好，睁着大眼睛四处看。看了一会儿，发现妈妈不见了，小嘴就开始撇。

　　龚俊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团子，看，这是什么？是小兔子！”

　　团子瞥了一眼，继续撇嘴。

　　“团子，看爸爸！爸爸给你做鬼脸！”

　　团子看了一眼他那张扭曲的脸，嘴撇得更厉害了。

　　“团子……”

　　“哇——”

　　团子哭了。

　　龚俊抱着他，怎么哄都哄不好。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唱歌，做鬼脸，讲故事，全都无效。团子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哲瀚从厕所出来，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团子的哭声。他加快速度，推着轮椅过去。

　　“怎么了？”

　　他一开口，团子的哭声就停了。

　　那小小的脑袋转过来，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上还挂着泪，但已经笑开了花，小手伸着，要他抱。

　　张哲瀚把他接过来，团子立刻就不哭了，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脸满足。

　　龚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他是装的吧？”

　　张哲瀚低头看着儿子，忍不住笑了。

　　“可能是。”

　　龚俊走过去，看着那张小小的、无辜的、眼泪还没干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有心机？”

　　团子当然听不懂，只是眨眨眼睛，然后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龚俊看着那个笑，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行吧，你赢了。”

　　团子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开始认人了。

　　确切地说，是认妈妈。

　　家里来了客人，谁抱都行，只要妈妈在旁边。但如果妈妈不在，谁抱都不行，哭给你看。

　　有一次，龚妈妈来看孙子，张哲瀚去厨房给她倒水。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团子被龚妈妈抱着，小嘴就开始撇。

　　龚妈妈赶紧哄他：“乖团子，奶奶抱，不哭不哭。”

　　团子不听，嘴一撇，哇地哭了。

　　张哲瀚从厨房出来，听见哭声，赶紧过来。团子一看见他，立刻就不哭了，小手伸着要他抱。

　　龚妈妈看着这一幕，又好笑又心酸。

　　“这孩子，就认他妈妈。”

　　张哲瀚把团子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妈，他不是不认您，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龚妈妈摆摆手，“小孩子都这样，黏妈妈。等他大一点就好了。”

　　张哲瀚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团子。团子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笑得可甜了。

　　他弯了弯嘴角。

　　这个小东西，是真的黏他。

　　可那时候他还没想到，这小东西的“黏”，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团子五个月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新技能——假哭。

　　那天下午，张哲瀚把他放在婴儿床里，自己去倒杯水。刚走开两步，就听见团子“哇”地一声哭起来。他赶紧回头，发现团子正躺在床上，小嘴张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赶紧走回去，把他抱起来。

　　可刚抱起来，团子就不哭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儿子。团子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眼泪？

　　他试着把他放回去。刚一放，团子又“哇”地一声。

　　再抱起来，又不哭了。

　　张哲瀚：“………”

　　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五个月大的、眼睛像极了自己老公的儿子，忽然明白了。

　　这小东西，在假哭。

　　他有点哭笑不得。

　　“团子，你才五个月，就会骗人了？”

　　团子当然听不懂，只是眨眨眼睛，然后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张哲瀚看着那个笑，心里的那点气一下子就消了。

　　他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

　　“行吧，你赢了。”

　　晚上龚俊回来，听张哲瀚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惊了。

　　“他才五个月，就会假哭？”

　　“嗯。”张哲瀚点点头，“我试了好几次，每次都是。”

　　龚俊走过去，看着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团子，表情复杂。

　　“这小东西，太有心机了吧？”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像谁呢？”

　　龚俊想了想，好像确实像自己。

　　他小时候也这样，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招都使得出来。他妈说过，他小时候想吃什么，就哭，哭到给为止。

　　这基因，也太强了。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无辜的、睡得正香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你赢了。”

　　从那以后，团子的假哭技能越来越熟练。

　　想妈妈抱的时候，假哭。想妈妈喂的时候，假哭。想妈妈陪的时候，假哭。总之，只要妈妈不在身边，他就假哭。哭得那叫一个逼真，眼泪都能挤出来几滴。

　　张哲瀚一开始还会被骗，后来就免疫了。

　　有一次，团子又在假哭。张哲瀚坐在婴儿床边，看着他。

　　“团子，别哭了，我知道你是装的。”

　　团子不听，继续哭。

　　张哲瀚就那么看着他，一动不动。

　　团子哭了一会儿，发现没效果，哭声慢慢小了。他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妈妈。发现妈妈正看着他，他又赶紧闭上眼，继续哭。

　　张哲瀚忍不住笑了。

　　他弯腰把团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呀，怎么这么精？”

　　团子被他抱起来，立刻就不哭了，笑开了花，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脸满足。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是真的黏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团子的“心机”，远不止于此。

　　团子六个月的时候，学会了抢人。

　　那天晚上，龚俊下班回来，像往常一样先去抱儿子。团子正在张哲瀚怀里吃奶，看见爸爸过来，瞥了他一眼，继续吃。

　　龚俊在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团子，爸爸回来了。”

　　团子不理他，专心吃奶。

　　龚俊等了一会儿，等张哲瀚喂完奶，把团子接过来。

　　“来，爸爸抱一会儿。”

　　团子被他抱过去，倒也没哭，就是一直看着张哲瀚。张哲瀚在旁边坐着，看他们父子互动。

　　龚俊抱着团子，跟他说话。

　　“团子，今天乖不乖？”

　　团子不理他，还是看着张哲瀚。

　　龚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张哲瀚，又看看怀里的儿子，忽然明白了。

　　“你是想妈妈抱？”

　　团子眨眨眼睛，没说话。

　　龚俊把他往张哲瀚那边递了递。团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伸着，要妈妈抱。

　　张哲瀚把他接过来，团子立刻笑开了花，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脸满足。

　　龚俊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是嫌弃我？”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没有，他就是想我。”

　　龚俊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行吧，你赢了。”

　　可团子不仅会抢妈妈，还会跟爸爸抢。

　　那天晚上，张哲瀚躺在床上，团子躺在旁边。龚俊洗完澡出来，躺到床上，伸手想搂张哲瀚。

　　手刚伸过去，团子就动了。

　　那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看见他的手伸向妈妈，那小脸就皱起来了，小嘴一撇，眼看着要哭。

　　龚俊赶紧把手收回来。

　　“好好好，不碰不碰。”

　　团子这才满意，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龚俊看着他那张小小的、无辜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是……在吃醋？”

　　张哲瀚也醒了，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可能是。”

　　龚俊躺在那儿，看着那个小小的、六个月的、眼睛像极了自己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东西，这么小就知道跟他抢老婆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从那以后，每次龚俊想跟张哲瀚亲近，团子就会出现。

　　白天，龚俊想亲张哲瀚一下，团子就哭。晚上，龚俊想搂着张哲瀚睡，团子就醒。有一次，龚俊好不容易等团子睡着了，想跟张哲瀚说说话，刚凑过去，团子就睁开眼，看着他，小嘴一撇。

　　龚俊：“………”

　　他彻底服了。

　　“他是故意的吧？”

　　张哲瀚笑得不行。

　　“可能是。”

　　龚俊看着那个小小的、无辜的、一脸“我就是故意的”表情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你赢了。”

　　团子一天天长大，心眼也一天天多。

　　七个月的时候，他学会了爬。从此以后，家里就多了一个“跟屁虫”。张哲瀚去哪儿，他就爬到哪儿。张哲瀚在书房翻译，他就在旁边爬来爬去。张哲瀚在厨房做饭，他就在门口趴着看。张哲瀚去上厕所，他就在门口等着。

　　有一次，张哲瀚去洗澡，团子就在浴室门口趴着，等着。龚俊抱他走，他不肯，哭。龚俊哄他，他不听。就那么趴在门口，等着妈妈出来。

　　张哲瀚洗完澡出来，看见趴在地上的团子，愣了一下。

　　“他怎么在这儿？”

　　龚俊站在旁边，一脸无奈。

　　“他等你。我抱不走，他哭。”

　　张哲瀚低头看着儿子，心里软软的。他弯腰把团子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傻孩子。”

　　团子被他抱起来，立刻笑开了花，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脸满足。

　　八个月的时候，团子学会了叫“妈妈”。

　　那天下午，张哲瀚正在书房翻译，团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忽然，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张哲瀚，小嘴一张。

　　“妈妈。”

　　张哲瀚愣了一下，笔都掉了。

　　他低头看着团子，团子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又喊了一声。

　　“妈妈。”

　　张哲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弯腰把团子抱起来，搂在怀里。

　　“团子，你叫妈妈了？”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又喊了一声。

　　“妈妈。”

　　张哲瀚抱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晚上龚俊回来，听张哲瀚说了这件事，整个人都酸了。

　　“他会叫妈妈了？不会叫爸爸？”

　　张哲瀚点点头：“只会叫妈妈。”

　　龚俊走过去，看着坐在婴儿床里的团子。

　　“团子，叫爸爸。”

　　团子看着他，眨眨眼睛，没说话。

　　“团子，爸爸，叫爸爸。”

　　团子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一脸无辜。

　　龚俊不死心，继续教。

　　“爸——爸——”

　　团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小嘴一张。

　　“妈妈。”

　　龚俊：“………”

　　张哲瀚在旁边笑得不行。

　　龚俊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无辜的、一脸“我就是不叫爸爸”表情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你赢了。”

　　从那以后，团子就开启了“天天叫妈妈”模式。

　　早上醒来，叫妈妈。饿了，叫妈妈。困了，叫妈妈。想抱了，叫妈妈。反正不管什么事，他都叫妈妈。

　　就是不叫爸爸。

　　龚俊试了无数次，教了无数次，团子就是不肯叫爸爸。

　　有一次，他拿着团子最喜欢的玩具，说：“团子，叫爸爸，叫爸爸就给你。”

　　团子看着那个玩具，眨眨眼睛，然后小嘴一张。

　　“妈妈。”

　　龚俊：“………”

　　他把玩具给了张哲瀚。张哲瀚拿着玩具，团子立刻笑开了花，小手伸着要。

　　龚俊看着他那个样子，彻底服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张哲瀚笑得不行。

　　“可能是。”

　　龚俊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行吧，你赢了。”

　　团子九个月的时候，终于学会了叫“爸爸”。

　　那天晚上，龚俊下班回来，像往常一样先去抱儿子。团子正在张哲瀚怀里玩，看见爸爸进来，瞥了他一眼，继续玩。

　　龚俊在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团子，爸爸回来了。”

　　团子不理他。

　　龚俊也不在意，就那么坐着，看他们母子玩。

　　玩了一会儿，团子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

　　龚俊愣了一下。

　　他看着团子，团子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又喊了一声。

　　“爸爸。”

　　龚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手把团子抱过来，搂在怀里。

　　“团子，你叫爸爸了？”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又喊了一声。

　　“爸爸。”

　　龚俊抱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张哲瀚在旁边看着，弯了弯嘴角。

　　“他终于叫你了。”

　　龚俊点点头，眼睛有点湿。

　　“嗯。”

　　那天晚上，龚俊兴奋得睡不着。他抱着团子，一遍一遍地让他叫爸爸。团子叫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叫烦了，嘴一撇，要哭。

　　龚俊赶紧把他还给张哲瀚。

　　团子一到张哲瀚怀里，立刻就不哭了，笑开了花。

　　龚俊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变脸速度，也是没谁了。”

　　张哲瀚弯了弯嘴角：“像你。”

　　龚俊想了想，好像确实像自己。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行吧，你赢了。”

　　从那以后，团子就会叫爸爸妈妈了。

　　但叫的频率，天差地别。

　　叫妈妈，一天几十遍。叫爸爸，一天最多两遍，有时候一遍都没有。

　　龚俊不平衡，但又没办法。

　　谁让他儿子这么黏妈妈呢？

　　团子一周岁的时候，抓周。

　　那天，龚家大摆宴席，请了所有亲戚朋友。团子被抱到大厅里，面前摆了一堆东西——书、笔、钱、算盘、印章、小木剑、听诊器、调色盘，应有尽有。

　　团子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眨眨眼睛。

　　亲戚们都围过来看。

　　“抓什么？抓什么？”

　　团子看了一圈，然后开始爬。

　　他爬过书，没拿。爬过笔，没拿。爬过钱，没拿。爬过算盘，没拿。爬过印章，还是没拿。

　　他一直爬，一直爬，爬到人群边上，然后停下来。

　　人群外面，张哲瀚正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看着他。

　　团子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爬过去，爬到张哲瀚面前，小手伸着，要他抱。

　　全场都愣住了。

　　然后，笑声爆发了。

　　“这孩子，抓周抓妈妈！”

　　“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将来肯定孝顺！”

　　龚俊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

　　他走过去，把团子抱起来。

　　“团子，你抓周呢，不抓东西，抓妈妈？”

　　团子看着他，眨眨眼睛，然后小嘴一张。

　　“妈妈。”

　　龚俊：“………”

　　张哲瀚在旁边笑得不行。

　　他伸手把团子接过来，搂在怀里。

　　“傻孩子。”

　　团子靠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一脸满足。

　　那天晚上回家，龚俊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平衡。

　　“他怎么就那么黏你？”

　　张哲瀚正在喂奶，听他这么问，弯了弯嘴角。

　　“因为我是他妈妈。”

　　龚俊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行吧，你赢了。”

　　团子当然听不懂，只是专心吃奶。

　　吃完奶，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张哲瀚把他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然后躺回床上，靠在龚俊怀里。

　　“你吃醋啊？”

　　龚俊搂着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哲瀚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吃醋了，他是你儿子。”

　　龚俊看着他，心里的那点醋意一下子就消了。

　　他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我知道。”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

　　团子睡得香香的，偶尔动一动，偶尔吧嗒一下嘴，偶尔打个小小的哈欠。

　　张哲瀚看着他，心里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