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肖战站在糖铺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李承泽，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北境的矿井底下，面对着真正的噬王。一个月后的今天，他站在阳光明媚的老街上，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准备进去蹭顿饭。

时间过得真快。

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来了？”李承泽头也不抬，正在给一个小朋友称糖，“坐，马上好。”

肖战走到角落那张小桌边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李长明还没来——他现在每天下午会来糖铺坐一会儿，喝杯茶，看看儿子，然后默默离开。李承泽从不留他吃饭，也从不赶他走。父子俩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谁都不提过去，谁都不说未来。

小朋友拿着糖跑了，店里安静下来。李承泽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队长呢？”他问。

“下午有个会，”肖战说，“晚点过来。”

李承泽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喝着茶，看着窗外。老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暖洋洋的。

“肖战。”李承泽忽然开口。

“嗯？”

“林远的事，”他顿了顿，“谢谢你告诉我。”

肖战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从北境回来之后，肖战把林远出现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承泽。包括林远最后说的那些话，包括他消失前的笑容，包括他说“替我看着他们”。

李承泽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果然还是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爱操心。”李承泽说，“活着的时候操心，死了还操心。”

肖战当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有点酸。

现在，一个月过去了，李承泽提起林远，终于能笑着说了。

“我昨天梦见他了。”李承泽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静，“他站在阳光下，还是那副样子，笑得没心没肺的。他说，你糖卖便宜了，得涨价。”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李承泽也笑了。

“然后我说，关你屁事，我乐意。”他说，“他就笑，笑完了说，行吧，你开心就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着茶。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他们脸上。

“肖战。”李承泽又开口。

“嗯？”

“谢谢。”

肖战转头看他。

李承泽也看着他，眼睛很亮。

“谢谢你替我带他去林远墓前，”他说，“谢谢你替林远把那句话带给我。谢谢你这一个月来，天天来蹭饭。”

肖战笑了。

“不客气。”他说，“饭挺好吃的。”

李承泽也笑了。

傍晚，王一博来了。

他推门进来，风铃叮当响，肖战抬头看他，他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但李承泽看见了，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会开完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他面前，“给你的。”

肖战低头看，是一颗草莓味的。

他笑了，剥开放进嘴里。

“甜吗？”王一博问。

肖战点头。

李承泽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能不能别天天在我店里撒糖？”他说，“我开的是糖铺，不是婚介所。”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你给我介绍一个？”

李承泽被噎了一下，然后指着肖战：“这不现成的吗？”

肖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一博面不改色，只是嘴角弯了弯。

“他啊，”他说，“他是我队员。”

李承泽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

“行行行，队员队员，”他说，“你们开心就好。”

晚饭是李承泽做的，简单几个菜，味道不错。李长明今天没来，据说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吃饭的时候，李瑶打来电话，说周沉又发现了一点线索，关于噬能者联盟残留势力的。王一博接完电话，脸色沉了一点，但什么都没说。

肖战看见了，也没问。

吃完饭，两人告辞出来。

走在老街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沉说什么？”肖战问。

“有几个漏网的，”王一博说，“在北边一个小城里，还在抓觉醒者。”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要去吗？”

“要。”王一博说，“后天出发。”

肖战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那家糖炒栗子的摊位前。王一博照例买了一袋，递给肖战。

肖战接过，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王一博。”

“嗯？”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王一博转头看他。

肖战看着前方，语气很平静：“噬王死了，他的碎片也被我关了，但还有漏网的，还有残余的势力，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新敌人。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肖战的头发。

“停不下来。”他说，“但只要活着，就得往前走。”

肖战看着他。

“不过，”王一博继续说，“往前走的时候，有人陪着，就不那么累了。”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有人陪着，就不累。”

两人站在路边，吃完了那袋栗子。

回管理局的路上，肖战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一博。”

“嗯？”

“你抽屉里的糖，攒了多少了？”

王一博想了想：“六十多颗了吧。”

肖战笑了。

“那我明天开始，每天给两颗。”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肖战说，“一颗不够。”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行。”他说。

车子驶入停车场，熄了火。

两人下车，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肖战忽然伸手，握住了王一博的手。

王一博反握住他。

电梯来了，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王一博忽然说：“肖战。”

“嗯？”

“明天，陪我再去一次林远的墓。”

肖战转头看他。

王一博看着电梯门，说：“有些话，想跟他说。”

肖战没问是什么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