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悦被那声突如其来的鬼哭震得魂飞天外,本能地就要尖叫,但残存的理智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在恐怖片里,叫得最大声的通常死得最快。
眼前一片漆黑,那黑气浓稠阴冷,仿佛有生命般往骨头缝里钻。耳边除了那持续不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婴儿啼哭,还夹杂着尖锐的风声,以及……利器破空的锐响,和什么东西被撕裂的闷响。
战斗已经开始了。
拂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离战场越远越好!她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爬,试图缩到记忆里某个廊柱或者残破家具后面。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摸到湿滑的苔藓和碎石,也摸到了一些……黏腻的、令人不安的液体。
“左边!”是柳拂衣沉稳的提醒。
“瑶瑶,金光符!”这是凌妙妙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镇定,甚至还带着点……刻意的、扮演式的紧张?
“哼。”慕子期的冷哼几乎被风声淹没,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瞬间撕裂了拂悦前方不远处的浓稠黑气,也照亮了黑暗中一闪而过的、一个面色青白、双目流血的女子虚影!
拂悦的心脏差点停跳。那是……怨女?这么快就出来了?!
剑光一现即逝,黑暗重新合拢。但借着那一刹那的光亮,拂悦看准了右前方似乎有个半塌的月亮门洞。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爬冲了过去,一头扎进门洞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外面的打斗声更加激烈。符纸燃烧的噼啪声,剑刃交击的脆响(怨女有实体?),慕瑶轻柔但急促的念咒声,还有凌妙妙偶尔发出的、听起来有点夸张的惊呼。
拂悦紧紧抱住自己,试图从一片空白的脑子里搜刮出关于这段剧情的记忆。原著里,主角团进入古宅后,确实很快遭遇了怨女攻击,但那是他们主动探索触发。怨女本体藏匿在古宅深处的枯井中,擅长制造幻境和驱使低等怨灵,第一个照面主要是试探……不对,现在这动静,可比“试探”激烈多了!是因为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吗?
她这个路人甲,难道还有给副本加难度的隐藏属性?!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是凌妙妙的声音,听起来离她这个方向近了些。
“凌姑娘小心!”柳拂衣的折风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团模糊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影,被某种力量击飞,朝着月亮门洞这边砸了过来!拂悦瞳孔骤缩,那黑影隐约是个人形,但扭曲着,带着浓烈的怨恨气息。
要死要死要死!
她几乎是凭着身体本能,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摸到了腰间一个硬硬的小布包——这是原主身上的东西,她刚才摸索时发现,像是干粮袋。此刻也顾不上了,抓起那个小布袋,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那飞来的黑影砸了过去!
“走你!”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拙劣的弧线。里面装的似乎是几块硬邦邦的粗面饼子和……几颗圆溜溜的、疑似是某种干果零食的东西。在拂悦看来,这攻击毫无威慑力,纯粹是绝望下的条件反射。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几颗从袋口飞出的、不起眼的深棕色小果子(拂悦后来才知道那叫“朱砂果”,民间认为有点辟邪效果,但微乎其微),在接触到黑影外围怨气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嗤嗤”的细微声响,冒起了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白烟!
飞来的黑影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轨迹偏斜,“砰”地砸在了拂悦身旁几步远的墙壁上,然后像雾气一样消散了。
拂悦:“……?”
外面的打斗声,似乎也因为这意外的小插曲,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一片寂静,只有怨气的涌动和远处的鬼哭。
拂悦看着地上散落的粗面饼和那几颗滚动的朱砂果,脑子再次宕机。这什么情况?食物攻击?物理超度?还是……巧合中的巧合?
“咳。”月亮门洞外,传来了凌妙妙的轻咳,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介于惊讶和好奇之间的语调:“那边……那位姑娘,你没事吧?刚才是……?”
拂悦一个激灵,瞬间从懵逼状态惊醒。不行,不能暴露!必须苟住!
她深吸一口气(吸入了少量怨气,呛得又想咳嗽,硬生生忍住),用一种颤抖的、带着无尽惊恐和后怕的、符合“被卷入灵异事件的普通孤女”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没事……刚、刚才有、有东西飞过来……我、我太害怕了,就、就扔了我的干粮……它、它好像不喜欢我的饼子?”
她努力把话说得又蠢又合理,同时身体又往阴影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先出现在门洞口的,是鹅黄色的裙角。凌妙妙举着一张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符纸(照明符?),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她脸上的惊愕已经收敛得很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和警惕,目光飞快地扫过拂悦苍白的脸、简朴的衣裙,以及地上那堆“凶器”——粗面饼和朱砂果。
紧接着,柳拂衣和慕瑶也出现在凌妙妙身后。柳拂衣的折扇合拢握在手中,慕瑶指尖夹着符纸,两人都看着拂悦,眼神中带着审视,但比起慕子期那纯粹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和疑惑。
“姑娘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凶宅?”柳拂衣温声开口,语气平和,但问题直接。
来了来了!审问环节!
拂悦心脏狂跳,脑子里飞速编造理由:“我、我叫拂悦,是、是路过清河镇的……盘缠用尽,听人说这宅子……没人要,就、就想找个地方凑合一晚……我不知道这里是……是……”她适时地露出极度恐惧和后悔的表情,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路过?借宿?”慕瑶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这鬼气森森的环境,显然不太信有人会心大到在这里借宿。
凌妙妙却忽然蹲下身,捡起一颗滚到她脚边的朱砂果,拿在符纸光芒下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拂悦,眼神闪了闪:“朱砂果?姑娘随身带着这个?”
“是、是以前一个云游道人给的,说、说能防蚊虫……我就当零嘴带着……”拂悦继续胡诌,心里把各路神佛都拜了一遍,祈祷这个理由能蒙混过关。她记得原著设定里,朱砂果确实有点微弱的安神效果,但对付怨灵?别开玩笑了。刚才绝对是意外!是剧情需要!是宇宙的奇迹!
“道人?”柳拂衣沉吟。
一直站在门外阴影中,未曾踏入月亮门洞的慕子期,忽然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进来,带着穿透黑暗的凉意:“你的干粮袋,扔得挺准。”
拂悦背脊一僵。
“寻常村女,惊慌失措下,还能准确砸中疾飞而来的怨灵残影?”慕子期的语调没有起伏,却让拂悦如坠冰窟。
完了,黑莲花不愧是黑莲花,抓重点一针见血。
就在拂悦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应对,凌妙妙似乎想说什么打圆场时——
“呜哇——!!!”
那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们头顶,或者……就在这月亮门洞后的庭院深处!
与此同时,整个古宅的怨气骤然暴涨,浓黑的雾气翻滚着,从各个角落涌出,其中仿佛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
“不好,她引动了地脉残存的怨气,要彻底化形了!”柳拂衣脸色一变,折扇唰地展开,带起一股清风,暂时逼退了涌向门洞的浓郁黑气。
慕瑶迅速将一张符纸拍在门框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金光屏障,但屏障在怨气冲击下明灭不定。“这里也不安全了,怨气在汇聚,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的本体或者离开!”
离开?拂悦眼睛一亮。对对对!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走?往哪走?”慕子期的声音依旧冰冷,他缓缓走入月亮门洞,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手中长剑泛着幽光。他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拂悦,目光最后落在幽深的庭院后方。
“怨气最浓处,在那边。”他用剑尖指了指庭院深处,那被更浓重黑暗吞噬的方向,“不解决源头,出不去。”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拂悦,又似乎别有深意。“带着她。”
不是商量,是陈述。
拂悦:“……?” 等等,带着谁?我吗?
凌妙妙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接话道:“是啊,这位……拂悦姑娘,现在外面更危险,你跟紧我们,千万别乱跑。” 她语气听起来很诚恳,但拂悦没错过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类似“观察实验体”般的兴味。
柳拂衣和慕瑶对视一眼,也没反对。眼下情况危急,确实不能放任一个“普通女子”在这里自生自灭。
“我、我……”拂悦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表达一下自己真的只想安静地当个背景板。
“跟上,或者留下。”慕子期已经转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丢下的话没有丝毫温度。
拂悦看着眼前这四个画风迥异但同样不好惹的人,又感受了一下周围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怨气,和那越来越近、仿佛贴着耳朵啼哭的鬼声。
她默默地,手脚发软地,从墙角阴影里爬了出来。
苟住,是为了活下去。
而眼下,跟着主角团,似乎比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生还几率大那么一点点。
只是,看着慕子期冰冷的背影,凌妙妙探究的眼神,柳拂衣和慕瑶温和但不失疏离的态度,拂悦内心泪流满面。
这队伍,是那么好跟的吗?
她这个路人甲,好像一不小心,踏上了一辆无法中途下车的、通往未知(且大概率很刺激)方向的……灵异快车。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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