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被隔绝在双层真空玻璃窗外,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沁人骨髓的寒意。
这是京郊的一座私人会所,也是电影《镜像》最后的秘密试戏现场。长廊深邃,地面是大理石拼花的冷硬质感,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鞋底扣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一圈圈冷寂的回音。
肖战靠在走廊尽头的缓台边,手里握着一个深色的保温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粗糙的磨砂纹路上摩挲。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灰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一枚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恰好卡在他修长且有些明显的喉结下方,透出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与得体。
这是他在镜头前最完美的社交伪装。
“肖老师,导演那边说还要十分钟,您先休息一下。”助理小声提醒。
肖战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温润得像一池春水:“没事,不急。”
然而,那抹弧度在电梯门划开的瞬间,凝固成了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梯门内走出来的身影,带起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风。
王一博。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廓形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颈项。他没带口罩,也没戴帽子,那副如冰雕般清冷的五官直白地撞进肖战的视线里。王一博的步子跨得很大,军靴踩在石砖上,每一声都像是精准地踏在肖战的脉搏跳动点上。
两人隔着半条走廊,视线在虚空中短兵相接。
空气仿佛在那一秒被抽成了真空,压抑得让人指尖发麻。
肖战没动,只是握着杯子的手背上,几根青色的血管因为瞬间的紧绷而微微浮现。他看着那个少年——或者说,已经褪去青涩、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顶级猎手,一步步走到了他的安全领地边缘。
“好久不见,王老师。”肖战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清亮、温和,像是一场毫无破绽的谢幕,完美地掩盖了胸腔里那一丝由于过度克制而产生的隐痛。
王一博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这个距离,是成年人社交场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王一博垂着眼睫,视线从肖战那双含笑的、却透着疏离的瑞凤眼,一路滑落到他紧扣的领口,最后定格在那枚颤动的喉结上。他的眼神极具重量,像是一把带着体温的解剖刀,一点点剥开肖战那层引以为傲的体面。
“不久。”王一博开口了,嗓音带着刚下飞机的磁哑,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过,“七百三十一天。”
肖战拨弄杯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没接话。七百三十一天,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两个曾经并肩看过巅峰日落的人,在公众视野里彻底切断所有经纬线。
“王老师记性真好。”肖战低头自嘲般地轻笑,鼻翼微动,嗅到了一股极淡的、属于王一博身上的辛辣柑橘香。那味道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勾起了一阵生理性的痉挛。
“不是记性好。”王一博又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直接撞碎了肖战苦心经营的社交安全距离。
他那双常年冷淡的瞳孔里,此时跳动着一抹极其隐秘、又极其张扬的野心。他盯着肖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却不见半点笑意:“是欠的账还没收回来,不敢忘。”
肖战的心脏漏掉了一拍。他察觉到王一博的视线像是有实质的触感,正死死地咬着他的颈侧。
“王老师说笑了,名利场上,哪有什么欠不欠的。”肖战想侧身避开这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却没料到王一博的反应更快。
王一博直接抬手,修长的指尖精准地扣住了肖战握杯子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很烫,指腹带着长年练舞或抓握赛车车把留下的薄茧,粗粝地磨过肖战细滑的手背。肖战像是被火燎到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地蜷缩。
“别演了,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某种深藏在暗处的执拗和侵略,“这部戏,导演说要两个极致相似又极致对立的灵魂。你以为你戴上这层温润的假面,我就认不出你了?”
肖战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在逐渐加重。那种疼,顺着神经末梢爬进大脑,却诡异地抚平了他内心深处那一抹因空虚而产生的焦灼。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里,终于透出了一丝被撕开伪装后的反骨。
“王一博,你是来试戏的,还是来撒野的?”
“入戏,不就是撒野吗?”王一博盯着他,眼底那抹志在必得的狠劲毫不掩饰。
就在这时,试戏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肖老师,一博,导演请你们一起进去。这场戏,要你们即兴搭一段对手戏。”
王一博没立即松手。他用拇指重重地在肖战泛白的手腕内侧揉搓了一下,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剧烈搏动的颈动脉,才在工作人员转头的那一瞬间,若无其事地撤回了力道。
“走吧,肖老师。”
王一博错身而过,肩膀重重地撞在肖战的肩头。
肖战站在原地,呼吸有些紊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块明显的红痕,像是一道刚被撕开的、带着体温的裂纹。
他闭了闭眼,自虐般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柑橘香气。
暗恋是场经年累月的慢火,而重逢,是火上浇的一桶热油。
他知道,当这扇门推开,他们之间那面名为“体面”的镜子,就要彻底碎了。
第二章:镜像对决
试戏间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截断了长廊外的嘈杂。
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冷调的筒灯打在房间中央的一张木质长桌上。导演坐在阴影里,面前的监视器透出幽幽的蓝光,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两位,坐。”导演敲了敲桌面,声音沙哑,“《镜像》这个故事,核心不是动作,是博弈。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偏要看你在这场戏里溺死’的张力。”
肖战在长桌左侧坐定,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捻过剧本的一角。那角纸页已经被他揉得有些发软,就像他此刻竭力维持的平静。
王一博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金属腿划过地面的刺耳声让肖战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王一博坐姿很散,长腿散漫地支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扣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轻点着,像是一声声倒计时的钟摆。
“给你们一个场景。”导演推过两张白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宿敌重逢,在极度的恨意里确认彼此还活着。】
“没有台词,五分钟,我要看到那种生理性的、藏不住的‘欲望’。”导演向后一靠,隐入了黑暗。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残留着王一博身上那股辛辣的柑橘香,像是一根细针,反复挑逗着他敏感的神经。他抬起头,对上了王一博的眼。
那一瞬间,摄像机的红灯亮起。
王一博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在走廊里他还是个带刺的掠食者,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化身成了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野兽。他盯着肖战,瞳孔里倒映出肖战那张得体、干净、却又透着苍白的脸。
王一博先动了。
他没有按照常规的冲突戏路大吼大叫,而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整个人笼罩在肖战的上方。
这种高度差带来的压迫感让肖战的呼吸一滞。他感觉到王一博的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
“恨我吗?”王一博没开口,但肖战从他那双盛满了戾气与占有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三个字。
肖战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在冷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他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嘴角扯开一个极浅、极冷、又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抵住了王一博的胸口。
掌心下,是王一博剧烈且沉重的心跳。
那频率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演戏,倒像是某种积压了两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肖战的指腹隔着单薄的T恤,感受着那蓬勃的体温,喉管处传来一阵生涩的紧缩。他明明该推开他,可指尖却不自觉地陷进布料里,抓褶了那块黑色的棉布。
“你在抖,肖老师。”王一博低低地笑了一声,那是喉间发出的震鸣。
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肖战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腹的薄茧恶意地摩挲着肖战那块突出的腕骨,带起一阵阵过电般的酥麻感。
肖战吃痛,眉头微蹙,瑞凤眼里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不是委屈,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生理性应激。
王一博另一只手直接虎口掐住肖战的下颌,迫使他仰得更高。
“看着我。”王一博的声音磁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迷,“两年前你走得那么干净,有没有想过,我会在这场戏里,把你的一身骨头都拆了?”
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唇畔,那种热度让他几乎窒息。他的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只是试戏,告诉他要退后,可身体却背叛了思维——他的脊椎在发烫,尾椎骨泛起一阵阵细密的颤栗。
他反手扣住王一博的小臂,指甲深深地抠进对方的肌肉里。
这是一种绝望的、互补式的攻击。
两人在长桌的两端僵持着,像两面互相撕裂的镜子。肖战盯着王一博额角跳动的青筋,看着那双原本冷淡的眼底烧起的一簇业火,他终于意识到,王一博从来没有想过要从那场名为“博君一肖”的旧梦里走出来。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能把他也拉进去溺毙的机会。
“卡!”
导演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下。
王一博没动。他的手依然掐着肖战的下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撞,呼吸在空气中疯狂纠缠,久久不能平复。
肖战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王一博眼底尚未褪去的红血丝,在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理智高墙崩塌的声音。
“好,很好。”导演拍着手走出来,眼中闪着精光,“那种想把对方揉碎了吞下去的恨意,太对了。”
王一博这才缓缓松开手,撤回了身体。
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领,视线却依然在那张白纸上停留了一秒——那上面,肖战刚才用力抓握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湿润的指痕。
肖战低下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手抖得连瓶盖都拧不开。
一只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过来,夺过水瓶,利落地拧开,又递回他手里。
“肖老师,入戏太深,容易伤身。”
王一博丢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背影冷硬得像是一块顽石。
肖战握着温热的瓶身,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眼尾绯红,唇色苍白,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名为“暗恋”的余烬。
他苦涩地灌了一口水。
这不是试戏。
这是他们两年来,第一次毫无防备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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